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嬑,當代社畜牛馬,白天給資本家老板打工,晚上還要靠寫網文來掙一點外快。這一天夜裏,她累得手指都抬不起來,終於更新完那本撲街的ABO娛樂圈小說《星光與你皆囚籠》。看着筆下那個俊美無儔卻設定爲冷酷冰山、一心只有事業、把對手和愛慕者都踩在腳下、最後制霸全球娛樂圈的新晉頂流影帝男主蕭硯宸,顧嬑有氣無力地敲下最後一個字,習慣性地在後面加了句吐槽:“這男人設得那麼禁欲冷漠有P用啊!好想親自上手摸摸他那身冷硬又手感一流的腹肌……”
鍵盤一敲,眼前一黑。
不知過了多久,沉重的眼皮掙扎着掀開一絲縫隙。沒有廉價出租屋的黴味和劣質泡面香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爲陌生又昂貴的味道,像是高級雪鬆木混着幹燥玫瑰,冰冷又華麗,一絲煙火氣也無。刺目的光晃得她眼睛發酸,適應了好一會兒,才看清光源來自頭頂。那根本不是她三十塊包郵的劣質吸頂燈,而是一盞由無數細碎水晶拼成的巨大枝形吊燈,正散發着璀璨又冰冷的光華,每一道折射都帶着金錢的重量。
水晶燈……。
她僵硬的眼珠艱難地轉動。
身下是觸感細膩得出奇的面料,帶着微微的涼意,水藍色的,在燈光下流淌着珍珠般的光澤。她躺着的是一張床,房間的裝飾風格是純正的極簡奢侈主義,大面積的象牙白和冷灰色,一整面落地窗外是漆黑的天幕和遙遠城市輝煌的燈火長河,像散落的鑽石項鏈她身在高處,一個她這種社畜牛馬終其一生可能連進都進不去的地方。
這是什麼魔幻現實主義,甲方爸爸終於被她加班加瘋了的怨念感化。送她體驗頂級酒店一日遊了,還是那個離譜的念頭像冰錐一樣刺入混沌的腦海。
“嬑嬑。”
一聲低沉模糊的囈語,裹挾着滾燙的溫度,猝不及防地鑽進她耳蝸深處。那聲音低沉磁性至極,帶着濃重的鼻音,像大提琴在寂靜的午夜奏響一個慵懶而危險的弦音。伴隨着聲音的,是脖頸間突然壓下來的重量和一種全然陌生的、滾燙而堅實的觸感。
顧嬑全身的血液在瞬間凍結。
她猛地側頭,對上一片近在咫尺的、蜜色的男性肌膚。那肌膚光滑緊實,帶着蓬勃的熱度,上面還沾着點未幹的晶瑩水珠,沿着線條分明的鎖骨蜿蜒向下。視線一點點上移,掠過線條緊繃鋒利的下頜線,挺直的鼻梁。最終,她撞進了一雙眼睛裏。
那眼睛像是將整片沉寂的寒夜都融了進去,深邃、漆黑,此刻被濃密的眼睫半遮着,眼尾微微泛着一點不正常的薄紅,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裏面灼燒。那本應冰冷的、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眸底,此刻卻清晰地映着一個小小的、穿着水藍色裙子、一臉驚恐的她。
這五官,這輪廓。冷硬的線條,驚人的俊美。
一個名字在她缺氧的大腦裏轟然炸開——蕭硯宸!
