第1章

五歲那年迷路受傷,是九歲的他用手帕爲我包扎。

月光下他承諾:“以後我保護你。”

十年後我家破產,所有證據指向沈家。

再見已是七年後,我處心積慮接近商界新貴沈聿懷。

車禍瞬間他護住我,腕間疤痕與當年男孩如出一轍。

我冷笑質問:“沈總演戲給誰看?”

他沉默掏出一方舊帕,血跡旁繡着歪扭的“晚”字。

“手帕我留了十七年。”

“當年害你家的人,正在你我身邊。”

---

冰冷的雨水抽打着擋風玻璃,雨刮器徒勞地在眼前擺動,發出單調而焦躁的沙沙聲。窗外,被雨水浸透的城市霓虹扭曲成一片模糊而黏稠的光斑,像打翻了的廉價顏料,淌過車窗,映在我臉上,也映在心底那片深不見底的寒潭裏。車內暖氣開得很足,卻一絲暖意也鑽不進骨頭縫裏。我握着方向盤的手指關節繃得發白,指尖冰涼,幾乎感覺不到皮革的觸感。

後視鏡裏,那兩盞刺眼的車燈始終如影隨形,像黑暗中不懷好意的獸瞳,牢牢鎖定着我這輛租來的普通轎車。是沈聿懷的車。那輛線條冷硬、價值不菲的黑色賓利慕尚,如同他本人一樣,帶着一種無聲的、碾壓一切的壓迫感,隔着溼漉漉的街道,沉沉地壓在我的神經上。

七年了。

距離那個曾經屬於蘇家的、陽光燦爛的世界轟然倒塌,已經過去了整整七年。廢墟之下,埋葬着父親一夜白頭的絕望,母親無聲淌下的淚水,以及我倉皇逃離時行李箱輪子碾過冰冷地面的刺耳聲響。所有的證據,都像淬了毒的冰棱,精準無比地指向同一個名字——沈家。

而此刻,坐在那輛象征着他無上權勢的座駕裏的人,就是沈家如今的掌舵者,沈聿懷。那個名字,早已在我心底淬煉了無數遍,帶着刻骨的恨意和冰冷的算計。七年的蟄伏,七年的等待,爲的就是這一刻。

機會來了。就在今晚。就在這條通往他近郊別墅必經的、此刻被暴雨沖刷得幾乎空無一人的盤山公路上。

前方的彎道在車燈慘白的光柱下顯出猙獰的弧度,路面溼滑得如同潑了一層油。心跳,在胸腔裏擂鼓般沉重地撞擊着耳膜,每一次搏動都牽扯着蟄伏已久的痛楚。不能再猶豫了。

深吸一口氣,那帶着車廂皮革和雨水腥氣的冰冷空氣直灌入肺腑,激得我渾身一顫。牙關緊咬,舌尖嚐到一絲鐵鏽般的腥甜。腳下,油門踏板被猛地踩到了底!

引擎發出一聲壓抑而短暫的咆哮,車子像離弦的箭一樣,驟然加速,義無反顧地沖向那個溼滑的彎心!失控感瞬間攫住了車身,輪胎在積水的路面上發出瀕死般的尖叫,方向盤在掌心劇烈地跳動、扭動,像一條垂死掙扎的魚,完全脫離了掌控。

“啊——!”

短促的驚呼不受控制地沖出喉嚨,隨即被更巨大的、令人牙酸的金屬撞擊聲徹底淹沒!

轟!!!

天旋地轉。

整個世界被一股無法抗拒的蠻力狠狠地撕扯、揉碎、拋擲。安全帶瞬間勒進皮肉,帶來窒息般的劇痛。腦袋重重地磕在硬物上,眼前炸開一片刺目的白光,緊接着是無邊無際的黑暗。耳朵裏灌滿了尖銳的蜂鳴,像無數根鋼針在瘋狂攪動。溫熱的液體順着額角蜿蜒而下,帶着鐵鏽的腥氣。

意識在劇烈的震蕩中沉浮,像狂風暴雨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傾覆。就在即將徹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一股強大的、帶着清冽雪鬆氣息的力道,猛地將我整個籠罩!

那不是車體的撞擊,而是一個人,一個溫熱的、帶着急促心跳和緊繃肌肉的身體,帶着一種近乎蠻橫的保護姿態,在最後關頭,硬生生地扭轉了方向,用他自己的身體作爲屏障,承受了那本該由我獨自面對的、來自車體側面的猛烈撞擊!

