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韓天宇張着嘴，下巴頦像是脫了臼，半天合不攏。他用力眨了眨眼，又掏了掏耳朵，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爲飢餓、疲勞加上巨大打擊，出現了嚴重的幻聽。
仙……仙王轉世？
這詞兒他熟，末世前網絡小說裏爛大街的設定。可從那三歲小女孩嘴裏吐出來，配上她那副超然物外、古井無波的眼神，怎麼就那麼……驚悚？
“你……你說啥？”他的聲音幹澀得像是兩片砂紙在摩擦。
小女孩——或者說，自稱爲仙王轉世的存在，微微蹙了蹙她那稀疏的眉毛，似乎對韓天宇這副蠢相有些不耐煩。“吾名，紫珏仙王。神魂轉生此界，寄於此身。”
她抬起小手，指了指自己瘦小的身體，語氣裏帶着一絲顯而易見的嫌棄。“此身太過孱弱，靈脈淤塞，凡塵濁氣深重。”
韓天宇的大腦終於從宕機狀態強行重啓，但運行得極其緩慢，咔咔作響。“不……不是，小朋友，你……你是不是嚇壞了？發燒了？說胡話？”他下意識想伸手去摸小女孩的額頭。
紫珏仙王（姑且這麼稱呼）腦袋一偏，輕易躲開了他的手，眼神裏那點嫌棄更濃了。“凡夫，收起汝那無謂的擔憂。吾神智清明，遠勝於汝。”
韓天宇被噎得說不出話。這他媽是哪跟哪啊？末世求生劇本裏，突然亂入仙俠片場？還他媽是主角喜當爹，女兒是仙王？
“聽着，”他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用哄小孩的語氣，“不管你是誰，現在很危險，外面都是吃人的怪物，我們需要保持安靜，保存體力……”
“怪物？”紫珏仙王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汝是指那些行動遲緩、靈智未開、僅憑一絲死煞之氣驅動的行屍走肉？”
韓天宇：“……” 行，您牛逼，您管那玩意叫行屍走肉。
“區區低等穢物，若吾修爲尚在萬一，彈指可滅。”小女孩老氣橫秋地嘆了口氣，帶着一種虎落平陽的蕭索，“可惜，此身……唉。”
韓天宇看着她那副小大人的模樣，再看看她身上那件髒得快看不出顏色的、明顯是別人穿剩下的小裙子，一股荒謬絕倫的感覺直沖天靈蓋。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仙王大人，您現在，能彈指滅一個給我看看不？”
紫珏仙王沉默了一下，那雙深邃的眸子掃過韓天宇，又看了看自己肉乎乎、連雞爪子都算不上的小手。
“不能。”她回答得幹脆利落，絲毫沒有被打臉的尷尬，“此身毫無修爲，神魂亦被此界法則壓制，十不存一。”
韓天宇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合着就是個嘴炮王者？
“所以，”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感覺比跟三只喪屍搏鬥還累，“您跟我說這些，是圖啥呢？展示您曾經很牛逼？”
“非也。”紫珏仙王盤起她那兩條小短腿，試圖擺出個五心朝天的打坐姿勢，可惜腿太短，姿勢有點滑稽。“告知汝此事，是因吾觀汝雖資質駑鈍，根骨平平，氣運更是……晦暗不明，但心性尚存一絲赤誠。方才分予吾食水，可見並非大奸大惡之徒。”
韓天宇嘴角抽搐了一下。謝謝您啊，評價可真高。
“吾需在此界恢復力量，重登仙道。此過程，需一護道之人。”她看着韓天宇，眼神平靜，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汝，勉強合格。”
“護道？”韓天宇指着自己的鼻子，氣笑了，“我？我自己都快護不住了！還護你？仙王大人，您看看清楚，這是末世！沒吃的沒喝的，外面全是您口中的‘行屍走肉’！我拿什麼護你？用愛發電嗎？”
“凡物之匱乏，不過小道。”紫珏仙王語氣淡然，“待吾稍恢復一絲神念，自可引動微末靈氣，辨識草木，趨吉避凶，覓得一線生機。”
辨識草木？趨吉避凶？韓天宇心中一動。如果……如果她說的是真的，哪怕只有一點點是真的，在這絕望的末世，也無疑是雪中送炭！
可……這太離譜了！太他媽顛覆世界觀了！
他死死盯着小女孩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出一絲戲謔或者混亂的痕跡。但沒有。那雙眼睛清澈、深邃，帶着一種歷經無盡歲月才能沉澱下來的平靜和漠然。
