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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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不要吃點東西?”

沈聿懷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粗糲的砂石摩擦着生鏽的鐵皮,每一個字都帶着一種強行壓抑後的疲憊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滯澀。他高大的身影佇立在床邊,擋住了窗外本就不多的慘淡天光,投下一片沉重的陰影,將我完全籠罩其中。

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冰冷的膠質。那句石破天驚的“宣戰”宣言還在病房裏嗡嗡回響,與他此刻這句近乎笨拙的詢問形成了荒謬而刺耳的對比。吃?在剛剛經歷了沈崇山那雙爬行動物般冰冷的審視,在目睹了這對父子之間劍拔弩張、幾乎要毀天滅地的對峙之後?在恐懼和恨意如同毒藤般死死纏繞心髒的此刻?

荒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所有混亂的思緒。我猛地別開臉,將視線死死釘在對面慘白的牆壁上,仿佛那裏有某種救贖的圖騰。喉嚨裏堵着千言萬語,最終卻只擠出幹澀嘶啞的兩個字,帶着濃重的譏諷和拒人千裏的冰冷:“不餓。”

沈聿懷沉默了。

他不再說話,也沒有離開。只是那樣沉默地站着,像一尊沉默而疲憊的石像。無形的壓力從他身上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和他身上那種清冽的雪鬆氣息,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氛圍。我能感覺到他沉甸甸的目光依舊落在我身上,帶着審視,帶着探究,或許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無措?這無聲的僵持比剛才的咆哮更讓人難以忍受,每一秒都是煎熬。

時間在死寂中緩慢爬行,病房裏只剩下我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和他壓抑而沉重的氣息。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有幾分鍾,卻漫長得像一個世紀。門口再次傳來腳步聲,依舊是那種沉穩、刻板、訓練有素的步伐。

林伯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換了一身更正式的深色管家制服,頭發依舊一絲不苟,手裏拿着一個文件夾。他站在門口,微微躬身,平板無波的聲音打破了凝滯的空氣:“先生,出院手續已經辦妥。車在樓下等候。”

出院?

這兩個字像冰錐,猝不及防地刺穿了我強裝的鎮定!我猛地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向沈聿懷:“出院?誰允許我出院?醫生說過我需要靜養觀察!”

沈聿懷終於動了。他緩緩抬起眼簾,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看向我,深邃的瞳孔裏沒有任何波瀾,只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的決定。

“這裏不安全。”他的聲音低沉,帶着一種不容反駁的力度,簡短得如同裁決。

不安全?是因爲沈崇山嗎?還是那個“身邊的人”?

心頭的恐懼瞬間被點燃,轉化爲更強烈的抗拒!“不安全?跟你走就安全了?”我幾乎是尖叫出來,聲音因爲激動而更加嘶啞難聽,身體因爲憤怒和恐懼而劇烈顫抖,“沈聿懷!你到底想幹什麼?!把我關起來嗎?!”

“由不得你。”沈聿懷的聲音驟然降至冰點,如同淬了寒冰的刀刃。他不再看我,直接對門口的管家下令:“林伯,帶她走。”

“是,先生。”林伯應聲,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一台精準執行指令的機器。他邁着沉穩的步伐走進病房,目標明確地走向我的病床。

“別過來!”我驚恐地向後縮去,用沒受傷的左臂死死抓住床沿,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後的浮木,“我不走!我要報警!沈聿懷,你這是非法拘禁!”

林伯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他走到床邊,無視我激烈的抗拒和蒼白的臉色,那雙骨節粗大的手,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直接伸向我的肩膀!動作看似平穩,實則蘊含着巨大的、無法掙脫的力量!

“放開我!滾開!”我拼命掙扎,用盡全身力氣踢打、撕咬,如同被困的幼獸做最後的殊死搏鬥!右臂的骨裂處傳來鑽心刺骨的劇痛,眼前陣陣發黑,冷汗瞬間浸透了病號服!可林伯的手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他輕而易舉地制住了我無力的反抗,另一只手熟練地掀開被子,目標明確地要將我強行帶離病床!

