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崩塌後的第三紀元子夜零時,大荒星域邊緣的賽博佛寺廢墟。
楚昭躺在一堆金屬殘瓦之間,身體像被碾過一遍似的,連呼吸都帶着刺痛。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來的,只記得地球那晚暴雨傾盆,校長辦公室的賬本被他公之於衆後,一輛沒掛牌的黑色裝甲車沖上人行道。再睜眼,天是紫灰色的,空中漂浮着斷裂的佛塔殘骸,金屬支架從磚石中穿出,像是某種古老信仰與冰冷科技強行縫合的傷口。
他動不了。
不是因爲傷得多重,而是體內原本該有的靈力——如果這世界真有靈力的話——被一層無形的東西死死壓住,仿佛五髒六腑都被套上了鎖鏈。更糟的是,他聽不懂周圍的聲音。遠處傳來低語,夾雜着機械靴踩在合金板上的咔噠聲,越來越近。
五十米外,三個黑影被鐵鏈拴成一串,身上破布纏着機械鐐銬,腳踝磨得血肉模糊。押送他們的四名侍衛穿着漆黑戰甲,胸口繡着兩個古字:“獨孤”。其中一人說話時語氣輕蔑:“這批耗材送到礦坑就行,死路上不算損耗。”
巷口傳來的腳步聲停在鋪前,來人是獨孤世家的巡邏隊,隸屬地方武裝編制,平日負責清理流民和鎮壓反抗者。在這片區域,他們就是法。
楚昭閉着眼,眼角卻微微掀開一條縫。
那三個“耗材”裏有個年輕人突然掙扎起來,嘶吼着什麼,話沒說完就被電擊棍抽中後頸,整個人抽搐着倒下,嘴角溢出帶泡沫的血。奇怪的是,他倒地時拖出的血跡在金屬板上冒起青煙,像是被高溫腐蝕過。
楚昭心頭一緊。
這不是單純的暴力。這世界有修真,也有科技,而且融合得極不均衡。強者用規則殺人,弱者連死都不算事故。
他屏住呼吸,把心跳壓到近乎停滯。前世當學生會主席時練出來的演技此刻派上了用場——裝傻、裝病、裝死。校草的身份讓他太懂怎麼藏鋒了。現在不是暴露的時候。
咔噠、咔噠……
一只偵查光球從侍衛手中飛出,半透明球體泛着藍光,在廢墟間緩緩推進,像一只遊蕩的眼睛。它穿過斷牆,掠過碎石,最終懸停在楚昭頭頂兩米處,投下一圈掃描波紋。
冷汗順着額角滑進衣領。
他沒動,連睫毛都沒顫。右手小指上的墨玉扳指忽然發燙,一種莫名的安心感涌上來。他幾乎是本能地將意識沉入掌心,一塊暗金色晶體憑空出現,溫熱如活物,輕輕震顫,仿佛裏面有東西在低吟。
就在剛才,午夜零點整,他的腦海中突然浮現一塊半透明藍光面板,文字閃爍,語言陌生。他花了三秒才辨認出來:
【當前地點:賽博佛寺,籤到成功!獲得龍魂碎片×1】
沒有提示音,沒有新手禮包,也沒有冗長說明。就這麼一句話,然後東西就到了手裏。
他不知道這是什麼系統,也不清楚爲什麼會綁定自己。但直覺告訴他——這玩意兒能活命。
光球停留了七八秒,緩緩移開。
侍衛收起設備,帶隊離開。那三個礦奴被拖走時,其中一個回頭看了眼佛塔廢墟,眼神渾濁卻透着不甘。楚昭記住了那個眼神。
腳步聲徹底消失後,風卷着灰燼掠過斷柱。
他依舊躺着,臉上落了層塵,也沒擦。左眼緩緩睜開,映出夜空上方懸浮的鋼鐵城邦投影——巨大的環形結構在雲層間若隱若現,燈火如星河倒掛,與地面這片殘破寺廟形成鮮明對比。
天上是權貴的居所,地下是螻蟻的墳場。
“有意思。”他在心裏說。
人生如戲,全靠演技——但我的劇本,從來都是逆襲打臉。
他不動聲色地將龍魂碎片塞進墨玉扳指內部。那枚扳指看似普通,卻是穿越時就戴在手上的唯一遺物,如今竟成了儲物空間?還是說……它本來就是系統的一部分?
暫時想不通。
眼下最要緊的是活下去。語言不通、力量被封、身份不明,貿然行動等於找死。但他有系統,每天一次籤到,只要換地點就能激活。今天在賽博佛寺拿到龍魂碎片,明天換個地方呢?會不會爆出功法?兵器?甚至是能打破體內封印的東西?
他開始盤算。
這具身體原主的記憶零碎不堪,只知道是個平民孤兒,勉強混進寺廟做雜役,結果昨夜一場地震導致佛塔坍塌,當場埋了十幾個人。他恰好被砸中頭部,昏迷不醒,這才給了楚昭奪舍的機會。
而這場“地震”,恐怕也沒那麼簡單。
空中浮遊燈仍在巡邏,紅點掃過瓦礫堆。楚昭繼續裝死,腦子裏卻已拉開棋盤。
獨孤世家敢公然稱呼人爲“耗材”,說明階級森嚴到了極致;礦奴流血能腐蝕金屬,暗示體內被注入某種星礦毒素;侍衛裝備精良卻不搜查太久,說明他們根本不在乎這片廢墟有沒有漏網之魚——對他們而言,這裏只是條運輸通道。
真正的秘密,恐怕藏在別處。
比如……後山。
據原主記憶,賽博佛寺後山劃爲禁地,立着一道合金門,門上刻着二進制經文,日夜有數據流環繞。普通人靠近會被電暈,修士強行突破則會觸發警報。據說百年前有高僧在此坐化,留下鎮壓之物。
楚昭眯起眼。
明天零點,他還得籤到。要想觸發新獎勵,就必須換地點。既然如此,後山禁地……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前提是,今晚別被人翻出來當屍體處理了。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調整姿勢,讓自己看起來更像是被壓在石板下的遇難者。灰塵落在鼻尖,癢得難受,但他忍住了。
遠處傳來鍾聲,電子音混着梵唱,回蕩在廢墟之間。
“施主,你可見過真正的地獄?”一句不知來源的低語飄進耳中,轉瞬即逝。
楚昭沒理會。
他知道,真正的地獄他已經見過了——就在剛才,那個被電擊倒地的年輕人,眼中沒有恐懼,只有麻木。那是長期壓迫下靈魂熄滅的表現,比死亡更可怕。
而這世道,正是由一群披着人皮的惡鬼撐起來的。
他不動,也不出聲,唯有左手指尖輕輕摩挲了一下鼻梁。
這是他每次裝傻充愣時的習慣動作。
風停了。
浮遊燈轉向另一片區域。
楚昭緩緩睜開左眼,望着天空中那座懸浮的鋼鐵城邦,目光平靜,內裏卻已燃起火種。
第一天,他拿到了龍魂碎片。
第二天,他會走進後山禁地。
至於以後……這天下如何,還輪不到別人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