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公元前220年，大秦，鹹陽宮廣場。
數萬名秦銳士，身着玄甲手持戈矛，肅立在廣場上，等待着皇帝進行統一後的首次大閱。
鹹陽宮九十九級台階之上，嬴政身着十二章紋袞冕，腰懸天子劍，負手而立。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宛如一尊投射在大地上的神祇。
微風拂過，冕旒輕晃，那雙深邃眼眸，正睥睨着腳下這片江山。
“李斯。”他的聲音不大，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臣在。”李斯一身黑色官袍，幾乎要與陰影融爲一體，他恭敬躬身，不敢抬頭直視那道身影。
嬴政緩緩開口，與其說是在詢問，不如說是在宣告：“朕掃平六合，一匡天下。分封之制，已成過往；郡縣之法，方爲永恒。
朕之功業，比之那虛無縹緲的三皇五帝，如何？”
這是一個不需要答案的問題。
李斯用一種近乎詠嘆的狂熱語調，高聲道：“陛下之功，前無古人，後亦無來者！三皇五帝，不過上古之殘影，何敢與陛下爭輝？
陛下車同軌，書同文，統一度量衡，北御匈奴，南征百越，此乃開萬世太平之基業！天道，因陛下而更張；華夏，因陛下而一統！陛下非人皇，乃是巡行於人間的......天帝！”
“天帝......”嬴政咀嚼着這兩個字，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睥睨天下的弧度。
他喜歡這個稱呼，這比“皇帝”二字，更能詮釋他此刻的心境。
他所做的一切，不就是在人間建立一個帝國的秩序嗎？
他張開雙臂，正欲對腳下萬裏江山，與百萬雄師說些什麼，宣告新紀元的開啓。
昂——！
一聲無比宏大的龍吟，毫無征兆地從九天之上轟然傳來！
這聲音不似任何凡間之獸，它仿佛源自時空盡頭，帶着遠古洪荒的氣息，瞬間貫穿所有人耳膜，直擊靈魂深處！
廣場上數萬名鐵血銳士，竟在這聲龍吟下，齊齊感到一陣心悸，手中的戈矛都險些握不住！
“什麼聲音？！”蒙恬暴喝一聲，警惕環視四周。
李斯更是被這聲天外龍吟嚇，得魂飛魄散，猛地抬頭望向天空。
嬴政正欲出口的萬丈豪情，被硬生生卡在喉嚨中。
他瞳孔驟然收縮，死死盯着天空！
那股屬於帝王的驕傲，讓他本能地將這聲龍吟，視爲某種與自己相關的天命昭示！
就在億萬生靈抬頭仰望的瞬間，天空，開始異變！
原本湛藍的天穹，仿佛變成一面平靜湖泊，緊接着，一片柔和光芒，從天穹中心滲透而出。
光芒所過之處，藍天白雲盡數消融。
短短數息之間，整個天空，化爲了一塊光滑如鏡、無邊無際的巨大水幕！
它靜靜懸浮在那裏，不反射任何光芒，散發着清冷的光輝。
公元前121年，大漢，未央宮。
漢武帝劉徹正煩躁地看着眼前戰報。
霍去病雖大破匈奴，但糧草軍械的消耗同樣是天文數字，國庫已經開始吃緊。
“匈奴！又是匈奴！”他一拳砸在案上，震得竹簡譁譁作響，“朕要的是犁庭掃穴，永絕後患！而非這般......”