屈辱、恐懼、無助……如同滔天巨浪瞬間將我淹沒!七年了!七年!我拼盡全力,處心積慮,不是爲了重新落入沈家的掌心,像一只待宰的羔羊般被拖走!

“沈聿懷!你這個混蛋!你放開我——!”絕望的嘶喊沖破喉嚨,帶着泣血的控訴和刻骨的恨意。

就在林伯的手即將觸碰到我身體,準備強行架起我的瞬間——

“夠了!”

一聲低沉壓抑的暴喝,如同悶雷在病房裏炸開!

沈聿懷動了!

他的動作快如閃電,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狂暴力量!他一步跨到床邊,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堵無法逾越的牆,猛地格開了林伯伸向我的手!力道之大,讓林伯這樣訓練有素的管家都猝不及防地被推得踉蹌後退了一步!

林伯穩住身形,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裏,極快地掠過一絲什麼,快得無法捕捉。他垂手,恭敬地退後半步,但姿態依舊緊繃,如同隨時待命的獵犬。

沈聿懷沒有看他。他俯下身,那雙燃燒着未熄怒火和深重疲憊的眼睛,如同實質般鎖住我因驚恐和掙扎而布滿淚痕的臉。他的氣息帶着強烈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不想死得更快,就閉嘴。”他的聲音壓得極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狠狠碾磨出來,帶着一種令人膽寒的威脅和一種……近乎粗暴的急切?

下一秒,在我驚恐的注視下,他猛地伸出手臂——不是抓,而是以一種近乎蠻橫的、不容抗拒的姿態,穿過我的後背和膝彎!

身體驟然騰空!

天旋地轉!

“啊——!”短促的驚呼被強行扼在喉嚨裏。

我被他以一種極其強勢的、如同對待物品般的姿勢,打橫抱了起來!

屬於他的、清冽中帶着一絲煙草和寒氣的男性氣息瞬間將我完全包圍!這突如其來的、毫無防備的親密接觸,像一道強電流瞬間貫穿全身!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掙扎、怒罵、恐懼,在這一刻被這絕對的、充滿力量感的掌控所凝固!

“沈聿懷!你放我下來!!”回過神來的羞憤和暴怒瞬間沖垮了理智,我用唯一能動的左拳狠狠捶打他堅硬如鐵的胸膛,指甲甚至劃過了他頸側的皮膚!但他只是微微蹙了下眉,手臂如同鋼鐵澆築,紋絲不動!抱着我的步伐甚至沒有一絲停頓,沉穩而有力地大步走向病房門口!

“先生……”林伯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請示意味。

“開車。”沈聿懷頭也不回,冰冷的命令砸向身後。

“是。”林伯不再言語,快步跟上。

我就這樣,像一個毫無尊嚴的物件,被沈聿懷牢牢禁錮在懷裏,帶離了冰冷的病房。穿過長長的、彌漫着消毒水氣味的走廊,無視沿途護士和病人投來的驚詫、好奇或同情的目光。身體懸空的失重感,被他體溫熨燙的恐懼感,還有那鋪天蓋地的羞憤和無力感,如同冰冷的海水,將我徹底淹沒。我放棄了掙扎,像一具失去了靈魂的木偶,僵硬地被他抱着,牙齒死死咬住下唇,嚐到了濃重的血腥味。

電梯下行,冰冷的金屬壁映出我們模糊而扭曲的影子——他緊繃的下頜線條,我蒼白絕望的臉。

地下停車場,冰冷刺骨的空氣夾雜着汽油和塵埃的味道撲面而來。那輛線條冷硬、如同他本人般充滿壓迫感的黑色賓利慕尚,如同蟄伏的巨獸,靜靜地停在那裏。

林伯早已快一步上前,恭敬地拉開了後座車門。

沈聿懷沒有絲毫猶豫,抱着我,俯身,將我塞進了寬敞卻冰冷的真皮後座。動作算不上溫柔,帶着一種不容置喙的強硬。他隨即也坐了進來,高大的身軀瞬間占據了車內大半空間,帶來更強烈的壓迫感。