這絕不是一個三歲孩子該有的眼神。
難道……是真的？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瘋長。末世都來了，喪屍都滿地跑了，憑什麼不能有仙王轉世？
“你……你真能找到吃的？”韓天宇的聲音帶着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和希冀。飢餓是當前最現實、最迫切的敵人。
“區區凡俗食糧，易爾。”紫珏仙王微微頷首，“然，需待吾神魂稍安。此身太過虛弱，神念難以凝聚。”
得，繞回來了。還是得先把她養好點。
韓天宇看着這個自稱仙王的小豆丁，心情復雜到了極點。前一秒他還是個被女神拋棄、拖着油瓶絕望等死的末世舔狗，下一秒，這油瓶告訴他，她是個大佬，養好了能帶飛？
這人生的大起大落，實在太刺激了。
他舔了舔幹裂的嘴唇，艱難地消化着這個驚天信息。理智告訴他這很荒謬，但求生欲又讓他忍不住去相信那萬分之一的可能。
“那個……仙王大人，”他試探着問，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恭敬（或者說，是對潛在飯票的敬畏），“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紫珏仙王閉上眼，似乎在感受着什麼，片刻後，她伸出小手指了一個方向，與韓天宇來時的路略有偏差。“明日，往彼處。吾感應彼方生機稍盛，或有所獲。”
韓天宇順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外面是漆黑一片的廢墟，什麼也看不清。
信，還是不信？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背包，又看了看角落裏那瘦小卻挺直了脊背、努力維持着仙王威嚴的身影。
媽的，死馬當活馬醫吧！
他咬了咬牙。
“好！明天就去那邊！”
他剛下定決心，準備靠着牆再眯一會兒，積蓄體力，就聽見旁邊傳來一聲細弱但清晰的：
“爸爸。”
韓天宇一個趔趄，差點栽倒。他驚恐地轉頭，看着那位仙王大人。
紫珏仙王依舊閉着眼，小臉上一片淡然，仿佛剛才那石破天驚的兩個字不是她叫的。
“你……你叫我什麼？”韓天宇舌頭都打結了。
紫珏仙王緩緩睜開眼，用一種“你這凡人怎麼如此大驚小怪”的眼神看着他。“此身因果，系於汝身。那女子將吾托付於汝，稱汝爲父。爲免橫生枝節，掩人耳目，在外，吾便如此稱呼於汝。”
韓天宇：“……”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但從一位仙王嘴裏說出來，怎麼聽怎麼別扭！讓一位仙王叫爸爸？這因果他扛得住嗎？會不會折壽啊？！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無話可說。難道要跟一個三歲小孩（外表）爭論稱呼問題？何況這小孩內裏還是個不知道活了多少萬年的老怪物。
算了，爸爸就爸爸吧……
韓天宇頹然地靠回牆上，感覺心力交瘁。這一晚上接收的信息量，比他過去二十多年加起來都大。
他正胡思亂想着，旁邊又傳來仙王大人清冷的聲音，這次帶上了一點……難以啓齒的意味？
“爸爸。”
韓天宇頭皮一麻，有種不祥的預感：“……又怎麼了？仙王大人？”
紫珏仙王微微別開小臉，耳根似乎有點泛紅，聲音也低了幾分：“吾……欲更衣。”
韓天宇：“？？？”
更衣？換衣服？這末世哪有衣服換？
他愣了兩秒，直到看到仙王大人那微微並攏扭動的小短腿，以及臉上那強裝鎮定卻掩不住的窘迫……
韓天宇猛地反應過來，瞬間石化。
仙王……也是要拉屎撒尿的。
而且，一個三歲身體的仙王，顯然不具備自理能力。
所以……
他，韓天宇，一個剛剛被女神發了好人卡並附贈“女兒”的末世舔狗，現在，可能要負責給一位轉世仙王……把尿？或者更糟？
看着那位努力維持威嚴、但小臉已經憋得有點發紅的仙王大人，韓天宇仰頭望天（花板上黑黢黢的窟窿），內心一片蒼涼。
這護道人的活兒，好像跟他想的不太一樣。
這他媽哪裏是仙王轉世，這分明是祖宗降臨時！還他媽是生活不能自理的那種！
末世求生，仙王帶飛？開局先伺候祖宗上廁所？
韓天宇覺得，自己這條舔狗之路，怕是走得前所未有的崎嶇和……有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