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05
賀修瑾提着飯來到沈如月的病房。
“修瑾,你怎麼才來呀,我餓得好難受呀。”
沈如月嬌嗔着責備,可他卻顧不得哄她,滿腦子都是林雪琪打不通的電話和那個死亡證明。
沈如月注意到了他的反常,善解人意地問他怎麼了。
“我剛剛收到了醫院的短信,是林雪琪母親的死亡證明。”
沈如月表情扭曲一瞬間,很快又笑起來:“是不是雪琪姐姐爲了讓你回去,故意發的假消息呀,這麼大的事情怎麼可能只是短信通知呢?不過你要是實在放不下,就去吧。我自己痛就痛點,一個人也沒關系的。”
然而這次,她以退爲進的招數沒有奏效。
賀修瑾點了點頭,毫不猶豫就離開了。
我抱着媽媽的骨灰回到家裏,心如死灰地開始收拾自己的私人物品。
得知我母親死訊賀修瑾一趕回家,便發現別墅裏我的所有物,明顯減少。
他皺了下眉,心慌得厲害:
“雪琪,對不起,我真的沒想到媽會突然惡化,當時月兒痛得太厲害了,我也沒辦法。”
“我們家也算是幫你媽媽吊着命活了幾年,你看在這個面子上不要生我氣好不好?”
我頭也沒抬回他:
“我有什麼好生氣的?”
媽媽不在了,我也沒有了牽掛,沒幾天就要離開了。
何必要多此一舉。
賀修瑾一把把我拽到胸前,眼神冷冰看着我:
“不就是因爲我叫走了醫生嗎,你就跟我鬧脾氣鬧到現在是吧?有必要給我甩臉色嗎?”
我剛想解釋自己沒有甩臉色。
男人已然發出一聲嗤笑:
“你知道我最討厭蹬鼻子上臉的女人,林雪琪,別給臉不要臉,死了也是你媽的命!”
賀修瑾甩關房門,大步離開。
當初,賀修瑾的哥哥看上了我,違背家族命令對我強取豪奪,婚後卻又處處冷暴力我,四處沾花惹草。
我想離開,賀家卻爲我有腦腫瘤的母親找來了全國最權威的醫生,爲她籌備手術,以此爲要挾留我到現在。
我獨守空房了三年,又和賀修瑾糾纏了近一年,無數次因爲醫院的母親一退再退。
然而這一次,我再也沒有顧忌了,我不欠賀家什麼了。
當晚賀修瑾在朋友圈更新了他和沈如月燭光晚餐的照片,甚至還屢次手滑把照片發給了我又撤回。
可直到第二日早上,都沒有收到我半句回復。
隔天早上,我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證件,拿好行李準備離開。
從重生的那天開始,我就準備好了出國的一切證件,還有去澳大利亞的籤證。
上一世獨守空房無聊時,我就一直在學習英語和各種知識。
如今剛好派上用場。
然而,一打開房門,我就看到了一臉寒意的賀修瑾。
他舉着手機,眼下頂着巨大的黑眼圈,語帶煩躁呵斥我:
“爲什麼不回消息也不接電話,你知道我多擔心你嗎?”
06
擔心我?
無論是上一輩子還是這一輩子,無論是裝作癡傻時還是恢復智力後,我都從來不是賀修瑾的第一選擇。
他注意不到我被他撞傷的雙腿,注意不到我失去至親的痛苦,注意不到我被一次次丟下的尷尬與羞恥......
如今卻假惺惺地說關心我。
他所有密碼都是沈如月的生日,特別關心是沈如月,就連他夢中呢喃的名字都是她。
甚至昨夜,他摔門而去把我丟在別墅裏,卻和她燭光晚餐秀恩愛。
他關心的人到底是誰?答案顯而易見。
賀修瑾見我一直沉默,忍不住將我按在門框上。
他紅着眼睛,吻得又凶又急,無論我怎麼掙扎都無法逃脫。
“修瑾......你們在做什麼!”
“爸爸!你爲什麼要親別的女人!”
沈如月和他寶貝兒子的話讓他觸電一般鬆開我。
我厭惡地擦了擦嘴唇,狠狠甩了他一個巴掌。
“你個小三!我不準你搶走我爸爸!”
