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子對撞機的嗡鳴還卡在耳膜裏,林琅眼前最後的畫面是實驗室天花板炸裂的藍光——那台耗費他三年心血的原型機,在超載運轉的第三十七秒,把能量具象成了吞噬一切的液態星河。
再睜眼時,刺骨的寒意順着脊椎爬上來。
他發現自己正趴在一口青銅巨鼎的邊緣,鼎身雕刻的夔龍紋在紫焰中明明滅滅,灼燒的熱浪混着冰雪的寒氣撲面而來。低頭望去,深不見底的鼎腹裏翻滾着暗紫色火焰,每一縷火苗都像活物般扭曲,噴吐着足以讓空氣沸騰的能量。
“這是……什麼鬼地方?”
林琅掙扎着想爬起來,掌心卻突然傳來一陣灼痛。他抬手一看,那塊隨他穿越而來的、本該嵌在量子機核心的菱形水晶,此刻正牢牢粘在他手背上,化作半透明的沙漏形狀。細沙般的光點在裏面緩緩流淌,觸之冰涼,卻又隱隱透着暖意。
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周圍的景象。
腳下的青銅巨鼎懸浮在雲海之上,鼎足纏繞着肉眼可見的金色電光。遠處,一座通天徹地的巨山刺破雲層,山體呈現出一種介於青黑與赤紅之間的奇異色澤,山腰處有龍形白霧盤旋,偶爾露出的岩石斷層裏,竟能看到流淌的岩漿。
“不周山……”這個只在古籍和神話遊戲裏見過的名字,不受控制地從林琅嘴裏蹦出來。
就在這時,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從左側傳來。林琅猛地轉頭,只見一頭生着九個頭顱的巨蛇正從雲海裏探身而出,每個蛇頭都覆蓋着暗綠色的鱗片,蛇口開合間噴出墨綠色的毒霧,所過之處,連空氣都在滋滋作響地腐蝕。
“九頭蛇?!”林琅心髒驟停,下意識地往後縮,卻忘了自己正站在鼎邊,半個身子瞬間懸空。
千鈞一發之際,手腕突然被一股巨力攥住。林琅驚魂未定地抬頭,對上了一雙燃燒着火焰的眼睛。
那是個極其高大的漢子,赤裸着古銅色的上身,肌肉線條如刀削斧鑿,皮膚上布滿了暗紅色的圖騰紋路,隨着呼吸隱隱發光。他頭戴獸骨盔,腰間圍着虎皮裙,手裏拎着一柄比林琅人還高的石斧,斧刃上沾着暗褐色的粘稠液體,散發着濃烈的腥氣。
“妖族細作?”漢子的聲音像兩塊巨石在摩擦,每個字都帶着震耳的嗡鳴,“敢闖我巫族聖地,活膩了?”
林琅這才注意到,漢子身後還站着數十個同樣裝束的人,個個身材魁梧,眼神凶悍,手裏握着石矛或骨刀,正一臉敵意地盯着他。而在他們對面的雲海另一側,隱約能看到更多奇形怪狀的身影——有長着翅膀的狼,有馬頭人身的怪物,還有懸浮在空中、穿着華麗羽衣的女子,正冷冷地注視着這邊。
“不是,我不是什麼細作!”林琅急忙擺手,大腦飛速運轉,“我是……我是不小心掉下來的!”
這話在此時此地說出來,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果然,那巫族漢子臉上的敵意更濃了,攥着他手腕的力道驟然加大,骨頭仿佛都要被捏碎。
“狡辯!”漢子怒吼一聲,石斧猛地舉起,“看我劈了你這細皮嫩肉的小崽子,祭我族戰旗!”
石斧帶着破風的呼嘯落下,林琅甚至能看到斧刃上反射的紫焰光芒。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下來,他腦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求生的本能在尖叫。
就在石斧即將及頸的刹那,手背上的時光沙漏突然劇烈震顫起來!
細沙般的光點瞬間逆流,周圍的一切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鍵——巫族漢子的怒吼凝固在臉上,九頭蛇的咆哮變得遲緩,連空中飄散的雲絮都放慢了腳步。林琅的意識卻前所未有的清晰,他甚至能看到石斧落下的軌跡,能算出自己需要移動多少距離才能避開。
這是……回溯?!
