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十多歲的青澀年紀到如今兩鬢斑白,悠悠半個多世紀如白駒過隙般悄然滑過。在這漫長的歲月裏,每晚入眠後,我便如同踏入了一個神秘莫測的奇幻世界,開始了一場又一場的夢境之旅。
其實,做夢本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畢竟每個人在睡夢中都會經歷各種光怪陸離的情景。然而,與衆不同的是,我總能在夢境裏邂逅相同的場景,仿佛那個地方是我靈魂深處的歸宿,每次踏入都能感受到熟悉有的奇妙感受。
那些夢境中的場景,總是在不知哪裏的偏遠郊外,好像是我常住的家的一樣熟悉。然而,現實生活中,我根本就沒有這樣一個家。
那是一條泥濘不堪的山路,崎嶇不平,蜿蜒曲折。每走一步,都需要小心翼翼,以免滑倒或陷入泥潭。
而那些破敗的窩棚,更是讓我感到習以爲常。它們低矮,連綿不斷,一個挨着一個,大棚下有各種木床,長條凳子,寬木搭成的桌面,裏面低矮昏暗,曲曲拐拐,可以從一個大棚走進另一個,前前後後,左左右右,像大棚迷陣,似乎隨時都可能倒塌,又從來沒有塌過。屋頂上的茅草已經被風吹得七零八落,牆壁也布滿了裂縫,透露出歲月的滄桑。
更令人驚訝的是,要到達這個地方,還需要從鄰居家的某個地下通道閉氣穿行。這個通道陰暗潮溼,彌漫着一股黴味,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但不知爲何,我在夢中卻對這一切如此熟悉,仿佛這就是我曾經熟悉的生活日常。
或許,那就是夢中的那個我曾經的家鄉吧?盡管在清醒時,我從未去過那裏,但一旦進入夢鄉,我對那裏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都充滿了親切之感。這種熟悉的重復場景始終沒有變化。讓人不禁感嘆夢境的神奇和不可思議。
更神奇的是,我不僅能清晰地記住這些夢境中的場景和感受,還能夠在某一天繼續這個未完成的夢,就好像在夢境世界裏還擁有了一個我。
當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灑在臉上,我從睡夢中悠悠醒來,那些夢境中的點點滴滴依然清晰地刻在我的記憶裏。我迫不及待地想要把這些奇妙的夢境說給身邊的人聽,與他們分享我在另一個世界的精彩經歷。
我的丈夫早已習慣了每天聽我講述夢中的故事。
每次我繪聲繪色地描述着夢境中的情節時,他總是靜靜地坐在一旁,專注地傾聽着,目光中充滿了好奇和期待。因爲我的夢非常清晰,每一個細節都栩栩如生,仿佛他也跟着我一起走進了那個奇幻的夢境世界。
與他在一起聊這些夢境故事,已經成爲了我倆餐桌上必不可少的話題之一。我們一邊品嚐着美味的飯菜,一邊沉浸在那些奇妙的夢境中,歡聲笑語回蕩在溫馨的餐桌上。
我時常在想,兩個人在一起生活,即便最初愛得如膠似漆、難舍難分,隨着時間的推移,生活的瑣碎和平淡,也會漸漸消磨掉那份最初的新鮮感,曾經的熱情也會如同燃燒後的灰燼,慢慢冷卻下來。
然而,我和丈夫卻仿佛是時間長河中的例外,隨着歲月的不斷延續,我們之間的熱情不僅沒有絲毫減退,反而愈發濃烈。
而維系這份新鮮感的神奇法寶,就是我那些稀奇古怪的夢境,那些令人啼笑皆非的故事。
每一次我向丈夫講述新的夢境時,他的眼睛都會閃爍着興奮的光芒,仿佛發現了一個全新的寶藏。
他會時而驚嘆於夢境的奇幻,時而被其中的搞笑情節逗得哈哈大笑。
我能明顯感覺到,他越來越喜歡跟我在一起,喜歡聽我講述那些充滿想象力的夢境故事。他甚至開始在他周圍的朋友中炫耀他有我這個老伴兒,每當提及我的夢境時,他的臉上都會洋溢着自豪的笑容,仿佛我是他最珍貴的寶貝。
在別人眼中,隨着年齡的增長,老伴或許就像是左手握右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彼此之間的感情也變得平淡如水。但我的丈夫卻不一樣,他對我始終帶着一份由衷的欣賞。他欣賞我講的那些天馬行空的夢境,欣賞我在講述夢境時眼中閃爍的光芒,欣賞我對生活始終保持的那份熱愛和好奇。
