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婆怎麼肯讓她走出這個家門,嘴裏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死命的想把她鎖在屋裏。
兩個人相互拉拽、糾纏不清,直到孫家老太太哭天抹淚的再次登門。
“大山娘哎,你找到沒有?我家兒媳婦快不行了,她要是死了,我那三百塊錢可就白花了。”
顧暖心頭一緊,合着這孫家的媳婦也是買來的?
人都要死了,這老太太居然還只是惦記着她的那三百塊錢。
這哪是人,分明就是魔鬼,這一村子的人都是惡鬼,死了要下十八層地獄的那種。
氣憤加上震驚,顧暖的力氣突然變大了。
她一把甩開老太婆,拉起孫老太太就往外走,“我是學醫的,讓我去看看你兒媳婦,興許還能挽救你那三百塊錢。”
孫老太太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顧暖拽到了門口。
“小凱,給我攔住那個小賤人,別讓她跑了。”老太婆尖銳的聲音從屋裏傳出來。
陸凱伸了伸手,顧暖一記眼神看過去,他直接心虛了。
“我是去救人命的,你也不想看着一個活生生的人爲了給別人當生育工具而喪命吧。”顧暖沖着他低吼。
“可你的腿……”
陸凱看着顧暖健步如飛,突然意識到她剛才崴腳八成就是裝的。
可即便如此他也沒辦法去攔她,就這樣眼睜睜的看着她拽着孫老太太離開。
“陸凱,這姑娘誰呀。”鍾少川一瞬不瞬的看着那個氣勢洶洶卻又嬌小婀娜的身影,眼睛卻漸漸失了光彩。
又一個被拐來的姑娘!
陸凱羞愧的低了頭,“我媽給我哥買的媳婦。”
“猜到了。”孫少川的表情凝固在臉上,“城裏的姑娘吧,一看氣質就和我們山裏的姑娘不一樣。”
啪!!
陸凱還沒來得及回答,一記響亮的耳光直接落在了他的臉上。
“你爲什麼不攔着?你是不是忘了你哥是怎麼供你……”老太婆咬着牙質問。
“我沒忘。”陸凱崩潰的低吼,“我沒忘我能有今天都是靠我哥得來的,你放心吧,她不會跑,也跑不了,她只是想要去救人。”
“救人?她個黃毛丫頭會個屁。”老太太氣的本就黑黢黢的臉上更多了一些鐵青。
鍾少川清了清嗓子,上前碰了碰老太婆的胳膊,“大娘,你就別氣了,陸凱人家是大學生,是接受高等教育的人,你讓他幫你們爲難一個買來的小姑娘,這和他接受的教育是相互沖突的,他做不出來這缺德事。”
“缺德?你說誰缺德?我看這村裏就數你鍾少川最缺德,我兒媳婦要是跑了就讓你賠。”老太婆瞪着他。
鍾少川挑了挑眉,“好好好,我缺德行了吧,她要是跑了,我給你當兒媳婦。”
“呸呸呸,真不要臉,什麼話都說得出來。”老太婆最後惡狠狠的瞥他一眼,緊接着又奔着老孫家的方向去了。
陸凱捂着自己的右臉,眼神抱歉的看向鍾少川,“少川哥,我娘就這脾氣,你別介意?”
鍾少川一雙漆眸現出無奈,他挑了挑眉,“沒事,我這個人皮糙肉厚經的住罵也經得住打,只是那姑娘怕是要遭罪了。”
陸凱垂眸,“我回來的時候,她已經被買來了,如果當時我在一定會阻止我娘的。”
“你能阻止得了你娘?”鍾少川嗤笑道,“你娘在村裏可是出了名的潑辣,從小把你們兄弟倆管的服服帖帖,就算你在也不敢違抗她吧。”
陸凱無奈的嘆了口氣,輕輕點了下頭,“少川哥,如果你是我,會怎麼做呢?”
