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叫李無道,今年是我第二次十八歲,因爲第一次…”
“撞了大運......”
“然後穿越到這類似東方修行的世界,原本家境不錯,還與臨安首富蘇家聯姻,但後來家道中落,父母蒙難,一直以來都是蘇家主母“美姨”關照自己。
雖然婚約還在,但如今我李家已無,這婚約只怕做不得數了。
相反,我若是厚着臉皮去求這門婚事,美姨倒是很樂意,但她丈夫和女兒可未必…
反而會讓一直對我關照有加的美姨夾在中間,破壞她們的家庭和睦。
所以,我打算親自上門把這婚約給退了。”
美姨家在臨安城,需要兩天的腳程,還要穿過黑龍山。
山林間野獸猛虎出沒,要想安全到達臨安,還得與人結伴。
李無道找到一隊即將前往臨安的行商,開口詢問:“幾位大哥,你們去臨安能帶我一程嗎?我去臨安訪親。”
行商們聞言看了過來,望着李無道一身破舊青衫,行囊也是粗布,但人卻是細皮嫩肉的書生模樣,眉宇間充滿些許貴氣,有人似是認識他,頓時樂呵道:
“原來是李家落魄公子哥啊~”
李無道沒有反駁,只是目光平靜地望着行商的頭目,一個面相和善的大漢。
那大漢被行商們喚作“雷哥”,雷哥沖他招了招手:“既然小兄弟一個人,那就跟我一起吧。”
李無道聞言一喜,正要感謝。
“呦呵,沒看出來還是個公子哥啊?竟然背個這麼破的包,連個仆人都沒有?”一位瘦高如竹竿的行商李二狗突然伸手揶揄李無道的行囊,咧嘴一笑,露出黃牙諷刺道:
“小子,瞧你這細皮嫩肉的,進山準是要被山精叼走,也就是運氣好遇到了我們,但你可別拖後腿。”
李無道幹笑着抱拳:“多謝關照。”
他明白鄉野小鎮的人,大都比較勢利眼,喜歡炫耀找存在感。
順着他們的毛捋,也就省了麻煩。
果然,對方見狀便不再爲難。
就這樣,李無道隨着行商出發臨安。
烈日炎炎,崎嶇的黑龍山山道上。
李無道步履沉穩,身上的青衫雖舊卻漿洗得幹淨,背着一個半舊的粗布行囊行走在龜裂的黃土路得上。
山風卷起幹燥的塵土,伴隨着灼人的燥熱撲面而來。
行至半山腰,只見一棵巨大的焦黑枯木突兀地矗立在道旁,樹幹有着數道猙獰的焦黑傷疤。
樹身扭曲,樹皮大片剝落,露出死寂的內裏。
“操!百年大樹都曬成柴火了,這鬼天是要收人嗎?”
“嗓子眼兒冒煙了......最後一口水也沒了......”行商們熱得像被渴死的魚,癱坐在滾燙的地上,喘息粗重,咒罵不斷。
李無道口幹舌燥,背靠着那堅硬的焦木軀幹。
喉嚨裏像是塞滿了燒紅的砂礫,每一次吞咽都帶來撕裂般的灼痛。
汗水早已浸透後背,但很快就被蒸幹,衣服上只留下鹽漬和黏膩。
他抬眼,凝視着那巨大的百年枯木。
‘也許曾是遮天蔽日的存在,爲旅人撐起一片陰涼,爲鳥雀築起家園吧?如今......’
一股同病相憐的悲涼,混雜着疲憊和與世爭生的不甘,悄然攥緊了他的心髒。
‘家道中落,飄零至此,此番退婚之後又將去往何處?我與此木,又有何異?’
李無道目光落在枯木最粗壯的那根斷裂枝椏上,焦黑的斷口記錄着掙扎的慘狀。
一股源自生命最深處對“生”的強烈渴望在心頭涌現,不知怎的,他希望這樹能活過來,喉嚨不受控制地發出沙啞聲:
“若是…天降甘露......或許能枯木逢春?”
“這落魄公子哥還挺怪的,都自身難保了,還可憐上一棵死木頭…”一旁挨着李無道歇息的行商李二狗,看到李無道對一枯木發出同情,頓時忍不住嗤笑:
“這鬼天氣又不是一天兩天這樣子,怎麼可能會下…”
“雨”字未落。
轟隆隆隆!
毫無征兆的,萬裏無雲的天空突然烏雲蔽日,雷霆在雲層中翻滾咆哮!
