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濃濃。
薛家的馬車停在了普濟寺門前。
周氏與薛采薇踩着腳踏走下了馬車。
“普濟寺裏貴人多,你既面容不雅,就在馬車裏坐着吧,等人少了再進去。”周氏瞥了一眼馬車裏的薛采瀅,囑咐一聲,就帶着女兒走進了普濟寺的正堂。
薛采瀅撩開車簾,依依不舍地望向不遠處那威嚴矗立着的普濟寺。
她的貼身丫鬟影兒十分不忿地說道:“什麼面容不雅?分明是晨起時大姑娘故意在您淨面的銅盆裏倒了桃汁,您的臉上才會冒起這麼多小疹子。”
而薛采薇這麼做,就是不想讓薛采瀅去普濟寺裏露臉。
今日普濟寺的後院裏有個小佛宴,許多高門大戶的貴婦們借着撿佛珠的由頭在小佛宴上爲自家子侄挑選媳婦。
薛采瀅雖是庶女出身,可姿色上佳、品貌不俗,遠勝生爲嫡女的薛采薇許多。
周氏自然不想讓一個庶女越過了自己的親生女兒去。
所以便默許了薛采薇的行徑。
“罷了,等小佛宴結束了,我再進去爲姨娘上炷香吧。”說完,薛采瀅理好自己的面紗,便又坐回了車廂之中。
影兒卻憐惜她一年到頭只有幾日能外出的機會,便道:“太太也不在跟前,姑娘何不在附近賞賞花賞賞景,春日裏普濟寺的風光可好得很呢。”
被影兒苦勸一番後,薛采瀅微微一笑,也有些心動。
最後,她便塞了一兩銀子給馬夫,讓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候着,她只到山腳下走一走,很快就回來。
馬夫點頭應允。
薛采瀅便迎着細柔的春風,伴着鳥語花香的清潤春色,走到山腳旁賞起了漫山遍野的野花。
野花隨風搖曳,卻緊抓着土壤。
薛采瀅心裏的委屈也因這湛亮的春景而消弭了大半。
她一時興起,拉着影兒往山叢深處走近了幾步。
山花叢四面開闊,也沒有遮天蔽日的密林灌木,並沒有什麼危險的地方。
影兒只笑道:“姑娘慢些走,今日咱們有的是時間賞景呢。”
走了沒兩步,卻看見前頭一大片鮮豔的山花堆裏似有一抹月白色的身影。
雜草爲掩,山花搖曳,薛采瀅看不真切,只能拉着影兒去前頭瞧瞧。
影兒還不願意,薛采瀅卻道:“好似是個人躺在那兒。”
“若是個人,就更不能去了,姑娘的名聲要緊。”影兒勸道。
薛采瀅心裏有忌憚,可她本性善良,無法眼睜睜看着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在自己眼前消逝。
所以,一番猶豫後薛采瀅便指了指自己的面紗,道:“我蒙着面呢,不打緊的。”
影兒還要再勸,薛采瀅又道:“諸位太太小姐們都在普濟寺內撿佛珠,那些小廝和丫鬟們也都在一旁躲懶,沒有人會瞧見我們的。”
放眼望去,普濟寺的山腳下只有一大片隨風拂動的山花叢,的確沒有小廝丫鬟們的身影。
薛采瀅走上前去,果真見山花叢的角落裏躺着個男子。
男子面貌俊朗,鼻梁高挺,身處委頓醃臢之地卻絲毫不影響他周身上下的矜貴氣度。
而薛采瀅只是瞥見了男人身上的雲錦花紋和腰間別着的白玉環佩,便知曉他出身不俗。
只是出身高貴的公子,爲何會躺在此處昏迷不醒?
她只能伸出手探了探男人的鼻息。
幸好,男人還有氣息。
她便讓影兒解下水壺,又將荷包裏一味用石菖蒲制成的丸藥丟進了水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