他……他怎麼會?!

混亂、劇痛、還有那突如其來的、帶着體溫的覆蓋,像冰與火的洪流,瞬間沖垮了我所有的防線和預想。眩暈感如同黑色的潮水,徹底吞沒了最後一點殘存的意識。

……

消毒水刺鼻的氣味霸道地鑽入鼻腔,帶着醫院特有的、令人心頭發緊的冰冷。意識像是沉在深海的淤泥裏,一點一點,極其艱難地向上浮。眼皮沉重得如同壓着千鈞巨石,每一次試圖掀開,都牽扯着太陽穴一陣尖銳的抽搐。

痛。

全身的骨頭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草草拼湊起來,沒有一處不叫囂着疼痛。尤其是右臂,沉重而麻木,被什麼東西固定着,動彈不得。喉嚨幹得冒煙,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像在吞咽砂礫。

“呃……”一聲沙啞破碎的呻吟,終於從幹裂的唇縫間溢出。

“醒了?”

一個低沉冷冽的男聲,毫無預兆地在死寂的病房裏響起。那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寒冰的刀刃,精準地切入我混沌的感知,帶着一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瞬間驅散了所有的朦朧睡意。

是他!

心口猛地一縮,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連帶着全身的疼痛都驟然尖銳起來。我猛地睜開眼,動作牽扯到傷處,痛得眼前又是一黑。

視線艱難地對焦。

慘白的頂燈散發着毫無溫度的光。單人病房,陳設簡單到近乎冷漠。而那個聲音的主人,就站在離病床幾步之遙的地方。

沈聿懷。

他脫去了那身價值不菲、被車禍弄得狼狽不堪的西裝外套,只穿着一件質地精良的深灰色襯衫。領口的扣子解開了一顆,露出一小段線條冷硬的鎖骨。襯衫的袖口隨意地挽到了小臂中間,露出腕骨清晰的輪廓。他就那樣站着,身姿挺拔如鬆,背對着病房唯一的窗戶。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只有遠處城市模糊的光暈勾勒出他高大而極具存在感的剪影。光線從他身後透來,將他整個人籠罩在一片模糊的光影裏,看不清臉上的表情,只餘下一個沉默、強大、帶着無形威壓的輪廓。

空氣仿佛凝固了。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他身上傳來的、若有似無的清冽雪鬆氣息,形成一種奇異而緊繃的氛圍。他那雙眼睛,即使在陰影裏,也銳利得如同實質,穿透昏暗的光線,牢牢地釘在我臉上,帶着審視,帶着探究,更帶着一種洞悉一切的冰冷。

“蘇晚。”他薄唇微啓,再次吐出我的名字,字音清晰,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確認,“策劃這場車禍,把自己弄進醫院,圖什麼?”

每一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在病房冰冷的地板上,也砸在我驟然繃緊的心弦上。他知道了?他怎麼會知道?那場精心設計的“意外”……難道從一開始,在他眼中就拙劣得如同跳梁小醜的表演?

一股寒意順着脊椎急速攀升,瞬間凍結了四肢百骸。恐懼?不,更多的是一種被徹底看穿的難堪和隨之洶涌而起的憤怒。我處心積慮,甚至不惜以身犯險,難道在他眼裏,只是一場可以輕易戳破的把戲?

冷汗瞬間浸溼了單薄的病號服,黏膩地貼在背上。我強迫自己迎上他那雙隱在陰影裏、卻銳利如鷹隼般的眼睛,盡管視線因爲疼痛和虛弱還有些模糊。

“沈總……”聲音嘶啞得厲害,像破舊的風箱,每一個字都刮得喉嚨生疼。我強忍着眩暈和手臂的劇痛,用盡力氣想要撐起身體,至少不能在氣勢上輸得太過徹底。身體卻沉重得不聽使喚,剛剛抬起一點,一陣劇烈的暈眩猛地襲來,眼前驟然發黑,支撐的手肘一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側面歪倒!

“唔!”

預想中撞到冰冷床沿的疼痛並未到來。

一只溫熱而骨節分明的手,帶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穩穩地托住了我即將傾倒的肩背。那只手的力道很大,指節甚至微微陷進了我肩胛處的皮肉裏,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感。屬於他的、那種清冽幹燥的雪鬆氣息,瞬間強勢地包圍過來,濃烈得幾乎蓋過了消毒水的味道。

這突如其來的接觸,像帶着微弱的電流,瞬間擊穿了我所有的防備和強裝的鎮定!

