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五,宜嫁娶,文昌侯嫡長子陸時崖,與尚書府薛二小姐薛憐影成婚。
新婦鳳冠霞披,身姿溫婉,繡金絲紅帕走動間微微浮動,雖看不清容貌,也知是個夭桃穠李的美人。
文昌侯坐於高堂,捻着胡子不住點頭,容光煥發,顯然對這新嫁兒媳很是滿意。
滿堂喜色歡盈,唯有這新郎官沉着一張臉,面上無甚麼笑容,只差把不願寫在臉上了。
等到拜堂禮成後,新婦被簇擁着送入洞房,他更是連嘴角都扯不動一下,強顏歡笑,模樣很是勉強。
裴硯廷冷眼瞅着他這晦氣樣,手中的葡萄拋起又落下。
鄰座的賓客目光緊隨着那葡萄上下移動,生怕下一刻這葡萄就消失在視線中,出現在新郎官的腦門上。
但裴硯廷顯然不想讓葡萄枉死,穩穩扔進嘴裏,端起酒盞站起身。
“!”
要做什麼要做什麼!
鄰座的賓客也站起來,緊張勸道:“裴將軍,莫沖動,莫要沖動啊。”
裴硯廷瞥了他們一眼,嗤笑。
若他真要動起手來,他們這群人又豈能攔得住他?
不過,他也沒想做什麼就是了。
文昌侯帶着長子招呼到這,見到裴硯廷,喜色更盛,寒暄道:“未曾想小將軍親自前來,不知國公爺與長公主近來可好?”
“自然是一切安好。”
裴硯廷微微一笑,在一衆緊張注視中,穩穩端起酒杯,向新郎官一敬:“今日世子大喜,硯廷敬你一杯。”
他是手握實權的將軍,而陸時涯不過是仰仗父輩餘蔭的無權世子,如此態度,可謂是相當客氣了。
一時之間,衆人驚疑不定,文昌侯更是受寵若驚,連聲催促兒子:“時涯,還愣着做什麼?莫要失禮了。”
陸時涯心口一堵,看着含笑舉杯的男人,在父親催促下不得已舉起酒杯,一字一句宛如咬牙切齒:
“裴將軍果真心胸寬廣,吾輩楷模。”
“時涯!”
“世子謬贊。”
裴硯廷攔住大怒的文昌侯,嘴角微扯,意味深長:
“只是說起寬容大度,我大概是比不上世子了。”
*
今日世子與世子夫人大婚,倚梅苑各處都是喜慶的紅色,蘭茵攙扶着新娘正要進入屋內,掃過侯府下人驚惶不安的面色,低聲喚了聲。
“小姐......”
這大喜之日,大夥都喜氣洋洋的,怎麼這倚梅苑主仆上下卻都喪着張臉呢?
陸時涯可以說是舊情難忘,可這些下人......
正當不解之際,喜娘嘴裏說着一疊的吉祥話,伸手推開屋門。
“和合成雙,兩不相虧,白頭呃,到,到老?!”
隨着屋門被推開,主屋內的裝扮也落入衆人眼中,直讓喜娘瞪大了雙眼,聲音抖了三抖。
入目一片白,全無一點紅色,白色的床紗素色屏風,牆角的花瓶中也只插了幾株素淨菊花,並非不美,只是放在今日,卻是萬萬不合適。
今日兩府大婚,這陸世子對這位夫人到底是有多不滿,竟然連一份體面都不願意給嗎?
喜娘第一次遇見這種事,瞄着新夫人,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夫人,這,這”
周遭的驚呼並不小聲,薛憐影卻如沒聽見一般,柔和的嗓音從紅帕下傳出:
“嗯?怎麼了?”
薛府的下人面色都頗爲難看,蘭茵近身跟隨薛憐音多年,相較於他們多了幾分沉穩,忍着怒低聲將情況轉述。
“哦?竟是這樣。”
新夫人有着一把溫柔如水的好嗓子,似乎並不動怒,侯府下人聞聲稍稍鬆了口氣。
也對,這般特殊的日子,鬧大了侯府可就丟臉了,就是爲了侯府,新夫人也不會現在追究他們的過錯。
只是下一刻,那柔和的聲音便重重敲碎了他們的想法。
“竹緗,賞他們。”
賞,如何賞?
竹緗立刻應了聲,蘭茵了然,攙扶着薛憐影穩穩跨入屋內,隨着門扇合攏,那些隨之而起的痛喊聲也被關在門外。
喜娘驚恐地看着被按在地上扇耳光的侯府下人,兩腿哆哆嗦嗦打着顫,生怕那蒲扇一樣的巴掌落在自己臉上。
好在薛府的人沒有她想的那般蠻不講理,竹緗笑着上前:“喜娘子也忙碌了一天,不如隨我一起去喝杯茶,歇上一歇。”
這似乎也沒有給她拒絕的餘地,喜娘吞了吞口水,勉強擠出笑:“麻煩姑娘了。”
屋內,薛憐影在床邊坐下,染着蔻丹的手指輕輕搭在膝上,在意識中喚了聲:
“095,查詢進度。”
【宿主您好,目前進度:女主薛倩茹假死,惡毒女配即宿主嫁給男二陸時涯,劇情進展順利,請宿主保持】
095機械播報。
所謂惡毒女配,顧名思義,就是要惡毒到底,氣得讀者直掐人中,在一片罵聲中隆重退場。
但要做到從一而終的惡毒並非易事,於是,在上層精心挑選後,095綁定薛憐影,成爲“惡毒女配(絕不悔改版)”系統,開始了第一個世界。
原劇情中,女主薛倩茹溫柔善良,醫術高明,是個心懷憐憫的小神醫。
生於權貴薛家,聲名在外,又自幼與陸時涯定下婚約,原本一生都能順遂如意,卻因救了路邊昏迷的男人,幾乎家破人亡。
【本次任務中,宿主需維持外表溫婉柔媚,實則陰狠毒辣的人設,絕不可違背人設,兼於宿主進入任務世界已經近二十年,系統不再做過多解釋】
薛憐影於心中梳理着接下來的劇情。
屋內安靜一片,原本來回走動的蘭茵不知何時沒了動靜,涼風吹來,吹得她指尖微動。
風?哪來的風?
她抬手要掀起蓋頭,一雙大手比她更快,穩穩握住她的手腕,玄色錦緞長靴緊貼着小巧的朱紅鴛鴦繡鞋。
“呵”
男人笑了聲,筋骨分明的手指勾住流蘇,輕輕撩開了蓋頭。
眼前明亮起來,薛憐影抬頭,桃花眼兒半遮半掩在喜帕下,含怨似的嗔他:
“怎麼才來?”
語調是柔柔的嗔怪,姿態卻是在親昵的貼近。
裴硯廷扶着她的肩,彎下腰與她對視,勾唇:
“皆是我的錯,讓夫人久等了。”
*
作者排雷:女主是真的很惡毒,非主角控不要看,因爲不會管配角死活,尤其是男配角;本文不追求邏輯只追求刺激,不能接受的寶寶,作者只能在這裏和你遺憾揮手說拜拜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