話音未落，殿外傳來一聲龍吟。
他猛地抬頭，透過窗櫺，看到了那片瞬間亮起的天空。
劉徹的煩躁瞬間被警惕所取代。
他快步走出大殿，眯起眼睛，那雙曾讓無數敵人膽寒的眼眸裏，帶着困惑。
這不是祥瑞，他很確定。
祥瑞不會是這種感覺。
這是一種被“凝視”的感覺！
仿佛有一只無形的天眼，正在俯瞰着他的帝國，他的子民，和他自己。
“傳令！北軍、南軍、羽林衛，全軍戒備！查！給朕查清楚，這究竟是何異象！”
公元630年，大唐，太極宮。
“陛下，頡利可汗敗局已定，臣以爲，當命李靖將軍乘勝追擊，一舉將其生擒，則草原可定！”
兵部尚書杜如晦正對着沙盤，聲音沉穩有力。
端坐於御座上的李世民，一手撫須，一手輕輕敲擊御案，眼神深邃，似乎在權衡着此舉的政治影響。
昂——！
一聲浩瀚的龍吟，穿越宮殿的層層屋瓦，直接在每個人腦海中響起。
那聲音中蘊含的威嚴，讓李世民敲擊的手指，爲之一頓。
“怎麼回事？！”殿內文武百官一陣騷動。
“護駕！”禁軍統領瞬間拔刀，護在御座前。
“無妨。”李世民揮了揮手，示意禁軍退下。
他站起身，臉上沒有恐懼，只是帶着些許警惕，“走，隨朕出去看看。”
當君臣二人步出大殿，抬頭仰望時，饒是李世民這位見慣風浪的馬上天子，也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天空，正在“融化”。
那片熟悉的天穹，正在一片憑空出現的光芒中，迅速重組成一塊遮天的水鏡天幕。
“陛下......此......此乃何兆？”杜如晦的聲音裏，帶着一絲無法抑制的震驚。
李世民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看着，心中卻掀起驚濤駭浪。
他一生信奉“民爲貴，社稷次之，君爲輕”，不信鬼神之說。
可眼前這景象，卻讓他堅守的唯物觀，產生了一絲動搖。
公元1375年，大明，南京奉天殿。
朱元璋正指着一個貪腐官員的鼻子，破口大罵，聲音如同炸雷。
“......咱要將你剝皮揎草，掛在衙門口，讓天下所有官員都看看，這就是貪腐的下場！”
昂——！
一聲龍吟從天而降，硬生生將朱元璋的怒吼，都給壓了下去！
朱元璋愣住了，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滿是愕然。
緊接着，一股被挑釁的暴怒涌上心頭！
“是誰？！！”他猛地拔出腰間佩劍，三步並作兩步沖出大殿，用劍指着天空，如同被侵犯領地的雄獅般咆哮，“是哪個不長眼的畜生，敢在咱的頭頂上裝神弄鬼！給咱滾出來！”
回應他的，是那片正在飛速成型的水鏡天幕。
它沉默着，仿佛在看一只螻蟻的無能狂怒。
1942年，華北，某敵後根據地。
連長李鐵山正和指導員趙世傑，帶着士兵正在根據地訓練。
昂——！
那聲來自天空的龍吟，讓兩位身經百戰的老兵，瞬間臉色大變！
“臥倒！！”
李鐵山低吼着將趙世傑一把按倒在地，兩人順勢滾入一旁的土坎裏。
周圍的戰士們也以最快的速度，各自找到掩體。
“是啥？”趙世傑壓低聲音問道，心髒狂跳。
“不知道！”李鐵山的聲音裏充滿凝重，“不是飛機，也不是炮彈！他娘的......倒像是唱戲的龍王爺叫喚！”
他小心探出半個腦袋，向上望去。
只看了一眼，瞳孔瞬間放大。
那片他看了幾十年的藍天，正在一片光芒中，變成了一塊......一塊巨大得無法形容的水幕！
不同時空，不同地點。
從九五之尊的帝王，到掙扎求生的戰士，再到迷茫失措的百姓。
所有流淌着同樣血脈的子孫，在這一刻，無論相隔多遠，無論處於何種境地，都注意到了天空的巨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
就在所有人的耐心都將被耗盡時，那片靜默許久的巨大光幕，中心光芒突然微微一凝。
來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這塊萬古未有的天幕，終於開始有了變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