那小男孩卻跑了上來一口咬在我的腿上。
那副狠毒模樣就如同上一世將我撕碎的野狗一般。
我慘白着臉,終於把他甩開時,腿上已經留下了青紫滲血的傷口。
“你瘋了嗎?對一個孩子這麼凶!道歉!不然就滾出賀家。”
我沒在乎賀修瑾的話,拉着行李直直往前走。
看着我決絕的背影,賀修瑾怔怔叫住我。
“林雪琪!今天你出了這個門,我們這輩子就再也沒關系了,以後你就算跪下來求我,我也不會讓你回來!”
我沒有回頭,只說:
“好,謝謝賀修瑾先生高抬貴手放我自由。”
坐上去機場的出租後,我點開與賀修瑾的對話框。
我好笑的發現,他最頻繁給我發消息的時候竟然是他假裝癡傻的時候。
【嫂嫂你在家嗎?我去找你玩。】
【嫂嫂開門,我來找你玩了。】
......
後來他不裝了,我們之間的消息往來,竟然只剩下了他對我的威脅,和他找的無數個借口。
別墅內。
“你別擔心了,姐姐怎麼可能說走就走呢,她現在沒有什麼親人,能去哪裏呢?”
“放心吧過不了多久她就會回來的,她那麼拜金怎麼可能放得下賀家的財產。”
聽着三歲兒子的哭鬧聲,和沈如月一句又一句對我的貶低與惡意揣測。
賀修瑾大吼一聲:“夠了!雪琪不是那樣的人!”
上飛機前,我接到了賀修瑾打來的電話。
“林雪琪,你在哪?只要你現在回來,我可以既往不咎。”
剛辦理完登機手續的我,沒有正面回答他,只是淡淡的點頭:
“我知道了,還有別的事嗎?”
賀修瑾頓了頓,放緩了語氣:
“雪琪,你知道我愛你的,不然我也不會放棄裝傻,把自己暴露出來被我父親的各個私生子虎視眈眈。”
頓了頓,他低聲補充道:
“回來好不好,我會補給你一個盛大的婚禮,如果你想,我也可以和你領證。”
我嗤笑一聲,剛想問他那他和沈如月的結婚證怎麼辦時,沈如月嬌滴滴的聲音響起:
“修瑾,你竟然還留着當初我送你的戒指?
天呀,就連臥室也是我離開時的設計,修瑾,這身真絲睡衣是你專門爲我準備的嗎?很合身!”
“你也別太擔心了,姐姐說不定是耐不住寂寞和別的男人私奔了呢。”
下一秒,檢票登機廣播響起,我果斷掛了電話,打開了飛行模式。
沈如月話裏的戒指我有印象,上一世婚禮上那枚戒指被他帶在了無名指上,無論如何也不肯摘下。
我只能忍着四面八方的流言蜚語和瞧不起的眼光,把婚戒帶到了他的食指上。
新婚之夜,他依舊假裝癡傻,我幫醉酒後的他洗澡時想要摘下那枚戒指還被他裝傻發瘋暴揍到滿頭是血。
至於那件睡衣,前幾日我也見到過,他說是爲我買的,可那衣服胸口緊繃,根本不是我的尺碼。
如今一切都有了答案。
飛行途中,我把手機卡徹底掰斷沖進衛生間。
07
落地澳大利亞的第七天。
我整個人如同脫胎換骨,這些年來雖然是在獨守空房,可賀家兩兄弟都給了我不少零用錢。
積攢下來竟然存了幾千萬。
我在首都堪培拉的郊外買了座莊園,雇傭了兩個女拳擊手當安保,三兩個勤工儉學的青少年給莊園打掃衛生。
七天下來,莊園打理的井井有條。
今日來打工的青少年抱着除草時抓到的袋熊向我科普。
聽得津津有味時,我的手機收到了陌生的海外短信。
“最近過得還好嗎?我一定會找到你的。”
只看了一眼,我就拉黑了那個號碼。
這短短七天,我已經拉黑了將近三十幾個號碼。
然而當晚晚飯時,家裏的防盜門卻響個不停。
門外傳來男人的慘叫聲:
“這些人怎麼不長記性......”
我拿起手機剛要報警,卻看清被兩個安保捶腫了臉的男人是賀修瑾。
我的手僵在半空。
我沒想到他會這麼快找到我,也沒想到他會拋棄自己寶貝的白月光和兒子漂洋過海來見我。
我只知道自己永遠都不想再見到他。
“把他扔出去。”
聽到我的聲音,賀修瑾瞬間抬起頭,腫成豬頭的臉上流下兩行淚水。
他啞聲問我:
“雪琪,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你走後我才知道,我真正愛的人只有你!”