我也清楚地知道,歲月這把無情的刻刀早已在我的身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跡。年輕時的曼妙身姿早已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日漸走形的身材和逐漸老去的容顏。然而,我能真切地感覺到,丈夫真正被吸引的,並不是我這張逐漸衰老的臉龐,而是我那充滿活力和奇思妙想的靈魂。在他的眼中,我依然是那個懷揣着夢想、充滿魅力的女人,而那些夢境,就是我靈魂深處最閃耀的光芒。
我又開始繼續昨天夜裏的夢了。騎着自行車一路到這裏無法通行了。
眼前是一條泥濘不堪的道路,道路兩旁彌漫着一種神秘又混亂的氣息。我努力地辨認着那些人究竟在做什麼,只見他們揮舞着工具,在地上挖出了一個個碩大無比的坑。泥土被翻卷起來,散發出一股潮溼而又刺鼻的氣味,坑的邊緣參差不齊,像是大地被狠狠撕開的傷口。
我騎着那輛熟悉的金獅牌自行車,車身在泥濘中艱難地前行,車輪不斷地陷入泥沼,每轉動一圈都無比吃力。很快,我發現實在無法再繼續騎行下去了,無奈之下,我只得雙手緊緊握住自行車的車把,將它扛在肩頭。這自行車似乎比平日裏沉重了許多,壓得我肩膀生疼。我一步一步地挪動着腳步,小心翼翼地走過這條窄窄的路,每一步都生怕自己會滑倒。這條路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着,好像我必須從這裏走過,它是我無法避開的必經之路。
好不容易走過了泥濘的路,眼前出現了一個熱鬧卻又破敗的市場。這個市場裏,到處都是低矮的大棚,它們東倒西歪地佇立着,棚頂的塑料布破破爛爛,在微風中瑟瑟作響。有的大棚裏是住家,透過那破舊的簾子,能隱隱約約看到屋內簡陋的陳設,昏暗的燈光從窗戶裏透出來,給這雜亂的市場增添了一絲溫暖的氣息。而有的則是當街擺的街邊攤,攤位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商品,有色彩鮮豔但質地粗糙的小飾品,有散發着陣陣香氣的小吃,還有一些破舊的衣物和生活用品。
我好奇地在街邊攤之間穿梭着,有時候甚至可以直接從街邊攤穿進他家的店鋪裏。店鋪裏彌漫着一股混合着各種味道的氣息,有食物的香氣,有布料的黴味,還有淡淡的煙火味。就在這熙熙攘攘的市場裏,我見到了許多熟悉的面孔。家人的臉上帶着溫和的笑容,關切地看着我;同事們穿着整齊的工作服,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疲憊;朋友們則活力四射,拉着我嘰嘰喳喳地說着話;還有那些熟人,只是微笑着向我點點頭,眼神中帶着一絲淡淡的疏離。
離開市場後,我來到了車站。車站裏人來人往,嘈雜聲不絕於耳。我總是需要倒車,去乘坐那輛仿佛永遠都到不了目的地的車。那輛車外觀陳舊,車身布滿了灰塵和劃痕,像是一位歷經滄桑的老人。我好不容易擠上了車,車內的座位歪歪扭扭,有的座位靠背已經傾斜,有的座位墊子也破舊不堪。我趕緊伸手緊緊扶着扶手,生怕車子在行駛過程中一個顛簸,自己就會從座位上滑下來。窗外的景色飛速掠過,可車子卻好像永遠都在原地打轉,始終無法到達我想去的地方。
最後,夢境把我帶到了一個充滿挑戰的地方。我時而要從一座大山中穿行,山上樹木繁茂,枝葉交錯,形成了一道道密不透風的屏障。我在山林間艱難地尋找着出路,腳下的石頭鬆動不已,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會摔倒。時而又要在高大的樓裏穿梭,樓裏的燈光昏暗不明,牆壁上布滿了斑駁的痕跡,彌漫着一股潮溼而又陰森的氣息。我在這迷宮般的建築裏四處摸索,總是找不到出去的路。每一次想要進入或者出去一個地方,都感覺像是有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着我,我必須憋住一口氣,鼓起勇氣才能邁出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