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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蕭,你代爲師入洞房,與你師娘完成周公之禮。”
夜色如墨,潑滿了整個暮雲宗。
縹緲峰上,白日裏熱鬧喧囂的喜慶氣息尚未完全散去,空氣中依舊彌漫着淡淡的酒香與佳肴的餘味。
山風拂過,將懸掛在廊檐下的紅燈籠吹得輕輕搖曳,光影斑駁,在青石板鋪就的地面上投下搖擺不定的暗紅光暈,像是一場盛大夢境的最後回響。
弟子與賓客早已散去,或三五成群,勾肩搭背地回了住處,或是不勝酒力,被同門師兄弟攙扶着送走。
整座山峰,從沸反盈天漸漸歸於萬籟俱寂,只剩下清冷的月光,如水銀瀉地,靜靜地爲這縹緲仙境鍍上一層聖潔的銀霜。
縹緲峰峰主,梅長風的居所內,燭火通明。
林蕭恭敬地站在門外,身姿筆挺如鬆,腦子已經打結了,完全反應不過來。
今日是師尊梅長風大喜的日子,作爲師尊座下的大弟子,他從清晨一直忙到深夜,迎來送往,應酬各方賓客,此刻只覺得渾身骨頭都快散了架。
本以爲能回去好好歇息,卻不料剛送走最後一位賓客,便被師尊單獨傳喚至此。
他這位師尊,是整個暮雲宗乃至正道江湖都赫赫有名的天之驕子。
年未及冠便已名動天下,一手極陽神功霸道無匹,劍法更是超凡脫俗,加上他那俊美絕倫、猶如謫仙臨塵的容貌,不知引得多少名門仙子、江湖俠女爲之傾心。
只是師尊一心向道,性子又素來清冷,對所有示好皆是敬而遠之。
如今早已過了而立之年,卻依舊是孑然一身,這次突然宣布大婚,着實讓整個宗門都震驚了許久。
更讓林蕭沒想到的是,賓客散盡,師尊把自己叫過來,忽然來了這麼一句。
林蕭懷疑自己忙昏頭,聽錯了:“師尊,您說什麼?”
梅長風的眼底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無奈,沉聲道:“我叫你與你師娘洞房!”
林蕭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臉上的表情,先是茫然,繼而錯愕,最後化爲了徹徹底底的驚駭。
兩次都是同樣的話,不可能錯了,師傅真要讓自己與新晉師娘洞房。
代替師尊……和師娘……洞房?
這是何等荒謬絕倫的話!
他嘴巴微張,眼睛瞪得渾圓,直勾勾地看着梅長風,喉嚨裏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般,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驚得目瞪口呆,這四個字,此刻用來形容他的神情,實在是再貼切不過了。
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
這是師尊在考驗我?
不對,天底下哪有這種考驗?
難道是……師尊嫌我最近修行懈怠,故意尋個由頭,要把我驅逐出師門?
這個念頭一起,林蕭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兩歲被師傅收留,養育之恩,授業之恩,師尊待他恩重如山,縹緲峰就是他的家。
若是被逐出師門,他簡直不敢想象自己該何去何從!
越想越覺得是這個可能,林蕭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師尊!師尊饒命!”
他聲音發顫,帶着哭腔,連聲求饒:“弟子不知究竟做錯了什麼,惹得師尊如此動怒!”
“若有半分差池,弟子願受任何責罰,無論是面壁思過,還是去後山劈柴挑水,弟子都絕無怨言!”
“只求師尊看在弟子侍奉您多年的份上,不要將弟子趕出縹緲峰!求師尊開恩啊!”
梅長風看着嚇得渾身發抖的大弟子,臉上掠過一抹復雜難言的苦澀。
她就知道,這番話說出來,會是這樣的結果。
“我沒有要罰你,更沒有想過要將你逐出師門。”她的聲音裏透着深深的無奈。
出生於修仙世家梅家,父親納了八房侍妾,正妻與妾室爲他誕下13個女兒。
梅家世代傳承一門至剛至陽之玄妙功法,龍陽神功。
先祖傳下喻示,此功法傳男不傳女。
到自己出生的時候,父親已經年過六旬,再難誕下子嗣。
自覺生兒無望,又不肯龍陽神功傳與旁支,更不願意如此神功,讓諸多女兒招一贅婿,傳與外姓。
梅長風出生之時,父親便對外宣布有了一個男孩。
明明是女兒身,卻被當成男兒養大,一切生活物事全部以男兒待之。
就連名字也是取的男兒名字。
然而,畢竟是女兒身,總有要來月事的時候。
未免與旁人交流過多,暴露了女兒身,很小的時候便被送到了暮雲宗縹緲峰。
縹緲峰前任峰主是梅長風的母親,在母親的刻意爲之之下,縹緲峰的弟子越來越少。
時至今日,加上林蕭與梅長風,縹緲峰總共也只有兩個人。
隨着年齡增長,一件讓梅長風避之唯恐不及,卻又不得不面對的事情擺在她的面前。
成家!
梅家爲天南境六大修仙世家之一。
作爲梅家家主一脈唯一的男孩,天生俊美,男生女相,無數女修爲之傾倒。
從16歲開始,便有無數追求者,如過江之鯽滔滔不絕。
梅長風自知自身情況,不敢與她們相交,拒絕了無數女修,落了個清冷孤僻之名。
然而,如今已過而立之年,再不成婚……
於梅家有聲勢之損,於自己有名望之損,於龍陽神功的傳承有不可估量的損失。
而且,這次與梅家結爲姻親的乃是天南境六大修仙世家之一。
沐家!
與梅家一樣,沐家也有傳世功法。
世家姻親,總是不與平凡人相交,梅家拒絕不了這門親事。
梅長風自知再也躲不過去,便同意了這門親事。
沐芳乃三煤六聘風光大嫁入門,幾天之後便會有娘家上門,如若到時沐芳還是完璧之身,必然引起沐家懷疑。
不得已,梅長風只能出此下策,讓大弟子林蕭代替自己與師娘同房。
除了林蕭可以完全信任,梅長風找不到任何人來代替自己完成這件事情。
爲免自己暴露,爲免梅家受損,只能委屈乖乖大弟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