鍾少川看向剛剛顧暖走過去的方向深深吸了一口氣,表情意味深長,“我是從小在這個村子長大的,都已經受不了被困在這裏了,更何況本來就不屬於這裏的人,卻要被迫留在這裏和不喜歡的人結婚生子。還記得二牛媳婦嗎?生下孩子後就直接自殺了,留下一個沒媽的孩子。我們村這樣的例子還少嗎?瘋的瘋、死的死,如果是我的話,我會想盡辦法幫她們逃走的。”
說完,鍾少川卻扯起一抹苦笑,在陸凱的肩膀上拍了拍,“但你不是我,我也不能替你做決定,只要你自己別後悔就行。
“少川哥,如果不是你娘和你爹拼命攔着你上大學,你現在一定比我優秀多了。”陸凱眼睛裏流露出由衷的欣賞。
鍾少川低頭 淺笑,“說那幹啥,我這輩子注定離不開這裏了,你就替哥多看看外面的世界吧。”
說完,他似乎很瀟灑的轉身離開,卻在沒人看到的地方垂下了落寞的眼眸。
老孫家。
在顧暖的一頓操作下,他們的寶貝孫子已經平安落地。
所有的人都沉浸在喜得貴子的喜悅中,只有顧暖守在產婦的床邊緊緊的握着她的手。
“你放心,血已經止住了,孩子也很好,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平心靜氣的好好養身體知道嗎”
產婦虛弱的睜開眼睛,溼漉漉的頭發緊緊的貼在額頭上。
她反手抓緊了顧暖的手,“你是陸家剛買的媳婦?”
產婦的聲音細微到只有用耳朵貼着她嘴邊才能聽清。
顧暖點頭,“嗯。”
“妹妹,能不能讓他們都出去,我要和你說幾句話。”
“好。”
顧暖站起來轉身,看到那些人圍着孩子,一個個得逞的、歡喜的嘴臉,就氣不打一處來。
“都TM的別吵了,產婦現在還沒脫離危險,需要安靜,能不能都出去。”
孫老太太正高興着,也顧不得和她計較,“好好好,我們出去就是了,這丫頭脾氣可真大,大山娘,你家大山以後可是有得受了。”
老太婆鄙夷的看了一眼顧暖,“她敢欺負我兒子試試,看我不收拾她,你沒見那幾天她不老實的時候,我是怎麼把她治得服服帖帖的。”
一邊說着,所有的人都跟着轉移到另一個房間,整間屋子瞬間便安靜下來。
顧暖忍了又忍,才咽下要把老太婆摁地上暴揍一頓的沖動,又重新蹲在產婦床邊,“想說什麼你就說吧。”
產婦眉梢抽動了兩下,兩行眼淚從眼角止不住的流下來,“妹妹,我知道你比我厲害, 你一定不會就這麼認命的對嗎?”
顧暖沉默,她的命運將是什麼樣子的,她自己也不知道。
“有了這個孩子,我這輩子都離不開這裏了,妹妹,如果你有機會從這裏離開,能不能幫忙告訴我爸媽一聲,就讓他們當我這個女兒死了吧,不要再找我,更不要惦記我了。”
顧暖喉嚨熱熱的,忍不住抹了把眼淚,“有孩子怕什麼,有孩子更要離開這個鬼地方,讓孩子在這種地方長大是害了他。”
產婦擠出一抹苦笑,“沒那麼容易的,這個村子年輕的媳婦有一半都是買來的,她們每個人都想要逃走,可從始至終,沒有一個是可以平安離開的。
我告訴你,這個村子通往外面的路只有一條,足足有五十裏才能走出大山,如果走路的話,你還沒走出十裏地就已經被他們抓住了,唯一的辦法就是從深山老林走。
可山上地勢復雜,去年有一個姑娘就是夜裏從家裏跑出去,結果在山上迷了路,發現的時候已經被野狼吃的只剩下一堆骨架了。”
顧暖後背一涼,想起原主之前逃跑的經歷。
她也曾走過一次山路,結果還真就迷路了。
當時眼看着馬上就要天黑,她甚至都能聽到四周窸窸窣窣的動靜,恐怖的要死。
要不是陸山和其他村民及時的找過來,她可能也已經喂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