“砰!”車門被林伯從外面重重關上。

隔絕了外界的光線和空氣,車廂內瞬間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昏暗和死寂。只剩下我和他,以及前排駕駛座上如同雕塑般沉默啓動車子的林伯。

引擎發出低沉而平穩的轟鳴,車子緩緩駛出停車場,匯入城市傍晚喧囂的車流。

車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飛速倒退,勾勒出光怪陸離的都市剪影。這繁華的景象,此刻在我眼中卻如同地獄的投影。我蜷縮在寬大座椅的一角,身體緊緊貼着冰冷的車門,盡可能地拉開與身邊男人的距離。右臂的疼痛在顛簸中持續傳來,提醒着我此刻的狼狽和屈辱。我死死盯着窗外飛速掠過的光影,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車廂內一片死寂。只有空調系統發出細微的送風聲。

沈聿懷靠坐在另一側,閉着眼睛,眉宇間是化不開的沉重疲憊和揮之不去的戾氣。他似乎也在極力壓抑着什麼,緊抿的薄唇繃成一條冰冷的直線,周身散發着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不知過了多久,車子駛離了繁華的市中心,拐上了通往近郊的道路。窗外的景色逐漸變得開闊而幽暗,路燈的光線也變得稀疏。

最終,車子平穩地駛入一道森嚴的雕花鐵門,穿過一片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幽深靜謐的園林,在一棟氣勢恢宏、燈火通明的歐式別墅前停了下來。

沈家。

我從未踏足過的地方,蘇家噩夢開始的源頭之一。

林伯迅速下車,拉開了我這一側的車門。冰冷潮溼的夜風瞬間灌入。

沈聿懷也睜開了眼,那雙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車內光線下,如同蟄伏的獸瞳。他率先下車,然後轉過身,沒有看我,只是對着車內,極其簡短地吐出兩個字:

“下來。”

命令式的語氣,不容置疑。

身體僵硬得像生了鏽。屈辱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着四肢百骸。我死死咬着唇,用盡全身力氣,才拖着沉重而疼痛的身體,極其緩慢地、一步一挪地,從冰冷舒適的車廂裏,踏入這棟巨大而陌生的、燈火輝煌的……囚籠。

腳踩在冰冷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寒意瞬間從腳底竄遍全身。別墅內部的空間高闊得驚人,巨大的水晶吊燈散發着冰冷璀璨的光芒,將一切都照得纖毫畢現,卻毫無溫度。昂貴的波斯地毯,厚重的絲絨窗簾,牆壁上懸掛的抽象派油畫……一切都透着一股拒人千裏的奢華和冰冷。空氣裏彌漫着一種淡淡的、昂貴的木質香薰氣味,卻無法掩蓋那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林伯如同幽靈般,無聲地站在一旁。

沈聿懷沒有再看我,徑直走向盤旋而上的華麗樓梯,步伐沉穩而冷漠,仿佛身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他高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樓梯拐角處。

“蘇小姐,”林伯平板的聲音在空曠得可怕的大廳裏響起,帶着一種公式化的冰冷,“您的房間在二樓左側走廊盡頭。請跟我來。”

他微微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姿態恭敬,眼神卻如同冰冷的探照燈。

我站在原地,環顧着這金碧輝煌、卻如同冰窖般的巨大空間。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和孤立無援的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我徹底吞沒。囚籠的大門,終於在我身後,緩緩關閉。

林伯的腳步在空曠的大廳裏發出沉悶的回響,他引着我走向那盤旋而上的樓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右臂的鈍痛和車禍後的虛弱讓我步履蹣跚。冰冷的大理石台階反射着水晶吊燈刺目的光,晃得人眼暈。