“滾開!” 積壓了七年的怨毒、屈辱、以及此刻被識破意圖的難堪,如同被點燃的炸藥桶,轟然爆發!我幾乎是憑着本能,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狠狠地向後一掙,想要擺脫那令人作嘔的觸碰!

“別動!”他的聲音陡然沉了下去,帶着一絲被激怒的冷硬。那只手非但沒有鬆開,反而加大了力道,像鐵鉗一樣牢牢固定住我掙扎的身體。混亂的推搡間,我的目光本能地向下掃去,落在了他因用力而繃緊的手腕上——

一道疤痕。

一道早已褪去鮮紅、留下淺褐色印記的舊疤,像一條猙獰的蜈蚣,盤踞在他左手腕骨內側。

時間,在這一刻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地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的掙扎,所有的怒罵,所有的聲音,都瞬間被抽離了。我像一尊驟然凍結的冰雕,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沖上了頭頂,又在下一瞬倒流回腳底,留下一片徹骨的冰冷和死寂的空白。

視線死死地釘在那道疤痕上。

那形狀……那位置……

記憶的閘門被一股洶涌的洪流猛地撞開!無數個深埋在心底、幾乎被刻意遺忘的畫面碎片,裹挾着那個雨夜同樣冰冷的氣息,鋪天蓋地地席卷而來!

同樣的手腕內側……

同樣的位置……

一個模糊卻無比溫暖的畫面強行擠入腦海,帶着舊時光特有的朦朧暖黃色調:同樣冰冷的雨夜氣息,但周圍不再是冰冷堅硬的車廂和刺鼻的消毒水,而是空曠寂靜、彌漫着雨後泥土和青草氣息的公園。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小小的我,膝蓋鑽心地疼,溫熱的液體混合着冰冷的雨水往下淌。我縮在溼漉漉的長椅下,像一只被遺棄的、瑟瑟發抖的小獸,絕望地哭泣。

然後,腳步聲。很輕,帶着少年特有的氣息靠近。

一道手電筒的光束,小心翼翼地劃破了濃重的黑暗。光暈裏,出現了一張同樣稚氣未脫、卻異常沉穩專注的少年臉龐。光線太暗,看不清具體的五官,只記得那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像沉靜的星辰,帶着一種讓人莫名安定的力量。

他蹲下身,什麼都沒問,動作卻帶着一種小心翼翼的鄭重。他解開了自己校服外套的扣子——那動作有些笨拙,但很認真。然後,他小心翼翼地從口袋裏摸出了一方折疊得整整齊齊的、幹淨的藍色格子手帕。

沒有猶豫,少年用那塊帶着他體溫的手帕,輕輕地、極其仔細地,包裹住了我受傷的、正在流血的膝蓋。布料柔軟的觸感隔絕了冰冷的雨水,也奇異地撫平了尖銳的疼痛和巨大的恐慌。

包扎的動作很生疏,甚至有點笨手笨腳,但他做得極其認真。他微微低着頭,額前細碎的劉海垂下來,遮住了部分眉眼。昏黃的路燈光線勾勒着他專注的側臉輪廓,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

包好了膝蓋,他抬起頭,看着我。那雙沉靜的眼眸裏映着微弱的光,像盛滿了溫柔的碎鑽。他對着還在抽噎、滿臉淚痕的我,露出一個很淺、卻像穿透厚重雲層的月光一樣幹淨明朗的笑容。

“別怕,”少年的聲音清朗,帶着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清晰地穿透了七年的時光塵埃,在耳邊回響,“以後我保護你。”

……

手腕內側的舊疤……那個笨拙卻溫柔地爲她包扎膝蓋的男孩……

是同一個人?!

心髒在胸腔裏瘋狂地擂動,每一次搏動都沉重地撞擊着肋骨,帶來窒息般的悶痛。混亂的思緒像被颶風攪動的海嘯,無數個聲音在腦中尖叫、碰撞:恨意、算計、那個月下的承諾、家族破產的廢墟、指向沈家的冰冷證據……還有眼前這張成熟冷峻、帶着審視與壓迫的臉!

