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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仿佛凝固。
霍成兆站直身,居高臨下失望地看着我。
“阿水,你變得讓我覺得陌生。”
陌生嗎?
只是因爲我不再是他期望的那個模樣了。
我懶得辯解,也無力辯解。
他轉身就要走,我卻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霍成兆腳步一頓,嘴角的弧度重新勾起。
“阿水,我就知道你最懂事,不會讓我爲難。”
我卻只是將一枚玉佩放在他掌心。
霍家的祖傳玉佩,我曾經想還給他,霍成兆說他已認定與我相守一生,這枚玉佩給我理所應當。
可現在已經沒必要了。
霍成兆臉上的笑意僵住。
他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好,你好得很。”
“砰——!”
門板被狠狠摔上,震得窗櫺嗡嗡作響。
這樣也好,反正我明日就要走了。
然而第二日,當我推開房門,門口吊着的東西,讓我整個人嚇得癱軟在地,尖叫出聲。
“啊——”
那是灰球。
我從後巷撿回來的小野貓,它總愛蹭我的腳踝,親人得緊。
可現在,它被人用一根麻繩吊在屋檐下,脖子被勒斷,小小的身體早已僵硬冰冷,腹部一道猙獰的口子,暗紅的血珠正順着毛發,“滴答、滴答”,落在門前的青石板上,暈開一小片觸目驚心的紅。
“哈哈哈哈哈哈!”
曲明月就站在不遠處的廊柱下,笑得前俯後仰,滿臉都是報復的快意。
“瞧你那點出息,嚇成這樣。”
霍成兆聞聲趕來,大步上前,用手捂住了我的眼睛。
“曲明月,你在做什麼!”
曲明月理直氣壯地抬起下巴:“她昨天推我撞傷了頭,我這不過是給她個小小的教訓。霍成兆,你別忘了,是她先動手的。”
“再有下次,可就不是這只畜生這麼簡單了。”
霍成兆抱着不住發抖的我:“行了,這事到此爲止,你趕緊走。”
曲明月目的達到,得意地哼着小曲兒,轉身便走。
我哽咽着問:“霍成兆......就這麼算了?”
他蹙着眉,無奈道:“你也知道明月的性子,她什麼事都做得出來。況且本就是你有錯在先,如果不跟她和解,我怕你再次受到傷害。”
他頓了頓,伸手想替我擦去眼淚,被我偏頭躲開。
“反正只是只畜生,你要是喜歡,我再叫人給你去買一只回來。”
可是,那怎麼能一樣呢?
走到院門口的曲明月忽然“哎喲”一聲,身子一歪,像是崴了腳。
霍成兆立刻緊張地望過去,卻又回頭看了看我,眼神裏是顯而易見的爲難。
真是好一出左右爲難、情深義重的大戲。
霍成兆。
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會演戲呢?
我說:“你去吧。”
霍成兆再無遲疑,大步流星地沖了過去,一把將曲明月從地上打橫抱起。
“你最好沒斷腿,”他嘴上說着刻薄的話,動作卻小心翼翼,“可別死在我霍府裏,晦氣。”
曲明月順勢摟住他的脖子,將頭埋在他胸口,朝我得意地看來。
我轉身拿起收拾好的包袱出了府。
路過霍成兆的書房時,窗紙裏透出人影,隱約傳來男女的嬉笑聲。
“怎麼不哄你那小嬌妻了?”曲明月嬌嗔的抱怨。
“既然你有意引我過來,那我便隨了你的心。不是崴了腳嗎?那我幫你揉揉。”
“不要!你弄疼我了......哈哈哈,癢......霍成兆你混蛋......”
原來心痛到極致,是真的就麻木了。
霍成兆。
我在心裏,最後一次念出這個名字,然後將它連同所有的過往,一起碾得粉碎。
那便,再也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