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沙卷着碎石子,在斷壁殘垣間呼嘯而過,刮得墨塵臉頰生疼。他縮了縮脖子,將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褂領口又拉高了些,露出的手腕細得能看清青色血管,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 —— 那是在絕境裏討生活練出的警惕,像荒地裏的瘦狼,既怯又韌。
這裏是 “廢靈墟”,沒人知道這片綿延萬裏的廢墟存在了多少年。只聽村裏的老人說,祖上曾見過靈氣繚繞的參天古木,可如今放眼望去,只剩風化開裂的斷牆、半埋在沙裏的石柱,還有稀稀拉拉貼着地面生長的灰綠色 “沙棘草”—— 那是這片土地上少數能活下來的植物,苦澀難咽,卻是村民們果腹的主食之一。
墨塵蹲在一截斷牆後,指尖輕輕拂過牆縫裏的灰褐色粉末,鼻翼微動。不是靈塵,只是普通的牆灰。他輕輕嘆了口氣,將指尖的粉末捻掉,目光掃過前方那片更爲殘破的 “西斷區”。
今天已經是他出來的第三個時辰,兜裏只裝着小半袋靈塵 —— 那是天地間殘存的稀薄靈氣凝結而成的碎屑,在廢靈墟裏比糧食還金貴。村裏的 “引氣者” 張老說過,只要能攢夠一斤靈塵,就能嚐試引氣入體,踏上修行路。可墨塵今年十六歲,攢了三年,連三兩都沒到。
“墨小子,還沒找到?”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墨塵回頭,見王伯扛着半袋沙棘草根,佝僂着背走過來。王伯的左腿有些跛,是去年在廢墟裏被塌落的石塊砸的,從那以後就再沒力氣去深水區找靈塵了。
“王伯,西斷區這邊靈塵太少了,” 墨塵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土,“剛才在那根斷柱下只刮到半勺,還摻了不少沙子。”
王伯嘆了口氣,將背上的草袋放下,揉了揉發酸的腰:“今年比去年還旱,靈氣越來越稀薄了。村裏的糧窖快空了,張老說再過半個月,要是還找不到新的靈塵源,咱們就得往南走,去‘黑石鎮’碰運氣。”
墨塵的心猛地一沉。黑石鎮是廢靈墟邊緣唯一的集鎮,可那裏魚龍混雜,不僅有凶惡的散修,還有專門劫掠村民的 “沙匪”。去年村裏去了三個年輕人,只回來了一個,還斷了一只胳膊。
“張老真要讓咱們去黑石鎮?” 墨塵的聲音有些發顫。
“不然能怎麼辦?” 王伯苦笑着搖頭,“村裏的孩子都快餓肚子了,總不能等着餓死。對了,你小心點,別往西斷區深處去,昨天李二柱說在那邊看到了沙蠍的蹤跡,那東西雖只是一階妖獸,可毒針能要命。”
墨塵點點頭,心裏卻有些猶豫。西斷區深處有一片倒塌的殿宇遺跡,村裏老一輩說那裏曾是修仙者的道場,或許能找到更多靈塵。只是那裏地形復雜,又有妖獸出沒,村裏人很少敢去。
目送王伯背着草袋離開,墨塵摸了摸兜裏的靈塵袋,指尖傳來粗糙的觸感。袋子輕飄飄的,連塞牙縫都不夠。他咬了咬牙,目光重新投向西斷區深處 —— 與其等着去黑石鎮送死,不如冒險再找找,說不定能有意外收獲。
他從懷裏摸出一塊磨得光滑的黑石,這是村裏孩子都有的 “預警石”,遇到妖獸靠近會微微發熱。握緊黑石,墨塵貓着腰,腳步放得極輕,像一只狸貓般鑽進了斷壁縱橫的深處。
越往深處走,風沙越小,空氣中卻多了一股腐朽的氣息。地面上的碎石越來越多,偶爾能看到半截埋在土裏的陶片,上面刻着模糊的紋路,不知是哪個年代的東西。墨塵走得格外小心,每走幾步就停下來聽一聽,確認沒有沙蠍爬動的沙沙聲,才敢繼續前進。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一片巨大的坍塌區。半截殘破的玉柱斜插在沙土裏,柱身上刻着繁復的雲紋,雖然已經風化,但依稀能看出當年的精致。墨塵的眼睛亮了起來 —— 這裏果然是古修士的遺跡!
他快步走到玉柱旁,蹲下身,用手指輕輕刮着柱基周圍的沙土。指尖突然觸到一絲微涼,不是沙土的粗糙,而是一種溫潤的質感。墨塵心中一動,小心翼翼地將周圍的沙土撥開。
那是一塊巴掌大小的黑色殘片,表面光滑如鏡,卻又透着一種深邃的黑,仿佛能吸走周圍的光線。殘片邊緣不規則,像是從什麼器物上斷裂下來的,摸上去沒有一絲溫度,卻又隱隱透着一股奇異的吸力。
這是什麼東西?墨塵心中好奇,剛想將殘片撿起來,突然感到掌心的預警石微微發熱!
“不好!” 他猛地抬頭,只見不遠處的沙地裏突然鼓起一道土棱,正快速向他這邊移動。土棱移動的速度極快,轉眼間就到了他腳下,沙土突然炸開,一只通體土黃色的蠍子猛地竄了出來!
這只沙蠍足有半尺長,一對螯鉗閃着寒光,尾巴高高翹起,頂端的毒針泛着青黑色,顯然帶着劇毒。它剛一出現,就朝着墨塵猛撲過來,螯鉗張開,發出 “咔嚓” 的脆響。
墨塵嚇得心髒都快跳出來,下意識地向後一滾,躲開了沙蠍的撲擊。他剛想爬起來逃跑,卻沒注意身後是一片虛土,身體一沉,竟朝着一處塌陷的地穴墜了下去!