我示意安保把他扔出去,口齒清晰地說:
“我們早就毫無瓜葛了,沈如月才是和你同一個結婚證上的妻子。”
聽到我的話,賀修瑾死死抓住院門不肯離去:
“不是的!我的妻子只會有你一人,那只是爲了不讓孩子變成私生子不得已的方法。我早就和她領了離婚證了!”
“雪琪,要是我早知道兒子不是我的,我肯定不會讓你受那些委屈......我早就不愛她了,只是習慣了對她好......現在我知道錯了,你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
“我知道的,你很愛我的對嗎?我會對你好的!我有錢,而且活也好,你相信我,我會給你幸福的!”
08
聽到這話,我的第一反應是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厚顏無恥的人?
我冷笑着低頭看着被扔出去的賀修瑾,耐着所剩無幾的性子說:
“賀修瑾,和你再無瓜葛已經是我對你的仁慈。
我根本不愛你,甚至可以說,我真的很恨你,恨不得你死無葬身之地,下十八層地獄!”
賀修瑾抬起腫成豬頭的臉,依舊深邃的眉眼裏全是迷茫:
“爲什麼?
我明明沒犯什麼大錯誤,你憑什麼說得這麼無情?”
聽到這話,我真的氣笑了。
“沒有錯?賀修瑾,你說如果我爲了別的男人害死你的母親!爲了他讓你自己拍婚紗照,把你丟在婚禮現場,甚至和他有一個三歲孩子你覺得很正常是嗎?”
賀修瑾啞口無言,片刻後開口道:
“可我已經知錯了,我改難道還不行嗎?我已經把那個給我戴綠帽子的女人和那個野種扔到了非洲。”
見我眼神冷得厲害,就連裝傻時都不肯放棄尊嚴的男人,第一次跪在地上,語帶討好意味的求我:
“不接受我也沒關系的,我相信只要給我時間我一定會給你看到我的真心!我會改變你的主意的。”
我沒有回答,而是打開手機找出當初沈如月發給我的一條條消息。
如我所料,賀修瑾很快面色慘白。
但他很快又振作起來,自信滿滿地開口:“雪琪。我知道你懷孕了,你是個好媽媽,一定明白的,孩子不可以沒有父親。”
08
我一臉厭惡看着他:
“賀修瑾,你有病就滾去精神病院治,沒道德沒腦子就滾去重新接受九年義務教育。”
“誰說孩子沒父親就活不了?我告訴你你不配做我孩子的父親,有你這樣的父親,他不如當個沒父親的孩子。”
“你一個沒有父親的私生子,最後不也走到了今天成爲了賀氏集團的繼承人了嗎?”
我的聲音不大,可這幾句話卻把賀修瑾變成了一座雕像,讓他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他真的不明白,那麼愛他的我怎麼會舍得用讓他難堪的過去來羞辱他?
他不相信我根本沒有愛過他。
畢竟我在床事上和他那麼契合。
而且,我過去也不曾嫌棄他癡傻,而是那樣細致地照顧他。
所有人都說我是賠錢貨,上趕着對他們兩兄弟好,好到沒有底線。
就連他自己也堅信,不管他做什麼我都會原諒他。
我不再說話,讓安保報了警。
賀修瑾雙眸血紅,忍無可忍的沖我嘶吼:
“爲什麼?林雪琪這個世界上明明你只有我了,爲什麼你不肯原諒我?!”
“我只是犯了所有男人都會犯的錯誤,我哥犯錯你都可以忍,爲什麼到我就不可以忍一忍了,你就這麼偏心!”
聞言,我真的被逗笑了:
“賀修瑾,人不要臉,天下無敵,你真是我見過最不要臉的人。”
“滾!這裏不是A城,別在這裏撒野!”
見我毫不猶豫地鎖門,離開。
賀修瑾再也控制不住嘶吼出聲。
“林雪琪!!!!”
