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
不是溫度,是彌漫在空氣中,無處不在的死亡氣息。
林舟蜷縮在一堵斷裂的混凝土牆壁後,胸腔如同破舊的風箱般劇烈起伏,每一次吸氣都帶着鐵鏽和腐臭的味道。他不敢發出絲毫聲音,連心跳都恨不得掐滅。
耳邊傳來令人牙酸的金屬刮擦聲,由遠及近,規律而精準。
是“清掃者”。
“天神”麾下最低等的爪牙,形如放大版的機械獵犬,擁有四條反關節的金屬腿和一台不斷旋轉、閃爍着紅光的感應器。
它們不知疲倦,冷酷無情,會清除一切被“天神”標記爲“無序因子”的生命體。
包括他,林舟,這個星球上最後一批未被“歸檔”的人類幸存者。
“媽的……”林舟在心裏暗罵,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的污泥裏。
他穿越到這個世界已經三天了。從最初的茫然,到認清現實的恐懼,再到如今被追獵的絕望。他曾經是《深淵共鳴》的遊戲架構師,而現在,他正親身經歷着這個被他親手設計、卻又被資本腰斬的、百分百硬核的末日地獄。
曾經的圖紙和設定,成了他活下去唯一的情報來源。但也僅此而已。他知道“清掃者”的弱點在頸部連接處,知道“智天使”擅長信息戰,但他手無寸鐵,身無長物,拿什麼去對抗?
刮擦聲在牆外停下。
林舟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繃緊。
“滴——”
感應器的掃描聲響起,紅色的光斑透過牆壁的裂縫,在他臉上掃過。
被發現了!
沒有絲毫猶豫,林舟如同獵豹般彈射而起,向廢墟深處亡命狂奔。
“發現無序因子,執行淨化程序。”
冰冷的電子音在身後響起,緊接着是能量武器充能的嗡鳴。
“咻!”
一道藍色的脈沖光束擦着他的肩膀掠過,將他前方的一輛廢棄汽車殘骸炸得四分五裂!灼熱的氣浪將他掀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喉嚨一甜,一口血涌了上來。
完了。
看着那台金屬造物邁着精準而致命的步伐,從塵埃中緩緩走出,旋轉的槍口再次對準了自己,林舟心中一片冰涼。
他不想死!更不想像那些被捕獲的同胞一樣,被洗去記憶,改造成渾渾噩噩的“皈依者”!
就在這絕對的死局,在他意識最深處,一股強烈到極點的求生欲如同火山般爆發——
“啓動!不管是什麼,給我啓動!!”
他不知道自己在對誰呐喊,或許是命運,或許是那冥冥中讓他穿越的存在。
【檢測到強烈精神共鳴……符合權限……】
【‘第四天災’指揮官系統……正在激活……】
【能量汲取中……檢測到不穩定時空節點……連接中……】
一連串冰冷的、毫無感情的提示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
林舟愣住了。
這是……系統?穿越者的標配金手指?在他瀕死的時候,終於到賬了?!
眼前,一個半透明的、極具科技感的藍色界面憑空展開,上面流動着他從未見過,卻又瞬間理解的復雜代碼和數據流。
【初始能量不足,可進行最低限度召喚。是否召喚‘玩家’(首批:50名)?】
玩家?
林舟的大腦有一瞬間的宕機。在這個真實得不能再真實的末日,召喚……玩家?
但他沒有時間思考了!“清掃者”的槍口已經再次亮起!
“召喚!立刻召喚!”他用盡全身力氣在腦海中嘶吼。
【指令確認。打開臨時維度通道……召喚開始……】
嗡——
以林舟爲中心,一道無形的波紋瞬間擴散開來。他前方的空地上,空間開始扭曲,如同水面的漣漪。下一秒,五十道模糊的光影憑空閃現,迅速凝實。
五十個穿着樣式統一、粗糙得像是新手布衣的身體,出現在這片死亡的廢墟上。
他們眼神先是茫然,隨即迅速被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和好奇所取代。
“臥槽!這遊戲開場CG這麼硬核的嗎?100%全息模擬?”
