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默,在這蒼梧山脈外圍的廢棄礦洞裏,已經待了整整十二年。
洞壁上嵌着三枚黯淡的“引靈珠”,是我三年前從一頭垂死的一階妖獸巢穴裏撿來的,勉強能維持洞府內的靈氣濃度,夠我打磨煉氣九層的修爲。此刻我正盤膝坐在鋪着幹草的石床上,指尖捻着一片枯黃的“月心草”葉片——這是煉制“固基丹”的輔材,也是我沖擊築基期的最後幾樣缺漏之一。
三百年前的記憶,像蒙塵的劍鞘,偶爾被觸碰,仍會透出刺骨的寒意。那時我還是青嵐宗最末流的外門弟子,每天蹲在藏經閣後院,幫內門師兄擦拭滿是灰塵的功法玉簡。就是在那裏,我親眼看見一個穿着粗布麻衣的少年,突然被一道金光裹住,耳邊響起我至今都忘不了的聲音:“叮!系統綁定成功,新手大禮包已發放,獲得《烈火焚天訣》入門版、下品法器烈火劍、氣血丹×10!”
那少年,就是修真界第一批“系統宿主”中的一個。短短三個月,他從連靈力都不會運轉的凡人,一路飆升到煉氣七層,拿着那柄烈火劍,在宗門大比上一劍劈斷了煉氣九層長老的佩劍。後來更糟,越來越多的系統宿主出現,他們像餓狼闖進羊群,殺妖獸爆資源,斬修士得經驗,青嵐宗因爲拒絕向一個系統宿主“上供”靈脈,被對方帶着十幾個同樣有系統的修士屠了山門。
我是靠着藏在藏經閣的通風管道裏,才撿回一條命。從那天起,我就燒了身份玉牌,用攢了三年的月例換了枚“斂息符”,一路逃到凡人小鎮,又花了十年時間,才徹底抹去自己在修真界的痕跡。
三百年裏,我當過采藥人,在山林裏跟一階妖獸比誰更能躲;做過鐵匠鋪的學徒,用燒紅的鐵鉗夾着鐵塊,把靈力運轉的軌跡藏在敲打節奏裏;甚至還裝過五年瘸腿的算命先生,在市集上聽着南來北往的修士閒聊,判斷哪裏安全,哪裏有系統宿主出沒。
我從不與人深交,從不展露超過煉氣三層的實力,連突破境界都要找最偏僻的山洞,布三層隔絕陣法,生怕引動的靈氣波動被人察覺。就這麼像老鼠躲貓似的,硬生生把修爲磨到了煉氣九層,距離築基只有一步之遙。
“嗡——”
突然,洞府外傳來一陣尖銳的靈力波動,像針一樣扎進我的感知裏。這波動很奇怪,帶着一種蠻橫的侵略性,還夾雜着一絲……讓我靈魂都發顫的熟悉感。
我猛地睜開眼,指尖的月心草葉片瞬間被捏碎。三百年的苟活,讓我對危險的直覺敏銳到了極致。我立刻掐了個“斂息訣”,將自身靈力壓到煉氣三層的水準,悄無聲息地挪到洞府內側的暗門後——這暗門是我花了五年時間挖的,通道直通礦洞後方的亂葬崗,是最後的逃生路。
透過暗門的縫隙朝外望,礦洞入口的巨石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開,煙塵裏,一群穿着黑色勁裝的修士簇擁着一個錦衣少年走了進來。那少年約莫十七八歲,臉上帶着毫不掩飾的傲慢,手指上戴着一枚鑲嵌着紅色寶石的戒指,正把玩着一把泛着銀光的短刃。
而在少年身後半尺處,隱約懸浮着一道淡金色的虛幻光影,光影裏斷斷續續傳出機械的聲音:“叮!檢測到前方洞府存在微弱靈氣反應,靈力波動穩定,疑似低階修士長期駐留,符合‘新手任務·清理雜兵’目標要求。”
系統!
我喉嚨發緊,指尖死死摳住冰冷的石壁。三百年了,我以爲那些靠着系統橫行的宿主早就要麼飛升,要麼被更高階的修士斬了,沒想到,這東西竟然還在,還帶着新的宿主,摸到了我的門口!
錦衣少年聽到系統提示,眼睛亮了起來,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低階修士?正好,本公子剛拿到‘破氣刃’,還沒試過手呢。”他抬手一揮,那把銀刃就帶着刺耳的破空聲,朝着我洞府的石門砸了過去。
“轟隆!”
石門是我用“玄鐵岩”砌的,能抗住煉氣八層修士的全力一擊,可在那破氣刃下,像紙糊的一樣碎成齏粉。碎石飛濺中,我看見少年身後的修士們都露出諂媚的笑,其中一個絡腮胡修士上前一步:“宿主大人,這點小事哪用您動手,我們來就行!”
少年瞥了他一眼,系統的聲音又響了:“叮!檢測到下屬忠誠度92%,可派遣執行低級任務,宿主可保留體力應對後續未知風險。”
“行吧,”少年懶洋洋地擺手,“別搞砸了,留口氣,我要親自試試新技能。”
絡腮胡修士立刻應了聲“是”,帶着三個修士就朝着洞府深處走來。我屏住呼吸,暗門後的通道裏彌漫着潮溼的黴味,可我鼻尖全是自己身上冷汗的味道——三百年的平靜,終究還是被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