二樓。左側走廊。

空氣比樓下更加沉滯,彌漫着一種陳舊的、無人居住的塵埃氣息,混合着木質家具和消毒水的味道。走廊深長,兩側緊閉着數道深色的實木房門,如同一個個沉默的棺槨。盡頭,唯一一扇虛掩的門,透出些許暖黃的光線,像陷阱裏誘人的餌食。

林伯在門前停下,無聲地推開了門。

“蘇小姐,請。”他側身讓開,目光依舊冰冷地落在我身上。

我拖着沉重的步子,踏入房間。

首先感受到的是一股暖意,來自角落一台無聲運作的立式空調。但這暖意絲毫無法驅散心頭的冰寒。房間很大,布置得堪稱奢華。巨大的落地窗被厚重的墨綠色絲絨窗簾遮擋得嚴嚴實實,隔絕了外面的一切。一張寬大的復古四柱床,鋪着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絲絨床罩。同色系的沙發,梳妝台,衣帽間……一應俱全,像一個精心準備的牢房。

然而,最吸引我目光的,卻是床頭櫃上放着的東西。

一個插着吸管的水杯,杯壁上凝結着細密的水珠。

一杯冒着嫋嫋熱氣的牛奶。

還有一小碟精致的、散發着誘人甜香的曲奇餅幹。

它們被擺放在那裏,帶着一種刻意的、甚至有些突兀的“關懷”,與這房間冰冷的奢華格格不入。是林伯放的?還是……沈聿懷的授意?

這虛僞的“善意”像一根刺,狠狠扎進我緊繃的神經。我猛地回頭,看向門口的林伯。

林伯依舊站在那裏,面無表情,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任務。他微微頷首:“蘇小姐早些休息。有任何需要,可以按床頭的鈴。會有傭人上來。”他的目光,極其短暫地、如同掃描儀般掃過床頭櫃上的食物,又迅速垂下,補充道:“先生交代,希望您能補充體力。”

先生交代……沈聿懷?

一股強烈的反胃感涌上喉嚨。我死死盯着那杯牛奶,仿佛看到了裏面潛藏的毒藥。他把我像犯人一樣強行擄來,關進這華麗的囚籠,現在又假惺惺地送來食物?這算什麼?打一巴掌給個甜棗?還是……另一種形式的監控和試探?

“拿走。”我的聲音冰冷,帶着濃重的厭惡,“我不需要他的假好心!”

林伯臉上的表情紋絲未動,仿佛我的拒絕早在他預料之中。“食物放在這裏,蘇小姐自行取用。”他平板地回答,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另外,先生提醒您,爲了您的安全,在傷勢恢復之前,最好不要隨意離開這個房間。別墅很大,容易迷路,也……容易遇到不必要的麻煩。”

“不必要的麻煩?”我冷笑,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是怕我撞見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嗎?還是怕我找到你們沈家的罪證?!”

林伯的眼底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極快地掠過,快得無法捕捉。他微微垂首,避開了我尖銳的目光,姿態卻依舊恭敬而疏離:“蘇小姐言重了。先生是爲了您的安全着想。夜已深,請休息吧。”說完,他不再給我任何質問的機會,後退一步,動作輕緩卻不容置疑地,關上了房門。

“咔噠。”

一聲輕微的落鎖聲,清晰地傳入耳中。

他鎖門了!

心髒猛地一沉!最後的僥幸被徹底打碎!不是軟禁,是真正的囚禁!連這扇門,都成了隔開自由的一道鐵閘!

