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玄飛升渡劫那日,驚覺自己竟是一本虐文裏的炮灰爐鼎。
書中他被挖靈根、抽仙骨,只爲成全男女主角的曠世奇戀。
重生歸來,他竟回到被正道仙尊收爲弟子的第一天。
面對滿座等着看他笑話的修士,沈青玄緩緩掏出了前世魔尊送的滅世法寶。
“不好意思,這次我選擇入魔。”
正當他大殺四方時,天道系統突然綁定:
【警告:請按原著劇情扮演爐鼎,否則將遭天罰】
沈青玄笑了,他早該想到——這虐文天道,也是仇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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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天高遠,劫雲如墨。
沈青玄立於萬丈懸崖之巔,狂風卷起他染血的衣袂,獵獵作響。下方是黑壓壓的人群,仙門修士,魔道巨擘,皆匯聚於此,目光灼灼,盯着這場萬年難遇的飛升之劫。
可他心中並無波瀾,千年苦修,道心澄澈,只待最後一道雷劫洗煉,便可霞舉飛升,超脫此界。
然而,最後一道紫霄神雷並未落下。
那翻涌的劫雲中心,如同被一只無形巨手攪動,驟然化作一面橫亙天地的巨大鏡面。鏡中光影流轉,浮現出的,卻不是他預想中的仙門洞開、祥瑞萬千,而是一幕幕他全然陌生,卻又撕心裂肺的畫面——
他看到自己,那個被稱爲“玄陽仙尊”親傳弟子的沈青玄,如何在衆目睽睽之下,被那看似溫潤如玉的師兄林風逸,用一種近乎溫柔的姿態,親手剖開丹田,挖出那號稱萬年難遇的混沌靈根。
他看到他傾慕已久、敬若神女的師姐蘇瑤,手持一柄剔骨仙刃,面帶悲憫與決絕,一點點抽離他的先天仙骨,鮮血染紅了她的雪白道袍。
他聽到周圍那些平日與他論道交好的同門,發出的不是驚呼與阻止,而是壓抑不住的、帶着狂喜的贊嘆:“林師兄與蘇師姐得此靈根仙骨,大道可期!”“此乃天作之合,犧牲青玄師弟一人,成全我仙門盛世,值得!”
鏡中的“他”倒在血泊裏,眼神空洞,望着那對依偎在一起、周身開始融合他靈根仙骨光輝的璧人,氣若遊絲地問:“爲何…待我……”
林風逸俯身,指尖拂過他冰冷的額角,聲音輕柔如情人低語:“青玄師弟,能成全我與瑤兒的‘曠世奇緣’,是你這爐鼎命格,最大的價值。”
爐鼎。
原來他所謂的天賦異稟,所謂的仙尊青睞,從一開始,就只是爲了給這對“天命主角”準備的養料。他那看似輝煌的一生,不過是話本裏寥寥幾筆、用以烘托主角愛情與強大的……炮灰墊腳石。
“啊——!”
積攢千年的道心在這一刻轟然崩塌,無邊恨意沖垮了理智的堤壩。沈青玄仰天長嘯,聲音淒厲如瀕死的孤狼。那未落的紫霄神雷受到他心境劇變的引動,轟然炸響,卻不是助他飛升,而是攜着毀滅之威,將他殘存的仙軀徹底吞沒。
意識沉入無邊黑暗。
……
“青玄,從今日起,你便是我玄陽子座下親傳弟子,當勤勉修行,恪守門規,勿負爲師期望。”
宏大而熟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沈青玄猛地睜開眼。
刺目的天光讓他微微眯了眯眼,隨即看清了周遭。白玉鋪就的廣場,雲霧繚繞的仙山宮殿,還有前方高座上,那位面容威嚴、周身環繞淡淡道韻的中年道人——他的師尊,玄陽仙尊。
下方,是排列整齊的玄天宗弟子,一道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有好奇,有審視,有漠然,但更多的,是一種隱晦的、等着看戲的嘲弄。
一個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小子,只因測出個罕見的混沌靈根,便被仙尊親自收爲親傳,一步登天。誰會服氣?
這是……他初入玄天宗,被玄陽子當衆收徒的那一天!
他回來了?回到了悲劇尚未開始,或者說,即將開始的原點?
前世被挖靈根、抽仙骨的劇痛仿佛還殘留在靈魂深處,那鏡中林風逸溫柔的殘忍、蘇瑤悲憫的冷酷,如同燒紅的烙鐵,深深印刻在他的識海。
恨!
滔天的恨意幾乎要沖破胸膛!
他下意識地運轉體內微薄的靈力,感受到那絲微弱卻純淨的混沌之氣在丹田盤旋。就是這東西,引來了殺身之禍。
不,不止是林風逸和蘇瑤,還有這背後操控一切的所謂“劇情”,還有那高高在上,視他如螻蟻、如工具的……天道!
