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墟風吹過,卷起漫天灰燼,如同爲這片無盡的大地灑下死亡的塵埃。
這裏是“葬神墟”,傳說中上古神魔的戰場,也是資源的寶庫,更是流放者的墳場。
少年林塵,十七歲,身形瘦削,穿着一件打滿補丁的灰色布衣,正佝僂着腰,在及膝的灰燼中艱難前行。他是一名“拾骨人”。
他的工作,就是在這片危險的廢墟中,尋找那些隕落神魔、或是前輩修士遺留下的“靈骨”。這些骨頭歷經萬年不朽,內部可能殘存着一絲微弱的能量,是上層修真界煉制低級丹藥、符籙的邊角料。
每找到一根合格的“靈骨”,他就能從“監工”那裏換取半塊能吊命的“糠餅”。這裏是“天元界”的最底層,由至高無上的“九天仙盟”統治。仙盟掌控着所有的靈脈、功法、丹藥,他們劃定疆域,將凡人和其他低等生靈視爲螻蟻與資源。
林塵的額頭,有一個淡淡的、暗紅色的烙印——【劣】。這是“劣等人”的標志,意味着他天生根骨低劣,沒有吸收純淨靈氣的資格,終生只能在這墟界苟延殘喘。他的父母,同樣是拾骨人,早在五年前的一次“墟獸潮”中化爲了灰燼。
“今天運氣不錯。”林塵從灰燼中摳出一截約莫手臂長短,泛着微弱白玉光澤的骨頭。憑借多年經驗,他判斷這至少是一根“兵級”靈骨,能換到三塊糠餅。
然而,就在他小心翼翼地將靈骨放入背後破舊的藤筐時,天空驟然暗了下來。
一股令人靈魂顫栗的威壓從天而降,仿佛整個蒼穹都要塌陷。林塵和其他拾骨人一樣,瞬間被壓趴在地上,連呼吸都變得無比困難。
他艱難地抬起頭,只見九天之上,雲層被撕裂,一艘龐大到無法想象的青銅戰船緩緩駛過。戰船周圍繚繞着七彩霞光,船身上刻滿了玄奧的符文,僅僅是其散逸的一絲氣息,就讓下方的墟界空間微微扭曲。
“是……是仙盟的‘巡天舟’!”旁邊一個老拾骨人聲音顫抖,充滿了無盡的敬畏與恐懼。
巡天舟上,甲板邊緣,站着幾名身穿華麗錦袍的年輕男女。他們氣質超凡,容貌俊美,宛如畫卷中走出的仙人。其中一名女子,似乎覺得無聊,隨手將一顆啃了一半、靈氣盎然的朱紅色果子扔了下來。
那果子墜落的過程中,散發出的香氣都讓林塵感覺渾身舒坦,仿佛多年的暗傷都好了幾分。
“看,下面的那些螻蟻。”另一個男子輕笑道,語氣中不帶絲毫情感,如同在討論路邊的石子。
“葬神墟的渣滓罷了,若非此地能產出‘神孽之力’供仙盟煉制破界符,早就該徹底淨化了。”女子淡漠地回應。
他們的對話,如同神諭,清晰地傳遍下方。林塵趴在地上,拳頭死死攥緊,指甲深陷入掌心,滲出血絲。不是因爲憤怒,而是因爲一種刻入骨髓的無力感。在這種存在面前,他們連被憐憫的資格都沒有。
巡天舟緩緩駛遠,威壓散去。拾骨人們如同獲得大赦,掙扎着爬起來,繼續麻木地工作。
林塵也站了起來,但他沒有立刻去尋找靈骨。他走到那顆被丟棄的仙果落點附近,那裏被砸出了一個小坑,坑底除了果核,還有一塊被仙果汁液浸潤過的黑色石頭。
鬼使神差地,林塵將那塊毫不起眼的黑色石頭撿了起來,揣入懷中。
夜晚,回到如同囚籠般的聚居地——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穴。林塵啃着換來的糠餅,躲在最偏僻的角落,掏出了那塊黑色石頭。
石頭入手冰涼,上面布滿了詭異的裂紋。在昏暗的光線下,他隱約覺得,那些裂紋似乎構成了一個模糊的……逆鱗圖案?
就在他指尖觸摸到那逆鱗中心的瞬間,異變陡生!
轟!
他感覺自己的意識被吸入了一個無邊無際的黑暗空間。空間中央,懸浮着一片巨大無比、殘缺不全的……龍之逆鱗!那逆鱗呈現出暗金色,散發着古老、蒼涼、仿佛能鎮壓諸天萬界的氣息。
一股龐大的信息流涌入林塵的腦海:
【逆鱗認主,天命墟界開啓。】
【宿主:林塵。】
【身份:墟界拾骨人(劣等)。】
【檢測到宿主血脈被‘九天禁印’污染,根骨被‘資源枷鎖’禁錮……開始逆向解析……】
【解析成功!傳授禁忌古法——《逆命噬墟經》。】
……
這門功法,完全顛覆了林塵的認知!它不吸收天地靈氣,而是專門吞噬這片“葬神墟”中彌漫的、被仙盟視爲劇毒和垃圾的“墟氣”(神孽之力)!並且,它能通過吞噬外界的一切能量、物質、甚至……規則烙印,來反哺自身,無限進化!
所謂“劣等”根骨,不過是仙盟爲了壟斷資源、固化階層而打上的枷鎖。而這《逆命噬墟經》,就是要吞噬、打破這一切枷鎖!
林塵的心髒狂跳起來,眼中第一次燃起了不屬於拾骨人的光芒。
是繼續做一只麻木等死的螻蟻,還是抓住這逆天改命的一線機會,哪怕前路是萬丈深淵?
他沒有任何猶豫,按照功法指引,開始嚐試引動周身無處不在的“墟氣”。
一絲絲灰黑色的氣流,如同找到歸宿,緩緩滲入他體內。劇痛傳來,仿佛經脈在被寸寸撕裂,但他額頭的那個【劣】字烙印,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淡了一分!
與此同時,九天之上,仙盟核心。
一座籠罩在無盡祥雲中的宮殿內,一盞代表“墟界監測”的古燈,燈花極其微弱地跳動了一下,旋即恢復正常。值守的金甲神將瞥了一眼,並未在意。億萬年了,葬神墟偶爾有些許異常波動,再正常不過,都是即將湮滅的殘餘罷了。
但他不知道,這一絲微弱的波動,卻是一只蝴蝶,第一次扇動了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