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閘門緩緩開啓，露出外面被塵暴染成血紅色的天空。高雷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指節發白。勘探車引擎發出低沉的嗡鳴，像是某種巨獸的呼吸。
"所有系統檢查。"林娜的聲音在車內通訊器中響起，冷靜而專業。
"護盾在線，頻率穩定。"高雷回應。
"科學儀器準備就緒。"蘇月調整着面前的掃描儀。
姜雲最後檢查了一遍探測器："坐標鎖定，塵暴路徑清晰。我們準備好了。"
總督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願新伊甸與你們同在。記住，48小時。"
沒有更多儀式。高雷輕推控制杆，勘探車緩緩駛出殖民地最後一道防護屏障。當車尾完全離開氣閘門的瞬間，所有人都感到一陣輕微的震動——那是分形護盾與塵暴的第一次接觸。
車外的世界仿佛被浸泡在血水中。能見度不足十米，狂風卷起的沙礫不斷撞擊着車身，發出令人牙酸的刮擦聲。但最令人不安的不是這些，而是那種無處不在的嗡鳴，像是千萬只昆蟲同時振翅，又像是某種巨大機器的心跳。
"腐蝕等級？"林娜問道。
高雷盯着儀表盤："護盾效率92%，衰減率每小時0.8%。可接受範圍。"
姜雲將探測器貼在車窗上。屏幕上，塵暴的能量波動呈現出清晰的幾何圖案——正是這些圖案在風暴中形成了一條相對平靜的通道，引導他們向坐標前進。
"不是自然形成的。"姜雲輕聲說，"有人在爲我們指路。"
"或者引我們入陷阱。"林娜檢查着武器狀態，"保持警惕。"
勘探車沿着通道緩慢前進，高雷的駕駛技術令人安心——他仿佛能預知每一處地形變化，避開隱藏的裂隙和突起。蘇月則全神貫注於她的儀器，記錄着塵暴微粒的組成變化。
"難以置信..."她突然出聲，"這些微粒的量子態是同步的！就像...就像神經網絡中的節點。"
"什麼意思？"林娜問。
"意思是整個塵暴可能是一個巨大的分布式處理器。"姜雲解釋道，"每一粒塵埃都是計算單元。"
林娜的表情變得凝重："計算什麼？"
"我們。"高雷突然說，指向右側的監控屏幕。
畫面中，塵暴微粒正以一種詭異的方式流動，形成一個個漩渦。更令人不安的是，這些漩渦似乎在跟隨勘探車移動，保持着固定距離，就像...觀察者。
"它們在研究我們。"蘇月的聲音帶着科學家的興奮，"記錄我們的反應。"
林娜的手指扣在武器扳機上："我不喜歡被研究。"
姜雲繼續監測探測器："路徑依然清晰。前方500米處地形下降，可能是一處幹涸的河床。"
高雷調整方向，勘探車開始下坡。就在這時，護盾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能量尖峰！"高雷迅速調整控制面板，"來自右前方！"
一道藍紫色的閃電從塵暴中劈出，直擊護盾。車內燈光閃爍，儀器發出混亂的噪音。高雷猛打方向盤，勘探車幾乎側翻，最終勉強穩住。
"報告損傷！"林娜厲聲道。
"護盾效率降至78%."高雷快速檢查系統，"右前傳感器受損。"
蘇月緊盯着掃描儀："那不是自然閃電！能量特征與塵暴相同，但更加集中。"
"攻擊？"林娜問。
姜雲搖頭："更像是...測試。探測我們的防御極限。"
仿佛印證他的話，塵暴中又閃過幾道藍光，但這次沒有直接攻擊，而是在勘探車周圍形成了一道閃電籠，將他們暫時困在原地。
"高雷？"林娜看向駕駛員。
"突圍可能。"高雷評估着情況，"但風險高。"
姜雲突然注意到探測器上的變化："等等！看這個！"
塵暴微粒在他們正前方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箭頭，指向河床深處。同時，閃電籠的一側出現了缺口。
"它在引導我們。"蘇月說。
"也可能是驅趕。"林娜並不放鬆警惕，"高雷，慢慢前進。全員戒備。"
勘探車以最低速度駛向缺口，穿過閃電籠。出乎意料的是，河床深處的塵暴濃度反而降低，能見度提升到二十米左右。但這裏的景象更加詭異——地面上散布着無數藍黑色的結晶簇，像某種怪異的植物般生長着。
"停車。"姜雲突然說，"我需要采集樣本。"
"太危險。"林娜立即反對。