混亂、震驚、難以置信……種種情緒如同驚濤駭浪般在體內瘋狂沖撞,幾乎要將殘存的理智徹底撕碎!七年築起的堅硬堤壩,在那道疤痕帶來的沖擊下,裂開了蛛網般的縫隙。

“呵……”一聲短促而冰冷的嗤笑,不受控制地從我幹裂的唇間逸出。那笑聲裏充滿了諷刺、自嘲,還有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被命運捉弄的絕望。我猛地抬起眼,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冰棱,直直射向近在咫尺的沈聿懷,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狠狠碾磨出來,帶着濃重的血腥氣:

“沈總這出舍身救美……演給誰看?”聲音嘶啞,卻尖銳得像要劃破病房凝固的空氣,“七年前蘇家垮台的時候,沈家可沒這麼‘好心’!現在惺惺作態,不覺得太晚了嗎?”

我的胸膛劇烈起伏着,急促的呼吸牽扯着全身的傷痛,視線卻死死鎖在他臉上,不肯放過一絲一毫的變化。我等着看他被戳穿僞裝的惱怒,等着看他虛僞面具碎裂的瞬間。

然而,沈聿懷臉上的神情卻沒有任何預期的波動。沒有憤怒,沒有尷尬,甚至連一絲漣漪都沒有。他只是沉默地看着我,那深邃如寒潭的眼眸裏,翻涌着一種極其復雜的情緒——沉重、痛楚,還有一種……仿佛背負了千鈞重擔的疲憊?

那眼神,像一根冰冷的針,猝不及防地刺入我洶涌的恨意之中。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裏,沈聿懷緩緩地、極其緩慢地,鬆開了鉗制着我肩膀的手。他沒有再看我,而是將那只帶着舊疤的手,探向了自己深灰色襯衫左側的口袋。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着他的動作,心髒被一只無形的手攥得更緊,幾乎要停止跳動。他要做什麼?

只見他修長的手指從口袋裏,極其鄭重地,取出了一樣東西。

一方折疊得整整齊齊的……布塊。

顏色已經洗得發白,邊緣甚至有些磨損起毛,透出一種被時光長久摩挲的陳舊感。那材質,那隱約可見的藍色格紋……

我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在那一刻徹底停滯!

沈聿懷垂着眼簾,濃密的睫毛在他冷峻的臉上投下小片陰影。他的動作帶着一種近乎虔誠的緩慢,將那方舊布,一層、一層地,在慘白的病房燈光下,在我近乎凝固的目光注視中,小心翼翼地展開。

當最後一層褶皺被撫平,布料的中心,徹底暴露出來。

時間,仿佛被凍結了。

慘白的燈光無情地傾瀉在那塊洗得發白、邊緣磨損的藍色格紋棉布上。正中心,是一大片早已幹涸凝固、呈現出深褐色的陳舊血漬。那污痕的形狀,像一只詭異而沉默的眼睛,死死地瞪視着這個冰冷的世界。

而就在這片刺目的污痕旁邊,用同樣褪了色、卻依舊能辨認出原本是淺粉色的絲線,歪歪扭扭地繡着一個字——

“晚”。

那針腳稚嫩笨拙,歪斜得像是出自一個剛學會拿針、手還抖得厲害的孩子之手。小小的“晚”字,孤零零地依附在那片深褐色的血污旁邊,像一個被時光遺忘的、倉促而絕望的印記。

轟——!!!

仿佛有驚雷在靈魂最深處炸開!整個世界的聲音、光線、氣味……一切的一切,瞬間被抽離得幹幹淨淨。眼前只剩下那塊布,那個字,那片深褐色的污跡。

冰冷的雨夜公園……

膝蓋鑽心的疼痛和溫熱的血流……

少年笨拙卻溫柔的包扎……

那方帶着他體溫的、幹淨的藍色格子手帕……

還有……還有他包扎好後,對着哭得抽抽噎噎的我,伸出小小的手指,輕輕戳了戳我臉頰上的淚痕,聲音帶着一種努力想安慰人、卻又有點不好意思的別扭:“喏,別哭了……我叫沈聿懷。你、你叫什麼?”