“沈師弟?沈師弟?”旁邊傳來略帶催促的低語,是負責引薦的執事弟子,“還不快叩謝師尊恩典?”
高座上的玄陽子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對他這片刻的失神有些不悅。
下方的竊竊私語聲更大了些,帶着毫不掩飾的譏諷。
“嚇傻了吧?”
“鄉巴佬,沒見過這等場面。”
“混沌靈根?呵呵,福禍難料啊……”
沈青玄緩緩抬起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卻冷得像萬載寒冰,一一掃過那些或明或暗帶着惡意的面孔。他的目光,最終落在玄陽子身上。
這位前世他敬畏有加的師尊,此刻在他眼中,卻多了幾分模糊。他在這局中,又扮演了什麼角色?
他緩緩直起身,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並未依禮拜謝。
反而,他抬起了右手。
那纖細的、屬於少年人的手指上,一枚毫不起眼的黑色石戒,驟然迸發出吞噬一切光線的幽暗!
嗡——!
一股令天地變色的恐怖魔威,如同沉眠的太古凶獸驟然蘇醒,以沈青玄爲中心,轟然擴散!廣場的白玉地磚寸寸龜裂,周遭雲霧倒卷,修爲稍低的弟子直接被這股威壓震得癱軟在地,連高座上的玄陽子也豁然變色,猛地站起身!
“那是……什麼魔物?!”有長老失聲驚呼。
沈青玄感受着石戒中傳來的、與他靈魂深處某道印記共鳴的毀滅力量,那是前世他於一處上古魔墟中所得,據傳是某位隕落魔尊的本命法器——湮世魔戒。當時只當是個有些奇異的紀念品,此刻才明悟其真正來歷與威能。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極的弧度,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死寂的廣場:
“不好意思,修仙路遠,這次……”
他頓了頓,在玄陽子驚怒的目光和無數駭然的注視下,一字一句:
“我選擇入魔。”
魔戒幽光大盛,絲絲縷縷的精純魔氣如同活物,開始纏繞上他的身軀,與他那混沌靈根產生一種詭異而和諧的共鳴。
就在他心念一動,準備引動魔戒之力,先屠了這滿堂“正道”仙修,斬斷這操蛋劇情開端之時——
【警告!檢測到主要角色‘沈青玄’嚴重偏離劇情線‘拜師玄天宗’!】
【天道維穩系統強制綁定中……綁定成功!】
【宿主:沈青玄】
【當前身份:炮灰爐鼎(劇情初期)】
【主線任務:按照既定劇情,扮演好‘爐鼎’角色,直至劇情節點‘爲愛犧牲’完成。】
【任務失敗懲罰:天罰(九霄神雷轟擊神魂,永久抹除)】
【新手保護期:三個時辰。期間輕微偏離劇情可豁免部分懲罰,請宿主盡快回歸正軌,叩謝師恩,進入宗門!】
一股無可抗拒的、冰冷宏大的意志,如同鐵箍般驟然勒緊了他的神魂,讓他引動魔戒的動作猛地一滯。
沈青玄瞳孔驟縮。
天道系統?
他早該想到!這將他命運肆意玩弄的所謂“原著”,這將他推向絕望深淵的“劇情”,其根源,不就是這覆蓋整個世界、維持“故事”運行的狗屁天道嗎?!
它也是他的仇人!而且是最大的那個!
腦海中的系統面板冰冷而刻板,那“九霄神雷轟擊神魂”的懲罰描述,與他前世最後經歷的毀滅何其相似!
三個時辰……新手保護期……
滿場皆寂。
所有人都被這接連的變故驚呆了。先是那毀天滅地的魔寶威能,現在,這少年身上又驟然爆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與整個天地爲敵的恐怖氣勢,盡管他修爲低微,卻讓人從靈魂深處感到戰栗。
玄陽子周身仙力鼓蕩,眼神驚疑不定,既震驚於那魔戒的恐怖,更不解沈青玄此刻的狀態。他似乎在掙扎着什麼?
沈青玄低着頭,肩膀微微顫抖,仿佛在承受巨大的壓力。
良久。
在系統面板開始閃爍紅光,發出刺耳警告音的臨界點,他周身的魔氣緩緩收斂,那湮世魔戒的幽光也黯淡下去,重新變得樸實無華。
他抬起頭,臉上所有的恨意與瘋狂都已消失不見,只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然後在無數道呆滯的目光注視下,他對着高座上的玄陽子,緩緩地、標準地,行了一個拜師禮。
“弟子沈青玄,”他的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叩謝師尊恩典。”
他俯身,叩首。
額頭觸及冰冷龜裂的地面。
無人看見的角度,他閉合的眼睫之下,是深不見底的幽寒與決絕。
天道?系統?劇情?
好,很好。
這仙,他不修了。
這魔,他入定了。
這爐鼎,誰愛當誰當去。
這一世,他要做的,不是循規蹈矩的棋子,而是……掀翻這棋盤的人!
等着吧。
他的“表演”,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