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真是文采飛揚。”
“晴雯兩個字取的極好。”劉長史文人骨子裏那道酸腐之氣立馬就出來了。
隊伍進入寧榮街。
劉長史拍着馬屁誇贊李洵會取名兒,他滔滔不絕的道:“王爺這兩字,摘取了南宋詩人陸遊的詩句。
花氣襲人知晝暖,鵲聲穿樹喜新晴,寓意着新晴,象征着雨後初晴的天光有好看的雲彩,倒和那丫鬟相匹配。”
李洵想到以前“他”給府裏太監賜的名字,就蛋疼。
晴雯只說自己姓風,爹沒有給她取正經的名字,只有小名叫小彩兒,這也能理解,小戶人家很多女子都先叫小名兒。
李洵也沒興趣去探討晴雯的真實姓名,都架空到大順朝了,他還能期待跟原著一模一樣嗎?
之所以取晴雯,主要還是叫別的不習慣。
晴雯原是有脾氣的女孩兒,但得知是跟着王爺,倒把脾性暫時藏了去,對什麼人能使小性,什麼人不能使小性子,她自是清楚。
譬如現在。
她被安排到跟紅纓同乘小轎。
見有個能說話解悶的妹妹,紅纓喜的什麼一樣。
晴雯聽紅纓絮絮叨叨,本就有些傷心,臉色自然而然不怎麼好看。
她沒有搭理紅纓,轉過身子看向馬車外的風景出神。
紅纓也不在意,還在那介紹王府:“晴雯妹妹,你生得真好看,手也細巧白嫩,倒像生來就是千金小姐兒,怪不得我們王爺能收下你呢。
王府的規矩不多,王爺喜歡看奴婢們笑,不喜歡看奴婢嚴肅,他說那跟死魚一樣。
我就不是死魚。
別看我們王爺平日裏凶巴巴的,動不動就說要打人。
其實王爺很憐惜女孩兒的,連我這樣蠢笨,王爺都不嫌棄。”
晴雯:“……”
晴雯臉色難看,倒不是真個兒針對她,而是在惱姑舅表哥吳貴。
她傷心是想着今後孤零零一個人,想起了娘,至於賣給賴家,還是賣給誰都無所謂了。
爲奴爲婢她自是有些不甘的,可又能怎麼樣,阿娘死前抓住她的手讓她活下去,那就要活下去。
她清楚自己生的標志,定是要在富貴人家裏討生活,只希望能帶上姑舅表哥。
賴家原本已經同意了的,現在……表哥定是不能去王府,也罷。
想通了心事兒,晴雯瞥了眼手舞足蹈的紅纓。
覺得眼前的姐姐,話雖然有點嘮叨,但卻不怎麼討人厭,傻乎乎的女孩兒沒有城府,也不會藏奸。
她寧願跟這樣的女孩兒交好,況且,紅纓姐姐抱着劍,她、她也打不過啊!!
紅纓笑的眼睛都彎成月牙,抓起晴雯的手,像個大姐姐般噓寒問暖:“晴雯妹妹你身上的荷包都是自己做的嗎?繡工真好,比我們王府裏的繡娘還厲害。”
說着不客氣的抓起晴雯的荷包,羨慕道:“我笨手笨腳只會幹粗活,不會這些精細活兒,我要是會就給我們王爺也制個荷包。”
晴雯:“……”這位紅纓姐姐三句有兩句不離王爺,真有那麼好嗎?
可她怎麼聽聞,忠順王爺雖生得極俊俏,可那心兒也是極黑的,名聲更是極差。
哼哼!
必定是被王爺的美色迷了心竅。
王爺若真是個好的,怎會縱容手下欺負百姓,喊打喊殺。
好奇心之下,晴雯掀開轎簾不覺往前面李洵的轎子看過去,隱隱約約看見王爺吊兒郎當的橫在裏面。
晴雯頓時感覺自己的命好苦。
可能這就是所謂的情人眼裏出西施,真正成爲李洵的內裏人後,紅纓看他哪哪都好,哪怕是缺點,她都能給你自我PUA成優點。
當然,李洵也是真的俊逸非凡。
…
寧國府正在慶祝劫後餘生。
不想就在此時,外面突然亂了營似的,又有門房飛奔過來稟報,說是:“隔着老遠地,就看見忠順親王的人馬,直奔咱們東府來了。”
“了不得!了不得!”