“蘇……蘇晚……”小小的我抽噎着回答。

然後,他像是做了什麼重大決定,很認真地看着我,又看了看那塊已經被血浸染了一小塊的藍色手帕。他小心翼翼地從自己校服內側的小口袋裏,摸出一個小小的、隨身帶着的針線包——那種小男孩很少會有的東西。

“這個……給你做個記號。”他低着頭,耳根似乎有點紅,手指笨拙地捻起一根粉色的細線,就着昏暗的路燈,在那塊染血的藍色格子手帕邊緣,一針、一線,極其緩慢、極其吃力地繡了起來。

繡的,就是一個“晚”字。

那歪歪扭扭的、醜得讓人想哭的“晚”字……

十七年……

這塊染着她的血、繡着她名字的手帕……他竟然……竟然真的留了十七年?!

所有的聲音都卡在喉嚨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血液在血管裏瘋狂奔涌,沖擊着耳膜,發出沉悶而巨大的轟鳴。眼前一陣陣發黑,眩暈感如同黑色的潮水,凶猛地撲打上來,幾乎要將我徹底淹沒。身體裏的力氣瞬間被抽空,連指尖都在無法控制地顫抖。

病房裏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心電監護儀發出的、規律而單調的“嘀……嘀……”聲,像催命的鼓點,敲打在緊繃到極致的神經上。

沈聿懷依舊垂着眼簾,視線落在那塊展開的手帕上。他修長的手指,指腹帶着薄繭,輕輕地、極其緩慢地撫過那個歪斜的“晚”字,動作輕柔得如同觸碰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寶,帶着一種沉甸甸的、幾乎令人窒息的重量。那專注的側影,在慘白燈光下,被拉得沉默而孤寂。

許久,久到仿佛過了一個世紀。

他終於抬起頭,目光重新落回我臉上。那雙深邃的眼眸裏,此刻再無半分之前的冷冽與審視,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疲憊,以及一種……沉重到令人心驚的痛楚。

他的薄唇微動,低沉沙啞的嗓音,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死寂的空氣裏,也重重地砸在我已然搖搖欲墜的世界之上:

“蘇晚,”他叫我的名字,帶着一種穿透十七年時光的宿命感,“當年害你家的人……”

他頓了頓,那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要刺穿病房的牆壁,看向某個未知的、蟄伏在暗處的陰影。

“正在你我身邊。”

猜你喜歡

天道崩塌!開的異閣名動諸天萬界

如果你正在尋找一本充滿奇幻與冒險的東方仙俠小說,那麼《天道崩塌!開的異閣名動諸天萬界》將是你的不二選擇。作者“蕭雲城野”以細膩的筆觸描繪了一個關於慕塵洲江川無雙玥柳青的精彩故事。目前這本小說已經連載,喜歡這類小說的你千萬不要錯過!
作者:蕭雲城野
時間:2026-01-23

慕塵洲江川無雙玥柳青小說全文

主角是慕塵洲江川無雙玥柳青的小說《天道崩塌!開的異閣名動諸天萬界》是由作者“蕭雲城野”創作的東方仙俠著作,目前連載,更新了286627字。
作者:蕭雲城野
時間:2026-01-23

宋子歸謝止瀾大結局

小說《小通房跑路後,病嬌權臣狠狠寵》的主角是宋子歸謝止瀾,一個充滿個性和魅力的角色。作者“虛擬春天”以其獨特的文筆和豐富的想象力,爲讀者們帶來了一個充滿奇幻色彩的世界。本書目前連載,喜歡閱讀的你千萬不要錯過!
作者:虛擬春天
時間:2026-01-23

宋子歸謝止瀾

強烈推薦一本宮鬥宅鬥小說——《小通房跑路後,病嬌權臣狠狠寵》!本書由“虛擬春天”創作,以宋子歸謝止瀾的視角展開了一段令人陶醉的故事。目前小說已更新總字數90343字,精彩內容不容錯過!
作者:虛擬春天
時間:2026-01-23

安枳魏良川免費閱讀

主角是安枳魏良川的小說《小助理辭職,重逢冷面大佬跪下了》是由作者“匠紫”創作的豪門總裁著作,目前連載,更新了99532字。
作者:匠紫
時間:2026-01-23

安枳魏良川後續

強烈推薦一本備受好評的豪門總裁小說——《小助理辭職,重逢冷面大佬跪下了》!本書以安枳魏良川的冒險經歷爲主線,展開了一段驚心動魄的故事。作者“匠紫”的文筆流暢且充滿想象力,讓人沉浸其中。目前小說已經更新99532字,喜歡這類小說的你快來一讀爲快吧!
作者:匠紫
時間:2026-01-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