失重感傳來,墨塵只覺得耳邊風聲呼嘯,身體不斷撞擊着岩壁。他下意識地將手臂護在胸前,緊緊攥着那塊黑色殘片,心裏只剩下一個念頭 —— 完了。
不知過了多久,“噗通” 一聲,墨塵重重摔在地上,渾身骨頭像散了架一樣疼。他悶哼一聲,掙扎着想爬起來,卻發現周圍一片漆黑,只有頭頂上方傳來微弱的光線,顯然是剛才墜落的洞口。
“還好…… 沒死……” 墨塵喘着粗氣,摸了摸身上,除了幾處擦傷,倒沒有重傷。他從懷裏摸出火折子,吹了吹,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周圍的環境。
這裏像是一個狹小的石室,牆壁是黑色的岩石,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紋路,只是年代久遠,大部分已經模糊不清。墨塵舉着火折子,慢慢站起身,打量着石室裏的情況。
石室中央有一個石台,上面放着一個殘破的玉盒,玉盒已經裂開,裏面空空如也。墨塵走到石台旁,蹲下身,仔細查看玉盒的殘骸。突然,他注意到石台邊緣貼着一張泛黃的殘頁,像是某種獸皮制成的,上面用古老的篆書寫着一些文字。
他小心翼翼地將殘頁揭下來,舉着火折子仔細辨認。殘頁上的字跡有些模糊,但勉強能看清大意:
“天地崩壞,紀元終結,靈氣枯竭,墟燼滋生…… 吾創《墟燼吞天訣》,融靈氣,納墟燼,以殘軀覓長生…… 然此法凶險,需以‘源墟之核’爲引,否則肉身必爲墟燼所噬……”
《墟燼吞天訣》?墟燼?源墟之核?墨塵皺着眉頭,這些詞語他從未聽過。他只知道天地間有靈氣,卻不知還有 “墟燼” 這種東西。
就在這時,他掌心的黑色殘片突然微微發熱,緊接着,一股奇異的吸力從殘片上傳來,竟將他手中的殘頁緩緩吸了過去!殘頁貼在黑色殘片上,瞬間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鑽進了殘片之中。
墨塵大驚,剛想將殘片扔掉,卻感到殘片突然變得滾燙,緊接着,一股溫熱的氣流從殘片上傳來,順着他的掌心涌入體內,沿着經脈快速遊走。他只覺得渾身暖洋洋的,之前摔落的疼痛竟減輕了不少。
更讓他驚訝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周圍空氣中除了稀薄的靈氣,還有一種帶着狂暴氣息的灰色能量 —— 想必就是殘頁上所說的 “墟燼”。而那黑色殘片,竟在緩慢地吸收着這些墟燼能量,提純之後,轉化爲溫和的氣流涌入他的體內。
“這…… 這難道就是殘頁上說的‘源墟之核’?” 墨塵看着掌心的黑色殘片,心中又驚又喜。
如果殘頁上的內容是真的,那《墟燼吞天訣》就是一門能讓他修煉的功法!雖然殘頁上說此法凶險,但在這廢靈墟裏,不修煉就只能等着餓死,或者去黑石鎮送死。相比之下,這點凶險又算得了什麼?
他緊緊攥着黑色殘片,感受着體內緩緩流動的溫熱氣流,眼中第一次燃起了希望的光芒。他知道,自己的命運,或許從撿到這塊殘片開始,就要改變了。
只是,這石室裏沒有出路,頭頂的洞口太高,他根本爬不上去。墨塵舉着火折子,再次打量起石室的四周,希望能找到其他的出口。
火折子的光芒跳動着,照亮了牆壁上模糊的紋路。突然,他注意到石室角落裏的一處岩壁顏色與其他地方不同,像是有一道細微的裂縫。他心中一動,走過去仔細查看,發現那道裂縫竟是一道暗門!
他嚐試着推了推暗門,暗門紋絲不動。墨塵深吸一口氣,運轉體內那股微弱的溫熱氣流,集中力量推向暗門。“轟隆” 一聲輕響,暗門緩緩打開,露出一條狹窄的通道,通道盡頭隱隱透着微光。
墨塵心中一喜,熄滅火折子,沿着通道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通道不長,走了大約十幾步,就看到了出口。他探頭向外望去,發現出口竟在西斷區邊緣的一處沙丘後面,離他之前進來的地方不算太遠。
他悄悄走出通道,確認周圍沒有沙蠍的蹤跡,才鬆了口氣。此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夕陽的餘暉將廢墟染成了暗紅色,遠處傳來幾聲不知名的獸吼,顯得格外荒涼。
墨塵摸了摸胸口 —— 黑色殘片不知何時已經融入了他的胸口,隔着衣服能摸到一塊微微凸起的硬塊,卻再也感覺不到絲毫溫度,仿佛變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殘片仍在緩慢地吸收着周圍的墟燼能量,轉化爲微弱的氣流滋養着他的身體。
他抬頭望向村子的方向,那裏隱約能看到幾縷炊煙。村裏的人還在等着糧食,等着靈塵。而他,現在有了《墟燼吞天訣》,有了黑色殘片,或許能找到一條不一樣的路。
只是,這條路注定不會好走。殘頁上說《墟燼吞天訣》凶險無比,稍有不慎就會被墟燼反噬。而且,廢靈墟裏危機四伏,黑石鎮更是虎狼之地。
墨塵握緊了拳頭,眼神變得堅定起來。不管前路有多難,他都要走下去。在這廢墟之中,他要靠着自己的謹慎和這突如其來的奇遇,闖出一條屬於自己的長生路。
他轉身,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夕陽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映在殘破的廢墟上,像一道不屈的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