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替弟弟頂下校園霸凌的罪名那天，
撕了國防科技大的錄取通知書：
“媽走了，爸護着你，姐也護着你。”
從此我被開除學籍，在社會底層摸爬滾打十年，
而他平步青雲，成了最年輕的科技新貴。
後來他找到我說要補償我，
第一件事就是給我和我男友的初創公司投了筆巨款。
我感激涕零。
卻在慶功宴的洗手間，聽到他對他朋友說：
“那個項目的數據模型是我早就淘汰的，
投錢就是讓他們把坑踩完，我好完美繞過。”
朋友咋舌：“那可是你姐，她男朋友會破產的。”
他輕笑一聲：“她當年爲了我連前途都不要了，
現在爲我的事業鋪個路，還有什麼不能接受的？
她真有骨氣現在就撤資，我倒還高看她一眼。”
我僵在原地。
苦笑一聲——好啊。
那就撤。
……
慶功宴的喧囂被隔音良好的門板擋在身後。
洗手間冰冷的瓷磚，寒氣順着我的腳底一路竄到天靈蓋。
我看着鏡子裏那張蒼白的臉，唇上是精心描畫的紅色，此刻卻像一道諷刺的傷口。
陸景明，我的好弟弟。
我沒有回宴會廳，直接從後門離開，打了輛車回我和男友沈淮一起租的公寓。
屋裏一片漆黑，沈淮還沒回來。
我沒有開燈，在沙發上坐了整整三個小時。
直到鑰匙轉動鎖芯的聲音響起，沈淮帶着一身酒氣和興奮，跌跌撞撞地走進來。
“昭昭？怎麼不開燈？”
他按下開關，滿室光明。
看清我臉色的那一刻，他的笑容凝固了。
“怎麼了這是？誰惹我們家大功臣不高興了？”
他走過來，想抱我。
我側身躲開。
“沈淮，陸景明那筆錢，我們不能要。”
沈淮的酒瞬間醒了大半，他不可思議地看着我。
“你說什麼胡話？昭昭，三千萬！你知道這筆錢能讓我們少走多少彎路嗎？”
“我們的公司能活了！我們再也不用看投資人的臉色，再也不用爲了幾萬塊錢的服務器費用熬通宵了！”
我看着他因爲激動而漲紅的臉，一字一句道：“這是個陷阱。”
“什麼陷阱？昭昭，那可是你親弟弟！他是如今科技圈最炙手可熱的新貴！他投我們，是對我們項目的認可！”
他抓住我的肩膀，用力搖晃：“你到底在發什麼瘋？是不是今天喝多了？”
我把在洗手間外的話，原封不動地復述了一遍。
沈淮的表情從震驚，到茫然，最後定格在荒謬的憤怒上。
“不可能！”
他大吼，“昭昭，你是不是對你弟弟有什麼偏見？
他現在功成名就，你心裏不舒服？”
“你聽聽你說的這是什麼話！數據模型是他淘汰的？
他用我們去踩坑？這簡直是商業電影裏才會有的情節！”
“他圖什麼啊？就爲了看我們破產嗎？我們破產了對他有什麼好處？”
是啊，他圖什麼呢？
我也想知道。
我看着眼前這個我愛了五年，準備談婚論嫁的男人。
他眼裏全是對我的失望和不信任。
“我親耳聽見的。”我說。
“親耳聽見？昭昭，慶功宴那麼吵，你是不是聽錯了？或者是景明跟他朋友開玩笑？”
沈淮深吸一口氣，語氣軟了下來。
“我知道你這十年過得苦，心裏有委屈。但景明現在是真心想補償你，你別把人想得那麼壞。”
“他說了，只要我們的項目做起來，後續還會追加投資，甚至幫我們打通他的人脈渠道。”
“昭昭，這是我們離成功最近的一次。你別鬧了，好不好？”
他眼裏的紅血絲，和我眼裏的絕望，交織在一起。
我忽然覺得很累。
這十年，我洗過盤子，發過傳單，在工地上搬過磚，在深夜的寫字樓裏做過保潔。
我把所有能掙的錢，都寄回家裏，一部分給爸，一部分，是給陸景明交那些昂貴的補習班費用。
而沈淮，是我在這片泥濘裏，看到過的唯一的光。
我們相識於一個創業者論壇，他有技術，我有不要命的闖勁。
我們一起熬過了最艱難的三年，靠着泡面和廉價的咖啡，把公司一點點從概念做成了雛形。
我以爲，他會是這個世界上最懂我，最信我的人。
可現在，在三千萬的巨款和陸景明描畫的美好未來面前，我的話，一文不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