她親手用鍵盤無數次描摹過的、這本書裏絕對的主角、那個設定爲冷酷無情、高不可攀的頂流影帝——蕭硯宸。
可書裏那個視“顧嬑”如無物,冰冷得能靠近的蕭硯宸,此刻正將那顆腦袋深深埋在她散着廉價洗發水味(等等,現在好像不是廉價的了)的頸窩裏。滾燙的、帶着溼氣的呼吸一波波噴灑在她敏感的大動脈皮膚上,激得她渾身汗毛倒豎,每一寸神經都在尖叫着逃離。
混亂的思緒裏跳出原著裏關於這男人的描寫:(蕭硯宸厭惡任何無謂的身體接觸,。家族契約在他眼中如同一紙廢文。)
而現在,那張總是緊抿着的、據說能將所有愛慕者凍斃在十步之外的薄唇,正幾乎貼着她的皮膚輕輕翕動。
“你跳完舞了?” 聲音含混得像夢囈,帶着一種無法形容的委屈和控訴,“爲什麼要和別人跳。”
跳舞?什麼跳舞,顧嬑完全懵了。原著裏她雖然給大小姐顧嬑安排了一個“影帝契約未婚妻”的身份,但兩人在正文故事開始前根本沒有過任何交集。
“誰……誰和別人跳舞了?” 她聽到自己幹澀發緊的聲音,像鏽掉的齒輪在摩擦。
頸窩裏那顆毛茸茸的腦袋蹭得更用力了些,像是在不滿她的回答。蕭硯宸結實有力的手臂不知何時已經如鐵箍般環上了她的腰身,隔着薄薄的禮服面料,顧嬑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手臂上緊繃的肌肉線條傳遞來的、幾乎不容抗拒的力量。天生的壓迫感,融合了那屬於頂級獵食者的、強大到令人窒息的存在感,像無形的巨網,將她牢牢籠罩。
他身上那股濃烈的、極具標志性的龍舌蘭酒香,混合着一絲奇異的、仿佛冷冽辛香燃燒後的餘燼氣息,此刻濃烈到了極致。這氣味霸道地纏繞着她,入侵她的感官,像是一張帶着體溫的網,將她緊緊包裹。她驚覺自己身上似乎也散發出一股微弱的氣息,像是在下意識抵抗,又像在應和。清新冷冽的梔子花香,帶着雨後被踩踏的青草汁液的味道,是她設定給大小姐顧嬑的頂級信息素。
身體裏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瘋狂拉響警報。她試圖掙扎,哪怕只是一點點挪動身體,逃離這令人窒息的親密,但她失敗了。那雙手臂如同焊接在她身上。她此刻才無比清晰地意識到ABO世界裏對那種源自生理本能的絕對掌控力。一種源於基因深處的敬畏,混合着純粹的生理性恐慌,讓她動彈不得。
腦子裏亂成一鍋沸騰的八寶粥,穿書了?真的穿進自己寫的撲街小說了。還成了書中那個除了名字和她一樣、其他所有條件都反過來的天選之女。最離譜的是,眼前這個抱着她委屈控訴的大型犬系男友是誰。她筆下那個能把對手連骨頭都嚼碎的高冷冰山呢。那副生人勿近、只搞事業的設定被狗吃了嗎?
劇本呢,人設呢。統統崩了!眼前這情況簡直比她老板凌晨三點發來的“這個方案我覺得還能提升億點點感覺”的微信還要魔幻。
巨大的荒謬感和現實感稀薄帶來的眩暈感再度襲來,壓過了最初的震驚和恐慌。她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從那撲面而來的、幾乎要將她溺斃的龍舌蘭酒香中攫取一絲清醒。
然後,一個冰冷刺骨的念頭,如同藏在深水中的食人魚,悄無聲息地浮了上來,猛地咬住了她搖搖欲墜的意識核心。
等等,蕭硯宸,他的信息素。
原著裏,她爲了增加戲劇沖突和深度,給這個天之驕子設置了一個足以毀天滅地的核心缺陷:
(蕭硯宸的基因鏈深處,埋藏着罕見的隱性缺陷。其S級Alpha信息素會間歇性陷入狂暴狀態,其烈度和破壞力遠超普通Alpha的易感期,且呈指數級增長。每一次失控,都是毀滅性能量的宣泄。若徹底失去枷鎖,足以引發鏈式反應,將整個文明拖入深淵。而唯一能鎖住這股滅世洪流的鑰匙,唯一能在信息素層面烙印下安撫因子、穩定他基因鏈的存在,是那個由命運(或者說作者)安排好的命定Omega顧嬑。每一次狂暴的序曲,都必須有她的信息素撫慰作爲解藥。否則等待他、等待所有人的,只有徹底的崩壞與終結。)
顧嬑全身的血液仿佛真的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
穿書了。
成了蕭硯宸這位人形核彈頭法定的契約命定Omega安撫師。
而這個應該像萬年寒冰一樣凍住所有人的核彈頭,現在正把她當成大型真人抱枕加安撫劑蹭來蹭去。
更要命的是,她設定好的劇情是。這家夥就是個隨時會引爆的不定時核武,而她顧嬑,就是唯一的遙控器,唯一的保險栓。沒她在旁邊安撫到位,世界都得一起陪葬!
眼前再次陷入一片漆黑,比剛才的眩暈更令人絕望。這地獄副本開的局?比當社畜難多了!
顧嬑絕望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