"這是任務的一部分。"姜雲已經起身，"塵暴特意引導我們到這裏。蘇月？"
生物學家毫不猶豫地點頭："必須采集。可能是關鍵線索。"
林娜看了看外面的環境，最終妥協："五分鍾。我陪你下去。高雷，保持引擎運轉。蘇月，監控環境變化。"
防護面罩鎖定時發出輕微的嘶嘶聲。姜雲第一次直接呼吸到過濾後的塵暴空氣——即使經過多重淨化，仍帶着一股金屬和硫磺的混合味道，刺激着喉嚨。
林娜率先踏出車門，脈沖步槍隨時準備開火。姜雲緊隨其後，手持采樣器和探測器。結晶簇在近距離看更加驚人——它們不是隨機生長，而是呈現出分形結構，與護盾的幾何圖案驚人地相似。
"像是某種通訊陣列。"姜雲輕聲說，探測器顯示這些結晶正在發射微弱的信號，"將信息傳遞到塵暴深處。"
林娜警惕地環視四周："什麼信息？"
"關於我們的。"姜雲小心地采集了一小塊樣本，"它們在學習如何與我們互動。"
樣本裝入密封容器時，姜雲的探測器突然捕捉到一段高頻信號。他抬頭看向信號來源——河床邊緣的一處岩壁上，有一個明顯的圓形凹陷，周圍環繞着更加復雜的結晶結構。
"那裏！"他指向岩壁，"有東西在發射信號！"
林娜迅速評估風險："高雷，把車開過來。蘇月，準備分析設備。"
當勘探車靠近岩壁時，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個凹陷中的物體——一個光滑的金屬球體，約籃球大小，表面沒有任何接縫或開口，卻散發着柔和的藍光。
"人工制品。"蘇月的聲音因興奮而顫抖，"絕對是人工制品！"
高雷的表情變得異常嚴肅："不要碰它。"
"爲什麼？"姜雲問。
"直覺。"
林娜罕見地沒有反駁高雷："先掃描。全面掃描。"
蘇月啓動量子光譜儀，光束掃過金屬球體。數據在屏幕上瘋狂滾動，她的眼睛越睜越大："這...這不可能..."
"報告。"林娜催促道。
"球體表面的合金...成分與新伊甸任何已知礦物都不匹配。但最奇怪的是它的年代測定。"蘇月抬起頭，眼中充滿困惑，"儀器顯示它至少有...三百萬年歷史。"
一陣沉默。連林娜都暫時放下了武器。
"遠古文明。"姜雲輕聲說，"塵暴在保護它們的遺跡。"
就在這時，金屬球體突然發出更強烈的藍光，同時岩壁上的結晶簇開始同步閃爍。姜雲的探測器幾乎被數據流淹沒——球體正在釋放某種信息包，結構與塵暴信號相似，但更加復雜。
"它在嚐試溝通！"蘇月驚呼，"用我們之前記錄過的語法模式！"
高雷突然啓動引擎："離開。現在。"
"什麼？"姜雲不解，"這是我們來的目的！"
"看外面。"高雷指向監控屏幕。
塵暴正在變化。那些原本保持距離的漩渦開始向勘探車聚攏，速度越來越快。更可怕的是，地面上的結晶簇也開始移動，像某種液態金屬般流向他們的方向。
"它召喚了什麼東西。"林娜迅速上車，"所有人，立刻！"
姜雲最後看了一眼金屬球體，它現在漂浮在凹陷中心，緩緩旋轉，表面的藍光形成了一系列脈沖符號——與探測器上顯示的坐標完全一致。
"它在給我們指路！"姜雲上車時喊道，"真正的目的地！"
高雷不等車門完全關閉就猛踩油門。勘探車在河床上顛簸前行，後方，那些流動的結晶已經匯聚成一條藍色的"河流"，緊追不舍。
"護盾狀態？"林娜緊盯着後方監控。
"73%...71%...持續下降。"高雷的聲音緊繃，"結晶流含有高腐蝕性物質。"
蘇月仍在分析數據："它們不是攻擊...是在嚐試接觸！看這個信號模式——"
一道刺眼的藍光突然從金屬球體方向射來，擊中了勘探車後方。沒有爆炸，沒有沖擊，只有一陣奇異的嗡鳴傳遍整個車身。
然後，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護盾效率突然飆升到120%，腐蝕性結晶流在距離車尾一米處戛然而止，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
"它幫了我們？"林娜難以置信地問。
姜雲看着探測器上更新的坐標："不，它在測試我們是否值得繼續指引。"
塵暴再次分開，形成一條新的路徑，通向遠處一片更加黑暗的區域。那裏，天空中的塵暴呈現出詭異的漩渦狀，中心是一個近乎完美的圓形空洞。
就像一只眼睛，注視着他們的一舉一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