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網膜被染成猩紅的瞬間,林澈正對着電腦屏幕敲下最後一個分號。作爲一名小有名氣的生存遊戲攻略作者,他剛完成《荒野紀元》的終極建造指南,指尖還殘留着鍵盤的微涼觸感。
下一秒,整個世界的聲音都消失了。
不是安靜,是徹底的虛無——窗外的車流聲、空調的嗡鳴、甚至自己的呼吸聲,都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掐斷。視野裏的一切開始扭曲,電腦屏幕的藍光融化成粘稠的流質,書架上的遊戲光盤懸浮在空中,封面人物的眼睛詭異地轉向他,嘴角咧開不屬於印刷品的弧度。
「警告:次元界域強制接入。」
一行血紅色的文字突兀地烙印在視網膜上,字體邊緣跳動着類似老式顯像管的雪花噪點。林澈的第一反應是顯示器故障,他下意識地抬手去揉眼睛,卻發現手臂像灌了鉛,每動一寸都牽扯着神經末梢的刺痛。
「全球同步傳送啓動,倒計時10...」
聲音直接在腦海中炸響,不是任何他聽過的語種,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傳遞出「倒計時」的含義。他猛地轉頭看向窗外,樓下的街道已經陷入混亂——行人們像被無形的線操控的木偶,做出誇張的驚恐表情,身體卻僵硬地扭曲;行駛的汽車失去控制,撞向路燈或彼此追尾,卻沒有預想中的撞擊聲,只有金屬擠壓的悶響,像默片裏的場景。
「9...8...」
猩紅文字的邊緣開始滴落,像融化的血。林澈注意到,那些「雪花噪點」裏似乎藏着無數細碎的畫面:有穿着鎧甲的騎士揮舞巨劍,有懸浮的島嶼上劃過魔法光束,有機械義肢的戰士在廢墟中奔跑,還有巨大的綠色植物纏繞着倒塌的摩天樓...那是他寫攻略時研究過的無數遊戲場景,是他熬夜追過的動漫畫面,此刻卻像破碎的玻璃碴,扎進現實的裂縫裏。
「7...6...」
他想抓住什麼,手卻穿過了桌角的玻璃杯,沒有觸感,只有一陣刺骨的寒意。身體開始變得透明,透過自己的肩膀,他能看到牆壁上的海報正在溶解——那是《星露谷物語》的農場海報,畫面裏的稻草人正咧開嘴,露出和書架上遊戲人物一樣的詭異笑容。
「5...4...」
林居的尖叫終於穿透了虛無,帶着真實的恐懼。林澈看見隔壁的女孩從陽台探出頭,臉上同樣映着猩紅的倒計時,她的瞳孔裏倒映着天空的變化:原本晴朗的午後,雲層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旋渦,旋渦中心是純粹的黑,像宇宙的傷口。
「3...2...」
視網膜上的文字開始重疊,「次元界域」四個字逐漸清晰,下面浮現出一行更小的注釋:「生存是唯一的任務,文明是最終的目標。」林澈的心髒狂跳,多年玩生存遊戲的本能讓他瞬間抓住了關鍵——這不是幻覺,不是惡作劇,這是一場覆蓋全球的強制「傳送」,目的地是那個融合了無數遊戲動漫元素的「界域」。
「1...」
最後一秒到來時,所有的聲音、畫面、觸感都被抽離,只剩下失重感。林澈感覺自己像被扔進了滾筒洗衣機,在無數光怪陸離的碎片中翻滾——他看到了《黑暗之魂》裏的灰燼墓地,看到了《塞爾達傳說》的海拉魯平原,看到了《火影忍者》的木葉村大門,甚至看到了自己剛寫完攻略的《荒野紀元》裏的橡木森林...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恒。
劇烈的撞擊感傳來,林澈狠狠摔在地上,胸腔裏的空氣被全部擠出,喉嚨涌上腥甜。他掙扎着睜開眼,猩紅的倒計時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氤氳的綠色。
潮溼的泥土氣息鑽進鼻腔,混合着腐爛樹葉的味道。頭頂是遮天蔽日的巨樹,樹幹粗壯得需要十幾人合抱,樹皮上覆蓋着發光的苔蘚,散發着微弱的藍綠色熒光。地上匍匐着藤蔓,像蛇一樣纏繞着岩石,偶爾有透明的甲蟲從藤蔓間爬過,翅膀扇動時發出「咔噠咔噠」的輕響。
這裏不是他熟悉的任何地方。
林澈撐着地面坐起身,渾身骨頭像散了架。他低頭檢查自己,衣服還是那件印着遊戲台詞的T恤和牛仔褲,只是沾滿了泥土和草屑,手臂上被劃出了幾道細小的傷口,正滲着血珠。
「還活着...」他低聲喘着氣,試圖平復狂跳的心髒。
就在這時,一道淡藍色的光幕突兀地出現在他面前,像遊戲裏的系統面板。
【玩家:林澈】
【狀態:輕微擦傷,體力值67/100】
【初始物資:生鏽的鐵斧×1,光腦芯片×1】
【當前任務:新手引導——建立安全屋(0/1)】
【世界提示:次元界域融合了1387個遊戲及動漫維度,危險等級:極高。請盡快完成初始任務,確保生存。】
光幕的邊緣和之前的猩紅文字一樣,帶着細碎的雪花噪點。林澈伸出手,指尖穿過光幕時沒有阻礙,卻能清晰地「感知」到上面的文字——和腦海中那個倒計時的聲音一樣,帶着直接傳遞信息的穿透力。
他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躺着一塊指甲蓋大小的芯片,銀白色,表面刻着復雜的紋路,像縮小版的電路板,又像某種魔法符文。這大概就是「光腦芯片」。
「生鏽的鐵斧...」林澈摸向腰間,果然觸到了冰冷的金屬。他把斧頭抽出來,斧刃上布滿鐵鏽,邊緣甚至有些卷刃,看起來連砍斷小樹都費勁。
這就是60億人被扔進這個世界的「初始配置」?