緊接着,冰涼雨點如同萬箭齊發般砸落,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臥槽!真下了!”李二狗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大雨。
行商們也是目瞪口呆,下巴都驚掉在地上:“他…他他他…一句話就下雨了?!”
“我嘞個豆,這嘴巴是開過光?”
李無道瞳孔微縮,也是被這突如其來的雷雨聲嚇了一跳:“臥槽!我就說說而已!老天爺這麼配合的嗎?”
話音剛落,更令人驚駭的一幕發生了。
那雨水沖刷在焦黑的枯木主幹上,發出“嗤嗤”的聲響。
那層死寂的焦炭樹皮迅速剝落、溶解!
一抹充滿生機的翠綠新芽,如同最鋒利的劍,猛地從焦黑的樹皮下刺出!
不是一片,而是一簇!
很快便蔓延至斷枝殘樁,誕生出一點純白的花苞,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鼓脹、綻放!
傲然挺立在滂沱大雨中,花瓣舒展,散發着微弱卻無比清晰的生機!
枯木逢春,神跡降臨!
“開花了?!”李無道下意識地抬手揉了揉眼睛,望着發出新芽的枯木愣了幾秒,隨後搖頭一笑:
“怎麼都這麼巧?”
與此同時,李無道的丹田處驟然亮起一縷微弱的黑色火光,絲絲縷縷的溫熱順着經脈遊走。
小腹突然微微一熱,仿若是有火焰在騰升,只是冰冷的雨水順着他的臉頰滑落,帶來真實的觸感讓他忽略了小腹的異樣。
抬手抹去臉上的雨水,李無道聲音沉穩地對行商隊伍道:“雨勢有些大,大夥兒趕緊找個地避雨吧。”
說完,他已率先邁開沉穩的步伐,繼續向上攀登,仿佛剛才的神跡只是路邊尋常一景。
“雷哥,他…他?!”李二狗張大嘴目瞪口呆地望着這一幕,雨水灌進去都渾然不覺,只是下意識地抬手搖了搖身旁的行商頭目雷哥。
雷哥也是狠狠吞了吞口水,兩人離李無道最近,剛才那句輕嘆聽得真切無比,說下雨就夠驚人了,關鍵是那枯木竟然活了!
他此刻磕磕巴巴見了鬼似地,雙目瞪得滾圓,死死盯着枯木上那朵新開的白花:
“別扒拉老子,真他娘的見鬼了?!”
“雷哥,他走了!”李二狗舌頭打結,眼珠子瞪得溜圓,臉上混雜着難以置信的驚駭。
雷哥死死盯着李無道雨中那挺拔卻顯得格外神秘的背影,狠狠咽了口混着雨水的唾沫,他猛地一拍還在發呆的李二狗:
“發......發什麼愣!跟上!快他媽跟上!”
聲音都有些變調,還在吃驚的其他行商也是被這一聲驚醒了,趕緊跟上。
就在一行人踩着溼滑泥濘,深一腳淺一腳向上攀爬的腳步聲被雨聲掩蓋時。
道旁茂密幽暗的樹林深處,傳出咬碎果子的“咔嚓”聲。
一個頭上長着毛茸茸白色貓耳朵的女童從樹杈探出頭,一雙純淨如藍寶石般的貓瞳,猛地瞪得滾圓:
“哇!枯木頭長花花啦!好…好厲害!”
她短粗的小手激動地揮舞半截魚幹:“這難道是黑老大說的那種…人族大能?言豬法歲?!”
“蠢貓,是言出法隨!”幾乎同時,在她身旁的樹林中亮起另一雙散發着幽幽綠光、布滿血絲的凶戾獸瞳,在更深的陰影中驟然收縮!
樹葉晃動,露出一張頂着人臉的黑熊,粗硬黑毛的猙獰面孔上,肌肉因極度的恐懼而微微抽搐。
“隨...隨什麼?” 那長着貓耳朵的女童困惑地歪頭,魚幹"啪嗒"掉在黑熊臉上。
人臉熊沒有理會,只是眉頭微皺,目光閃爍地盯着山道的人影,喃喃低語:
“爲何那人一點氣息波動都沒有?難道是巧合?”
沙沙——
枝葉極其輕微地晃動了一下,兩道與環境幾乎融爲一體的黑影,如同受驚又充滿貪婪與好奇的幽靈,在滂沱雨幕和林木的掩護下,悄然無聲地綴上了行商隊伍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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