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老胡帶來的消息,像一把冰刀,扎進許墨心口。
趙主簿通匪!
這老王八蛋,膽大包天!
怪不得處處刁難,這是怕自己查到他頭上!
許墨後背瞬間被冷汗溼透。
對手不僅僅是水匪,還有窩裏藏着的豺狼!
這案子沒法查了。
查下去,可能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大人…怎麼辦?”老胡聲音發顫,也嚇壞了。
許墨強迫自己冷靜。
不能慌。
一慌就全完了。
他深吸幾口氣,腦子飛快轉。
趙主簿通匪,是秘密。
自己知道了,也是秘密。
現在比的就是誰更沉得住氣,誰先漏出破綻。
趙主簿肯定想借水匪的刀除掉自己。
自己必須反過來,抓住他通匪的證據!
“老胡。”許墨壓低聲音,極其嚴肅,“這事,爛肚子裏!誰都不能說!包括小孫!明白嗎?”
老胡猛點頭:“明白!明白!”
“你繼續悄悄盯着碼頭那些生面孔,但千萬別靠近,也別打聽,就看他們跟誰接觸。尤其注意…有沒有跟衙門裏的人接觸。”
“哎!”
“讓小孫別再盯趙管家了,太危險!讓他去查別的,比如水匪通常在哪銷贓,最近市面上有沒有來路不明的大宗糧食交易。”許墨換了個方向。
水匪缺糧,趙主簿如果要資匪,很可能動糧食。
從這方面查,稍微安全點。
“好!我這就去告訴他!”老胡趕緊溜了。
許墨站在原地,心還在狂跳。
感覺四周好像有無數眼睛盯着自己。
他整理了一下表情,努力顯得正常,往縣衙走去。
趙主簿承諾的“兩個人十文錢”,他得去“領”。
戲,還得演下去。
戶房裏,錢衙役正翹着腿喝茶。
看到許墨,皮笑肉不笑:“喲,許縣尉來了?領人領錢?”
他拿出一個小破布袋,丟在桌上,哐當輕響。
又指了指角落裏打瞌睡的兩個老弱衙役:“就他們倆。老王,老李。錢,十文,點清楚了。”
那倆老衙役,一個耳朵背,一個腿腳不利索。
加起來都快一百歲了。
這就是派給他剿匪的人?
許墨心裏怒火翻騰,臉上卻擠出笑:“多謝錢兄。人我領走了。”
他拿起那輕飄飄的十文錢,叫上那倆迷迷糊糊的老衙役,離開戶房。
錢衙役在後面嗤笑一聲。
出了縣衙。
許墨對兩個老衙役說:“二位老哥,回去歇着吧。有事我再叫你們。”
兩人如蒙大赦,趕緊走了。
許墨捏着那十文錢,感覺無比諷刺。
他沒回酒坊,而是去了碼頭。
那裏人多眼雜,但也信息混雜。
他得親自看看情況。
碼頭依舊忙碌,但氣氛有些壓抑。
水匪的陰影還在。
他假裝閒逛,暗中觀察。
果然看到幾個面相凶悍、不像苦力的生面孔在四處晃蕩,眼神銳利。
是水匪的眼線!
他們也在找那天“放煙”的人!
許墨低下頭,加快腳步。
路過一個茶攤,他坐下,要了碗最便宜的粗茶。
耳朵豎起來,聽周圍人閒聊。
“聽說了嗎?混江龍放話了,要找出那天壞事的家夥,剁碎了喂魚!”
“嘖嘖,誰啊那麼大膽子?”
“不知道啊…說是弄出好多煙,像有埋伏…”
“嚇唬人的吧?縣衙那些老爺,早嚇破膽了…”
“不過混江龍好像真缺糧,搶了好多米店…”
“......”
許墨默默聽着。
缺糧…
水匪缺糧。
趙主簿通匪,會不會就是提供糧食?
用什麼換?
錢?還是別的?
他正想着。
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許墨嚇得一激靈,差點跳起來!
猛地回頭。
是張屠戶的一個夥計,叫大牛。
“許大人,俺家掌櫃找您。”大牛低聲道。
許墨鬆了口氣,又緊張起來:“什麼事?”
“不知道,就讓您趕緊去肉鋪一趟,急事。”
許墨心裏嘀咕,跟着大牛來到張屠戶的肉鋪。
鋪子關着門。
進去後,看到張屠戶和一個小個子男人在屋裏。
那小個子男人渾身溼透,像個水老鼠,眼神驚慌。
“大人,這是水耗子,常在河邊混。”張屠戶介紹,“他剛摸到一個消息,我覺得要緊,趕緊叫您來。”
水耗子看到許墨,噗通就跪下了:“大人!小的…小的剛才在蘆葦蕩摸魚,偷聽到兩個水匪說話!”
“說什麼?”許墨趕緊問。
“他們說…說…城裏的大人送了信,讓他們再等幾天…等…等‘縣尉’出了城,到了河邊,就…就動手!做了他!還說…這次準備了‘大家夥’,保證…保證有去無回!”
水耗子嚇得渾身發抖。
許墨腦袋嗡的一聲!
果然!
趙主簿和水匪勾結好了!
要在城外做掉他!
還有“大家夥”?
是什麼?
他的心沉到谷底。
這是死局!
不出城?趙主簿可以治他抗命之罪。
出城?必死無疑!
張屠戶臉色難看:“大人,這明顯是套!您絕不能出城!”
許墨沒說話。
冷汗順着額角流下來。
怎麼辦?
硬抗?
還是…
一個極其冒險的念頭,突然冒出來。
既然知道了他們的計劃…
能不能將計就計?
反過來給他們設個套?
但這太危險了。
一步走錯,滿盤皆輸!
他看向水耗子:“你還聽到什麼?關於‘大家夥’的?”
水耗子努力回想:“好像…好像說什麼‘船’…‘撞’…聽得不清…”
船?撞?
許墨心裏一寒。
水匪想在水上動手?
用船撞沉他?
好歹毒!
他咬緊牙關。
腦子裏飛快計算。
風險極大。
但也是機會!
如果能反殺,不僅能破局,說不定還能抓到趙主簿通匪的鐵證!
“張掌櫃。”許墨眼神變得銳利,“你夥計裏,有沒有會水的?膽子大的?”
張屠戶一愣:“有倒是有…您想…”
“我想賭一把大的。”許墨壓低聲音,把自己的計劃粗略一說。
張屠戶聽得目瞪口呆:“這…這太險了!”
“不險,就是死路。”許墨盯着他,“幹不幹?”
張屠戶臉上橫肉抖動,眼中凶光一閃。
“媽的!幹了!老子早就想剁了那幫水匪雜碎!”
“好!”許墨重重拍他肩膀,“趕緊準備!要絕對可靠的人!”
“明白!”
離開肉鋪。
許墨感覺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渾身血液卻有些發熱。
被逼到絕境,反而激起了凶性。
趙主簿,混江龍…
想讓我死?
看看誰先死!
他快步往回走,要趕緊找趙老四、老胡他們布置。
剛拐進一條小巷。
迎面撞上一個人。
是趙主簿的心腹,錢衙役。
錢衙役帶着兩個跟班,堵住了巷子口。
一臉不懷好意的笑。
“許縣尉,這麼急着去哪啊?”
“郭縣令正找你呢。”
“讓你立刻去後宅書房。”
“說是有…‘緊急軍情’商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