巨大的屈辱和恐慌瞬間攫住了我!我撲到門邊,用力擰動門把手!紋絲不動!厚重的實木門如同磐石,冰冷地拒絕着我的掙扎。

“開門!放我出去!沈聿懷!你這個混蛋!開門——!”我用沒受傷的左手瘋狂地拍打着堅硬的門板,嘶啞地叫喊着,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裏回蕩,顯得絕望而可笑。回應我的,只有門外一片死寂的沉默,以及樓下隱約傳來的、林伯沉穩離去的腳步聲。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徹底淹沒了頭頂。

我背靠着冰冷的門板,身體無力地滑落,跌坐在同樣冰冷的地毯上。右臂的疼痛因爲剛才的掙扎而變得更加劇烈,一陣陣眩暈襲來。環顧着這間巨大而華麗的牢籠,巨大的落地窗被厚重的窗簾遮擋,像一個被蒙上眼睛的囚徒。空氣裏殘留的木質香薰味道,此刻聞起來令人作嘔。床頭櫃上那杯牛奶和曲奇,更像是一種無聲的嘲諷。

安全?爲了我的安全?多麼冠冕堂皇的借口!

那個“身邊的人”……在這座巨大、冰冷、如同迷宮般的沈家別墅裏,究竟是誰?是林伯嗎?是剛剛離開的那個冰冷管家?還是……這棟房子的主人,沈聿懷本人?他把我鎖在這裏,究竟是保護,還是……另一種形式的控制?方便那個“身邊的人”隨時下手?

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在心底瘋狂滋生、纏繞。每一個角落的陰影,都仿佛潛藏着致命的危險。窗外呼嘯而過的風聲,也像是某種不懷好意的窺探。

我蜷縮在門後的陰影裏,緊緊抱住自己,身體無法控制地顫抖着。冰冷的淚無聲地滑落,混合着屈辱、恐懼和深入骨髓的恨意。

不知過了多久,身體的極度疲憊和傷痛終於壓倒了緊繃的神經。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鉛,意識在混沌的邊緣掙扎。我掙扎着,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拖着疼痛的身體,艱難地爬上了那張寬大冰冷的床。絲絨床罩的觸感柔軟,卻帶着刺骨的寒意。

不能睡……不能放鬆……

我反復告誡自己,但沉重的黑暗如同濃稠的墨汁,最終還是無情地吞噬了最後一點清醒。

……

意識在深海中沉浮,被光怪陸離的噩夢糾纏:冰冷的雨,刺耳的刹車,沈崇山那雙爬行動物般的眼睛,沈聿懷強硬的懷抱,還有林伯那張毫無表情的臉……無數碎片如同鋒利的玻璃,切割着混亂的夢境。

一陣極其輕微、卻又異常清晰的聲響,像一根冰冷的針,猛地刺破了夢魘的帷幕。

“咔噠……”

是門鎖被輕輕撥動的聲音!

我猛地從噩夢中驚醒!心髒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凍結!黑暗中,我屏住呼吸,身體僵硬得如同石塊,所有的感官在極致的恐懼中被無限放大!

有人!有人在門外!在開鎖!

是誰?!林伯?還是……那個“身邊的人”?!

黑暗中,時間仿佛凝固了。每一秒的寂靜都像是凌遲。冷汗瞬間浸透了單薄的睡衣,黏膩地貼在冰冷的皮膚上。我死死地盯着房門的方向,在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裏,聽覺變得異常敏銳。

“吱呀……”

一聲極其輕微、仿佛被刻意壓抑着的門軸轉動聲響起。厚重的房門,被推開了一條狹窄的縫隙!

一道微弱的光線,從走廊裏透了進來,斜斜地切割開房間內的黑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狹長的、慘白的光帶。

一個模糊的、被拉長的影子,無聲地投射在那道光帶裏,緩緩移動着。

影子在門口停頓了片刻,似乎在確認房間內的情況。然後,它動了。極其緩慢地、帶着一種鬼魅般的謹慎,那道影子開始向房間裏延伸、靠近!

一步……又一步……

沒有腳步聲!一點聲音都沒有!只有影子在光帶上無聲地拉長、變形!

恐懼如同冰冷的巨手,死死扼住了我的喉嚨,連尖叫都發不出來!我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床上,連眼珠都無法轉動,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那道如同索命幽魂般的影子,一點一點,朝着床的方向……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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