來不及細想,林琅借着巫族漢子力道的反方向,猛地側身翻滾。石斧擦着他的頭皮劈在青銅鼎上,發出“鐺”的一聲巨響,火星四濺。
時光沙漏的震顫驟然停止,周圍的一切恢復正常流速。
那巫族漢子顯然沒料到他能躲開,愣了一下,隨即怒吼更甚:“還敢耍花樣!”
林琅剛鬆了口氣,就感覺額頭一涼。一滴晶瑩的液體從上方落下,正好滴在他眉心。他下意識地抬手去抹,那液體卻像活物般順着指尖流到手背上,與時光沙漏融爲一體。
下一秒,一股灼熱的力量從手背涌入體內,順着血管流遍全身。林琅感覺自己的血液仿佛在燃燒,皮膚上浮現出與那巫族漢子相似的暗紅色紋路,只是更加纖細復雜。更奇怪的是,他腦海裏突然多出了一些零碎的信息——關於“血脈”、“圖騰”、“戰技”的模糊概念。
“巫族血脈?”不遠處,一個穿着羽衣的妖族女子突然開口,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有意思,一個凡人,竟覺醒了巫族血脈?”
她的目光落在林琅身上,帶着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刑天,這小子交給我如何?我族正好缺個研究血脈融合的祭品。”
被稱爲刑天的巫族漢子冷哼一聲,石斧一橫:“休想!既是我巫族血脈,便是我族戰士!妖族婆娘,想搶人,先問問我這石斧答應不答應!”
“呵,一個剛覺醒的廢物,也配當戰士?”羽衣女子輕笑一聲,指尖微動,一道淡青色的風刃突然射向林琅眉心。
速度太快,林琅根本來不及反應。他只能眼睜睜看着風刃在視野裏不斷放大,死亡的氣息再次籠罩下來。
就在這時,手背上的時光沙漏又一次亮起微光——但這一次,細沙只是微微晃動,並沒有逆流。
而刑天的動作卻突然快了數倍,幾乎是瞬間擋在林琅身前,石斧橫掃,精準地將風刃劈碎。
“找死!”刑天氣勢暴漲,身上的圖騰紋路光芒大盛,“既然你們妖族先動手,就別怪我巫族不客氣!兒郎們,列陣!”
“吼!”數十名巫族戰士齊聲咆哮,舉起武器,身上騰起肉眼可見的紅色氣浪。
雲海翻騰得更劇烈了,九頭蛇發出震耳的嘶鳴,對面的妖族也紛紛亮出了武器。一股山雨欲來的緊張感彌漫開來,仿佛下一秒,這片雲海就會被戰火徹底點燃。
林琅縮在刑天身後,心髒狂跳不止。他低頭看着手背上靜靜流淌的時光沙漏,又摸了摸眉心殘留的涼意,腦子裏亂糟糟的。
穿越到洪荒,卷入巫妖沖突,覺醒巫族血脈,還有一個能短暫回溯時間的金手指……
這開局,似乎比他想象的還要刺激。
“小子,怕死嗎?”刑天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帶着一絲粗糲的關切。
林琅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恐懼,抬頭看向對面密密麻麻的妖族身影,又看了看身邊這群悍不畏死的巫族戰士,握緊了拳頭。
“怕。”他誠實地回答,然後補充道,“但更不想死在這裏。”
刑天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笑聲震得周圍的雲絮都在顫抖:“好!有種!記住了,我巫族從沒有怕死的孬種,只有戰死的英雄!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刑天部的人了!”
話音剛落,對面的妖族陣營裏,突然響起了一陣悠揚的鍾鳴。那鍾聲不同於凡鐵,帶着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入耳之後,林琅只覺得腦袋一陣昏沉,眼前開始出現幻象——實驗室的藍光,父母的笑臉,量子機的數據流……
“不好,是妖族大祭司的攝魂鍾!”刑天大怒,猛地一拳砸在青銅巨鼎上,“鐺”的巨響暫時驅散了鍾鳴的影響,“凝神!別被迷惑了!”
林琅使勁晃了晃腦袋,試圖驅散幻象。但那鍾聲如同附骨之蛆,不斷鑽入耳朵,他的意識開始模糊,手背上的時光沙漏再次亮起,卻只是微弱地閃爍,顯然無法再次啓動。
就在他即將失去意識的前一刻,眼角的餘光瞥見了青銅巨鼎裏翻騰的紫焰,以及鼎身上那些扭曲的夔龍紋。一個荒誕卻又無比清晰的念頭,突然在他腦海裏冒了出來——
這些紋路的排列方式,怎麼那麼像……某種能量傳導的回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