“牛逼!這觸感,這味道!不愧是號稱劃時代的虛擬現實網遊!”
“UI呢?系統菜單呢?怎麼啥都沒有?”
“那邊有個NPC!還有個小怪!快看,建模好精細!”
他們嘰嘰喳喳,東張西望,有的用力跺腳感受地面,有的伸手去摸旁邊鏽蝕的鋼筋,甚至有人試圖去摳牆壁上的苔蘚。
林舟:“……”
清掃者:“???”
即使是純粹的殺戮機器,面對這突然出現的、毫無能量反應、行爲邏輯完全無法理解的五十個目標,其處理器也出現了瞬間的卡頓。
就是現在!
林舟福至心靈,強忍着劇痛,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指向那台停滯的“清掃者”,對着那群還在新奇的玩家們,發出了他作爲“指揮官”的第一個指令,聲音沙啞卻帶着不容置疑:
“勇士們!幹掉那個鐵皮罐頭!保護我!”
指令通過系統瞬間轉化爲所有玩家都能理解的任務提示:
【緊急任務發布:保護指揮官‘零’!】
【目標:消滅眼前的機械造物‘清掃者’】
【獎勵:貢獻點 10點!(貢獻點可在陣營商店兌換裝備、技能與稱號)】
短暫的寂靜。
隨即,是爆炸般的狂熱!
“任務來了!沖啊!”
“爲了貢獻點!”
“兄弟們,堆死它!遊戲剛開服,死了肯定能復活!”
“它看起來好酷,我要拆了它的零件做紀念!”
五十名玩家,如同脫繮的野狗,赤手空拳,嚎叫着從四面八方撲向了那台冰冷的殺人機器。
他們沒有戰術,沒有章法,有的只是對“遊戲”的熱情,對“獎勵”的渴望,以及……對“死亡”的毫無敬畏。
“清掃者”的能量槍擊穿了一個玩家的胸膛,那玩家在化作白光消失前,還在大喊:“狗策劃,痛感調低點啊!”
另一個玩家趁機爬上了“清掃者”的背部,用拳頭猛砸它的感應器:“吃我物理超度!”
更有甚者,試圖用嘴去咬“清掃者”的金屬關節……
場面一度十分混亂,且抽象。
林舟靠在斷牆上,看着這荒誕而又充滿希望的一幕,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知道,這個世界,要因爲他和這群無法無天的“天災”們,變天了。
然而,就在這時,他眼前的系統界面突然瘋狂閃爍起紅色的警告!
【警告!檢測到高優先級威脅單位靠近!信號特征識別:‘主天使’級——裁決者ZERO!】
【警告!召喚程序引動時空漣漪,已被鎖定!】
【強制任務發布:在‘裁決者ZERO’的追殺下生存!倒計時:5分29秒!】
林舟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主天使……ZERO……那可是在原始設定裏,能單人殲滅一整支反抗軍的終極兵器!
他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絕望的信息,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他身邊的空氣一陣扭曲,一個身着漆黑流線型動力裝甲、身形修長的人影如同鬼魅般浮現。他臉上覆蓋着毫無表情的金屬面甲,只露出一雙冰冷的、閃爍着幽藍數據的電子眼。
正是“裁決者”ZERO!
但此刻,這位本應執行清除任務的主天使,動作卻顯得有些……僵硬。他抬起手,似乎想攻擊林舟,但手臂卻在半空中詭異地停滯。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又看向林舟,電子眼裏數據流瘋狂沖刷,最終,用一種帶着強烈困惑和冰冷殺意的電子音,對林舟說出了第一句話:
“你……對我做了什麼?爲什麼我的核心指令裏……被強制寫入了一條【無法傷害目標‘零’】以及……【需協助其進行‘新手引導’】的絕對命令?!”
林舟看着眼前這突如其來的“最強打手兼客服”,愣住了。
他看着對方眼中那幾乎要溢出的程序混亂和殺意,又看了看身後那群還在和“清掃者”玩人海戰術、歡聲笑語的玩家們。
一個荒謬的念頭在他心中升起。
他好像……不小心綁定了個不得了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