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霏兒在旁邊輕嗤:“不過是燒雞腿罷了,也值得她這麼高興?栩兒這丫頭到底是眼皮子淺,沒見過好的,吃了人家的燒雞腿,就上趕着喚人家‘四哥哥’。”
她又笑吟吟望向聞如風,親昵地挽住他的手臂:“哥哥們從前經常帶我去吃燒雞腿和其他好吃的,我才不會眼饞別人施舍的東西呢!”
聞如風的身體有些僵硬。
他們仨兄弟確實經常帶霏兒出去下館子。
至於聞栩兒……
從小到大他們還沒帶她出去吃過。
但那都是她咎由自取,誰叫她不懂事,非要和霏兒搶東西呢?
那是他們給她的懲罰。
聞霏兒見他不說話,不禁柔聲道:“大哥在想什麼?”
“我在想,栩兒和從前有些不一樣,她現在不黏着咱們了。”
以前聞栩兒總是追在他們屁股後面,恨不能給他們當貼身丫鬟。
可是他進白鶴書院這麼久,除了接霏兒的時候會偶爾撞見她,其他時候從不見她出現在自己面前。
聞霏兒想了想,道:“也許她是想通過這種方式,吸引大哥的注意,好叫大哥爲她吃醋。她心裏肯定還是在意大哥的,否則又怎麼會提前這麼多天爲你準備生辰禮呢?”
想到聞栩兒書案上的賀壽詞,聞如風不禁重新踏實下來。
他嚴肅道:“你說得不錯。不過這丫頭太任性了,竟然學會了這種不入流的齷齪手段!我生辰那日,還是不要叫她來了,免得她又要搞破壞!”
…
聞栩兒不知聞如風所想,只在絲帛上安安分分地繡完了那副字。
她把絲帛送去鋪子,請匠人用紫檀木制成雕花硯屏。
臨近壽宴前日,聞栩兒在鋪子裏抱回制作好的硯屏,途徑鬧市,卻被人從酒樓上喊了一聲。
她仰起頭。
謝焜睿靠在雕花窗邊,笑眯眯沖她舉了舉酒杯:“愣着幹什麼?上來呀!”
他身邊簇擁着幾個紈絝公子,都是當日從金味齋逃出來的,這段日子爲了表達對聞栩兒的感激,陸陸續續給她送了不少禮物。
聞栩兒想了想,踏進酒樓,打算給他們敬一杯酒。
酒樓裏,聞如風正在謝焜睿對面的雅間舉辦生辰宴。
邀請的都是聞家兄妹的摯交好友,酒桌上熱熱鬧鬧的。
只是不知怎的,聞如風總有些魂不守舍。
他不時朝門那邊看上一眼,像是在等什麼人。
“大哥,”聞霏兒含笑捧出錦盒,“這是我送給你的生辰禮。”
聞如風打開,錦盒裏躺着一支毛筆。
聞霏兒嬌聲道:“是我自己親手做的毛筆。大哥喜歡嗎?”
聞如風笑道:“心意難得,我自然是喜歡的。我一定會用你送的這根毛筆,寫出最好的文章——”
他突然頓住。
其實聞栩兒以前也送過他毛筆,同樣是她親手做的。
當時他面對聞栩兒期待的眼神,是怎麼回答的來着?
哦,他說這種東西便宜又廉價,指責聞栩兒根本沒有心。
後來那根毛筆不知被他丟到哪兒去了……
他一直認爲自己對兩個妹妹是一碗水端平的態度,原來他待栩兒和霏兒,如此差別巨大嗎?
他正陷在回憶裏,突然有人推開了雅間的門。
聞栩兒抱着硯屏出現在門外。
雅間瞬間寂靜下來。
聞如風看着她,不知爲何,原本魂不守舍的心忽然間平靜了。
如同某種失而復得。
他還沒說話,聞如雷率先道:“大哥,你不是說沒叫她嗎?她怎麼自己跑來了?”
聞如雲嘴最毒,微笑道:“我還以爲她攀上鎮北王府的高枝兒,真能舍下咱們。瞧瞧,這不又巴巴兒地跑過來獻殷勤了?想來是被謝四公子厭棄了吧?可惜啊可惜,別人不要的東西,我也不要。”
“行了。”聞如風等他們說完,才對聞栩兒冷淡道,“既然來了,那就坐下來吃杯酒吧,省得你又說我們偏心霏兒。”
聞栩兒道:“如果我說我走錯雅間了,你們信嗎?”
聞霏兒蹙起柳葉眉:“栩兒,你何時這麼喜歡撒謊了?大哥都給你台階下了,你還要故意拿喬嗎?”
聞如雲晃了晃杯中酒,邪魅地勾起唇角:“賀禮都帶來了,還說不是來參加生辰宴的。怎麼,你是不是非要我們低聲下氣地哄你,你才肯老實?聞栩兒,你也不照照鏡子,瞧瞧自己配不配。”
聞栩兒和他們說不清。
她轉身要走,聞如雷一個箭步沖上前,竟將她推了進來。
她猝不及防跌倒在地,死死護住懷裏的硯屏,不忿地抬起頭:“你幹什麼?!”
“喲,這麼寶貝這玩意兒?”聞如雷挑了挑眉,一把奪過硯屏,“我倒要瞧瞧,你究竟給大哥準備了什麼賀禮!”
聞如雷拆開裹在外面的錦布,一面精巧的硯屏映入眼簾。
絲帛上用金線繡着筆走龍蛇的賀壽詞,紫檀木屏架雕琢纏枝葫蘆花紋,整座硯屏精致華貴舒展大氣,一看就知道是花了大心思制作的。
聞如風有些意外。
他起身,拿過硯屏:“栩兒,這是你送給我的生辰禮?”
“都說了不是給你的!”聞栩兒惱怒否認,“還給我!”
聞如雷一把攥緊她伸過來的手。
他厲聲:“聞栩兒,你自己帶着生辰禮跑到大哥的生辰宴上,現在卻又說這東西不是給他的!你胡鬧也該有個限度!我們從前就是太慣着你的緣故!”
他拽着聞栩兒,將她往雅間外面拖:“既然東西已經送到,那你可以滾了!你留在這裏我嫌惡心,別又毀了大哥的生辰宴!”
“放開我!”聞栩兒使勁兒掙扎,腕骨被捏得生疼,“你們把我的東西還給我!”
聞如風嘆了口氣:“栩兒,你實在太不像話了。除了我,你還能給誰慶生?生辰禮我收下了,希望你以後改改性子,多向霏兒學習。”
“生辰禮?”
一道桀驁不馴的聲音,陡然從外面傳來。
謝焜睿帶着一幫紈絝子弟出現在雅間門口。
他站姿慵懶,不耐煩地扯了扯掛在脖頸上的金項圈,獰笑:“姓聞的,我大哥親自寫給祖母的賀壽詞,你拿在手裏就不怕折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