賀修瑾將我的名字喊得撕心裂肺,仿佛我做了多麼十惡不赦的事情一樣。
可明明背叛的人是他,無情無義的人也是他。
吃晚飯時,賀修瑾還在莊園外扯着嗓子撕心裂肺地懺悔。
“我向你道歉,林雪琪我錯了,我不該裝傻騙你。
對不起,我不該爲了沈如月冷落你,真的對不起,你想怎麼打我罵我都可以。
我不是故意傷害你的,我從來沒有這麼愛過一個人,你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雪琪,我把我所有的財產都給你好不好,我答應你,除了你我以後再也不會和任何異性糾纏不清,我一定......”
喊到最後,他的聲音已經沙啞不清。
澳大利亞的警察終於趕來將他帶走,美美地睡了一夜後,第二日我收到了當地警局的慰問消息。
賀修瑾因爲騷擾已經被遣返回國,三年之內不得入境。
第二日我又找人加強了莊園的安保系統,接着便和什麼事都沒發生一般,繼續悠哉悠哉地生活着。
09
八個月後,我的孩子出生了,是個皺巴巴,紅着小臉的女娃娃。
當醫生把粉紅的小寶寶抱到我枕邊時,積攢了兩輩子的淚水奪目而出。
還好這一世我和寶寶都平安健康,上一世糾纏我已久的死亡場景終於消失,再也不會讓我夢魘了。
我意外接通了國內銀行打來的電話。
“林雪琪女士,您的男友生前把名下的財產都繼承給了您,您看您有沒有時間回國來籤一下合同?或者您也可以在國外銀行辦理一下。”
我愣了一下,沒直接回答,而是不解地問:“男友?賀修瑾死了?”
“是......您先生因爲酗酒再加上長期憂思過度,得了肝癌,等查出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上周他已經入葬了,讓您繼承遺產這是他生前特意交代我們的。”
我愣了愣,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女士,您還在聽嗎?”
“不用了,謝謝您,那些錢幫我捐給國家,用來研究腫瘤的治療吧,就當爲國家醫療事業貢獻一份力吧。”
“您確定嗎?您要不要再考慮一下,那些財產很多,有......”
“我確定。以後不要再打電話了,我和賀修瑾再也沒有任何關系了。”
嘟嘟嘟——
電話被我掛斷。
當晚,我的一米九高的混血卷毛新男友聽我提起這件事時面色微變。
他一邊哄着我的女兒,一邊吃醋得把嘴撅的老高。
作爲情敵,他對賀修瑾的了解甚至比我還多。
我這才從他的口中得知,賀修瑾回國後酗酒成性,很快就被賀家的私生子拉下了繼承人的座位。
甚至在這場私生子奪權的廝殺中,他真的撞壞了腦袋,成爲了一個傻子。
他什麼也不記得了,唯獨記得我,整日除了喝酒,就是一遍遍寫我的名字,一遍遍地同我道歉。
“哼,你不會心疼他吧?也是,死人總是要比活人容易惹人心疼。”
把睡着的女兒放到嬰兒床上後,男友把女兒剛換下來的尿布丟到垃圾桶,陰陽怪氣地吃醋道。
我從沙發上起身,對他笑了笑:
“怎麼掉進醋壇子了?你還不知道我嗎?一次不忠,終生不用。
放心好了,不管他做什麼我都不會心疼他的。”
卷毛小男友聞言,把我攬入懷裏親了親:“這是在點我呢,你放心吧,我這輩子都不會背叛你。”
“你之前說自己不想再懷孕,覺得自己負不起撫養兩個孩子的責任,我就給自己結扎了。”
“寶寶,我發誓一輩子不背叛,不然......不然你親手閹了我行不行?”
我笑了笑回吻回去。
激烈的接吻後,我笑着解開睡衣的帶子,打趣道:“春宵苦短,正好女兒睡了,要不要過一個刺激的二人之夜?”
卷毛男友紅着臉,一把把我抱起往臥室走去。
“好啊,不過姐姐等會求饒聲可要小一點,別把我們的寶貝吵醒了。”
一夜溫存。
滿身酸軟,我睡意朦朧地陷入夢鄉時,感受着卷毛男友給我溫柔地清理身體。
他輕聲低語,仿佛不在乎我有沒有聽到。
“雪琪,世界上最甜蜜的事情,就是在我喜歡你的每一天裏,也同樣被你喜歡着。
時間會證明一切,我會躲過新鮮感,然後無限循環的愛你”
而即使聽清了他的話,我也依舊沒有回應。
就像他說的,時間會證明一切。
我始終相信每個人都值得被愛,這一世,在付出真心的同時,我也將考察他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