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灼熱的氣浪瞬間吞噬了我，舔舐着我的皮膚、頭發，以及那身早已污穢不堪的禮服。

鑽心的疼痛從四面八方涌來，但我心中卻是一片冰冷的死寂，甚至帶着一種毀滅般的快意。

“宋聞景！你瘋了！快出來！”

蘇言尖利的聲音穿透火焰的噼啪聲，帶着一絲我久違的、或許是錯覺的驚慌。

宋渝則在一旁氣急敗壞地吼叫：“讓他去死！他自己找死！阿言，別管他！”

我回頭，透過搖曳的火幕，最後看了他們一眼。

蘇言試圖沖過來，卻被宋渝和保鏢死死拉住。

她的臉上是什麼表情？擔憂？恐懼？還是僅僅覺得我給她添了麻煩？都不重要了。

我將他們驚愕的面容，連同這燃燒的祖屋、慘死的養父母、還有我過去所有愚蠢的愛與期待，一同刻入腦海，然後義無反顧地沖向火海深處。

我知道這老屋的結構，記得養母曾說過的，灶房後面有個堆放柴草的小隔間，那裏有一條極窄的、通往屋後山坡的暗道。

是早年爲了防土匪挖的，連村裏老人都沒幾個知道。

濃煙彌漫，我憑借記憶摸索，皮膚被灼燒的痛楚幾乎讓我昏厥，但求生的意志和復仇的怒火支撐着我。

找到了！我撞開被柴草半掩的木板，一頭栽進了潮溼陰冷的暗道。

幾乎在我滾落的同時，身後傳來房屋主梁坍塌的巨響，熱浪從洞口噴涌而出。

我躺在冰冷的泥土上，大口喘息，渾身劇痛，但意識無比清醒。

外面是蘇言和宋渝焦急呼喊和救火的聲音，他們一定以爲我已經葬身火海。

“死了也好！省得髒了手！”

宋渝的聲音帶着泄憤般的狠厲。

“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蘇言的聲音則冷硬如鐵，但仔細聽，尾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是在爲我“死”了而難過，還是因爲失去了一個可以隨意掌控的玩具而失落？

我在黑暗中無聲地咧開嘴，笑容猙獰。

蘇言，宋渝，你們加諸在我身上，加諸在我養父母身上的一切，我會百倍奉還！

我在暗道裏不知躺了多久，直到外面的喧囂漸漸平息，只剩下木材燃燒後的偶爾爆裂聲。

我掙扎着爬起，忍着全身被燒傷和毆打後的劇痛，沿着暗道艱難前行。

暗道出口隱藏在坡地的荊棘叢中，我撥開荊棘，重新呼吸到冰冷而自由的空氣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回頭望去，養父母的家，我最後的溫暖港灣，已化爲一片冒着青煙的廢墟。

而蘇言和宋渝的人，似乎已經撤離了。

他們沒有找到我的“屍體”，但這正合我意。

一個“已死”的人，才能更好地在暗中行動。

我低頭看着自己焦黑破爛的衣服，以及那根被切斷手指後簡單包扎、此刻又滲出血膿的傷口，眼神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