林澈苦笑一聲,多年的生存遊戲經驗告訴他,現在不是抱怨的時候。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觀察四周:巨樹之間的間隙足夠搭建簡易庇護所,發光苔蘚能提供微弱照明,遠處隱約傳來水流聲,意味着可能有水源——但也可能有依賴水源生存的危險生物。
「建立安全屋...」他念叨着任務,目光落在一棵相對纖細的樹上。這棵樹直徑約三十厘米,用那把生鏽的鐵斧砍倒它,恐怕得費不少勁。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斧頭,走到樹下,瞄準樹幹最粗壯的位置,用力劈了下去。
「鐺!」
沉悶的響聲裏,只有幾片木屑飛濺,樹幹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斧刃上的鐵鏽倒是掉了不少。
林澈皺了皺眉,調整姿勢,再次揮斧。
「鐺!鐺!鐺!」
連續十幾下劈砍,汗水已經浸溼了T恤,手臂開始發酸,樹幹上終於出現了一道明顯的裂口。就在這時,他聽到身後傳來一陣細碎的響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落葉層上快速移動。
他猛地轉身,斧頭橫在胸前,心髒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只見不遠處的灌木叢裏,一雙幽綠色的眼睛正盯着他。那東西體型像貓,卻長着老鼠的尖嘴,耳朵上布滿黑色的絨毛,爪子在落葉上劃出「沙沙」聲。
林澈的瞳孔驟然收縮——這東西的外形,和他之前玩過的一款黑暗系遊戲《蝕影》裏的「影鼠」幾乎一模一樣!遊戲裏,影鼠通常成群出沒,牙齒能啃食金屬,夜晚會被光源吸引,極其難纏。
那只影鼠歪了歪頭,似乎在評估眼前這個人類的威脅。它的嘴角咧開,露出細小而鋒利的牙齒。
林澈握緊斧頭,緩緩後退。他知道,現在絕不能轉身逃跑,那只會激發影鼠的狩獵本能。
影鼠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後肢蹬地,像一道黑影般撲了過來!
千鈞一發之際,林澈側身躲過,同時揮動斧頭,狠狠砸向影鼠的側面。
「噗嗤!」
這一下結結實實砸中了,影鼠發出一聲慘叫,被打得翻滾出去,撞在樹幹上。但它很快爬起來,晃了晃腦袋,眼中的幽綠光芒變得更加凶狠。
林澈心髒狂跳,剛才那一擊用了全力,卻沒能造成致命傷。這東西的防御力,比遊戲裏描述的還要強。
影鼠再次撲來,這次它的目標是林澈的喉嚨。
林澈下意識地舉起手臂格擋,同時用盡全力將斧頭向前刺去。
「嗤啦!」
布料撕裂的聲音和皮肉被刺穿的悶響同時響起。影鼠的爪子劃破了林澈的小臂,留下三道血痕,而那把生鏽的鐵斧,恰好刺入了影鼠的腹部。
影鼠發出最後一聲嘶鳴,身體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林澈喘着粗氣,癱坐在地上,看着手臂上滲血的傷口,又看了看死在斧頭下的影鼠,一股後怕感席卷全身。
這就是次元界域的「歡迎禮」嗎?
這就是次元界域的「歡迎禮」嗎?
他低頭看向光腦芯片,芯片表面的紋路似乎亮了一下。同時,眼前的光幕再次彈出:
【擊殺影鼠×1,獲得生存點×5】
【解鎖基礎材料庫:影鼠爪(可用於制作陷阱)、影鼠肉(烹飪後可恢復體力,生食有中毒風險)】
【提示:夜晚即將降臨,界域的危險將大幅提升,請盡快完成安全屋建造。】
光幕消失後,林澈注意到,影鼠的屍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最後只留下一對黑色的爪子和一小塊暗紅色的肉,懸浮在空中,仿佛在等待被拾取。
他伸手將這兩樣東西抓過來,觸感和普通的獸爪、獸肉沒什麼區別。
「生存點...材料庫...」林澈喃喃自語,看來這個世界的規則,確實和遊戲高度相似。
他看了看天色,雖然被巨樹遮擋,但光線確實在逐漸變暗。發光苔蘚的亮度,顯然不足以抵御夜晚的危險。
林澈站起身,不再猶豫,轉身繼續劈砍那棵樹。這一次,他的動作更加果斷,每一次揮斧都凝聚着求生的意志。
「鐺!鐺!鐺!」
斧頭撞擊樹幹的聲音在林間回蕩,伴隨着遠處偶爾傳來的未知獸吼,構成了林澈在這個陌生世界的第一首「生存序曲」。
他不知道其他59億人此刻在哪裏,是已經死去,還是和他一樣在掙扎求生。他只知道,想要活下去,想要弄清楚這一切的真相,就必須先完成眼前這個最簡單,也最關鍵的任務——
建造屬於自己的安全屋。
夕陽最後的餘暉透過巨樹的縫隙灑下,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林澈終於砍倒了那棵樹,他靠在樹幹上,看着自己磨出血泡的手掌,嘴角卻露出了一絲笑容。
至少,他活過了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個下午。
而夜晚的考驗,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