“忠順王爺親自來咱們府裏了。”
賈珍倏地起身,顧不得擦掉胡子上的酒水:“賈家男子趕緊都隨我出去接王駕!”
忙命止了戲文,撤去酒席,擺了香案,大開中門跪接王駕。
大順規定,見親王三品以上官員需鞠躬,以下則需跪拜。
至於武官階品,甚至還是虛職的,哪怕是賈赦一品仍需跪拜。
寧國府祭拜完祖宗,擺了幾桌家宴,賈珍、賈赦等人知道忠順親王會賠禮,可萬萬沒想到會親自登門,以爲會派長史官兒,這對於他們是出乎意料的。
當得知王爺他抬了六十六抬賠禮後,賈赦喜的胡子都翹了起來。
哪管什麼仇什麼怨,王爺送的東西肯定是不凡,屆時隨便賣兩件兒,他就能買好幾把扇子了!
賈璉睜着一雙桃花眼,抓住門子衣裳,放下酒杯追問:“當真是王爺親臨,你數清楚了、果然是六十六抬大禮?”
他旁邊的賈寶玉還在夢遊,眼神時不時往隔壁女席偷瞄。
若不是老爺讓他來男席這邊,他早飛到姐妹當中了。
現今聞着一堆男子的酒氣、濁氣、胃裏直犯惡心,險些當場噴他老子滿臉,沒得來憋的極苦,恨不能快些結束,結果那令人生厭的忠順王又來了。
寶玉得知要陪老爺他們迎王駕,還要跟王爺虛與委蛇,頓時整個人都被抽去了精氣神,如泥塑木雕般,綴在賈璉後面。
同樣一聽銀子物件兒眼睛就發亮的,還有隔壁女席王熙鳳、邢氏、要不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大房都是極愛財的。
賈珍面色寡淡,秦可卿之事總叫他耿耿於懷,但又發不得氣,欺人太甚啊!
還要微笑着出去迎接奪自己所好之人,這是什麼世道。
只有賈政在擔憂,會不會太多了!這不合適啊!
當年她妹妹賈敏出嫁時,嫁妝多達一百二十抬,已是母親父親愛煞了,才厚辦此事。
而王爺紆尊降貴登門給賈府賠罪已屬不合規矩了,還要破費六十六抬賠禮。
幾乎等同妹妹當年嫁妝的一半數目,賈政眼皮子狂跳,總感覺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那大門剛一打開。
早見忠順王駕而至,左右圍着侍衛,後面內監跟從,跟着是一眼沒望到頭的箱隊,並有樂隊。
李洵穩穩坐在轎裏,先等劉長史打前鋒,劉長史至檐前下馬,滿面笑容,走至賈家衆人跟前,南面而立,口內說:
“特旨,老皇爺、老太妃念在賈家之功,而王爺一時糊塗辦錯了事兒,叫我們王爺以令安撫之過!”
身兼官職的賈赦、賈政、賈珍、就連捐了個同知虛職官身的賈璉皆都立即,以身作則,跪在車馬面前,後面賈府子弟,奴才小廝忙也都整整齊齊跪安。
“臣,三等威烈將軍賈珍,恭請王爺安。”有氣無力說着。
“臣,一等將軍賈赦,恭請王爺安。”中氣不足,也不知是興奮過度的,還是腎虛如此。
“臣,工部員外郎賈政,恭請王爺安。”規規矩矩,貌似略帶了些顫音。
“臣,平安州同知賈璉,恭請王爺安。”心不在焉,甕聲甕氣的。
轎子裏的李洵一一聽在耳裏,嘴角不由咧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