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盼盼是被吵醒的。
準確地說,是意識恢復了。
她最後的記憶,是連續加了十五天班後,在凌晨四點的工位上,心髒傳來一陣劇痛,然後眼前一黑。
作爲一名金牌項目經理,她對自己的結局早有預料——不是在卷死同事,就是在被老板卷死的路上。
沒想到,真猝死了。
也好,這狗屁的 996,老娘不伺候了!
她憤憤地想睜眼,卻發現眼皮重得像粘了五百零二膠水。
耳邊傳來一個小心翼翼的女聲:“郡主許是乏了,讓她再睡會兒吧。”
郡主?
什麼玩意兒?拍古裝劇嗎?
緊接着,一股不屬於她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沖進了她的腦海。
劇烈的疼痛讓她差點再次昏厥過去。
這是一個叫大夏的王朝。
原主也叫顧盼盼,今年三歲,是當朝權勢滔天的鎮北王顧戰唯一的女兒。
而這個世界,是一本名爲《權臣的掌心嬌》的古早虐戀小說。
她爹顧戰,就是書裏那個權傾朝野、意圖謀反,最後被男女主聯手幹掉的——終極大反派。
而她,顧盼盼,作爲一個戲份不超過三章的炮灰,最後的結局是……在三個月後,顧戰謀反失敗,她被沖進王府的禁軍亂箭射死。
連帶着整個鎮北王府,上上下下三百多口人,血流成河。
顧盼盼的意識猛地清醒了!
她一個激靈,硬是撐開了沉重的眼皮。
入眼是精致的流蘇帳頂,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她叫不出名字的熏香。
身上蓋的是輕軟的雲錦被,觸感絲滑。
她動了動手指,一雙肉乎乎、白嫩嫩的小手映入眼簾。
完了。
不是做夢。
顧盼盼,前世卷王,今生……預備役亡國小郡主。
而且,還是個只剩三個月就要嗝屁的短命崽!
“郡主醒啦!”
旁邊的侍女驚喜地喊了一聲,連忙將她扶起來。
顧盼盼任由擺布,小小的腦袋裏亂成了一鍋粥。
三個月!
只有三個月!
按照劇情,她那個反派爹爹,本來應該在這段時間裏積蓄力量、收買人心、準備雷霆一擊的。
可他偏偏在這時候,愛上了書裏的女主林婉兒!
那個皇帝和丞相聯手送到他身邊的絕色臥底!
爲了那個女人,他荒廢了所有正事,一步步踏入了敵人精心編織的溫柔陷阱。
最後,被心愛的女人從背後捅了最致命的一刀,滿盤皆輸。
“我爹呢?”顧盼盼急切地開口,想確認一下劇情進展到了哪一步。
然而,從她嘴裏發出的聲音,卻是一串軟糯又漏風的奶音:“窩……窩爹爹……捏?”
侍女喜鵲溫柔地笑道:“王爺在書房呢,郡主可是想王爺了?”
書房?
顧盼盼心裏咯噔一下。
書房好啊!
只要不是跟那個林婉兒膩在一起,就說明事情還有轉機!
也許她爹只是一時糊塗,現在已經醒悟過來,正在書房跟謀士們商討謀反大計呢!
想到這裏,顧盼盼瞬間燃起了求生的希望。
她掙扎着從床上滑下來,小短腿倒騰得飛快:“帶……帶窩……去!”
喜鵲看她着急的樣子,只當是小孩子想爹了,連忙給她穿好鞋襪,牽着她肉乎乎的小手往書房走去。
鎮北王府極大,雕梁畫棟,一步一景。
可顧盼盼完全沒心思欣賞。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麼才能提醒她那個便宜爹,讓他懸崖勒馬。
書房外,兩名身披重甲、渾身煞氣的護衛如同門神一般站着,見到顧盼盼,臉上冷硬的線條瞬間柔和下來。
“小郡主。”
顧盼盼點點頭,一副小大人的模樣,心裏卻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她示意喜鵲推開門。
書房的門是上好的紫檀木所制,厚重無比,推開時悄無聲息。
一股濃鬱的墨香撲面而來。
顧盼盼踮起腳尖,努力往裏看去。
只見寬大的書案後,坐着一個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
他身着一襲玄色錦袍,墨發用一根玉簪隨意束着,側臉的輪廓深邃分明,鼻梁高挺,薄唇緊抿。
哪怕只是靜靜地坐着,也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迫人氣場。
不愧是能讓小兒止啼的鎮北王,大夏的“不敗戰神”。
顧盼盼稍微鬆了口氣。
看這氣場,也不像是個戀愛腦啊!
她爹爹顧戰,此刻正專注地盯着手裏的……一封信?
他看得極其認真,緊抿的薄唇,不知不覺間,竟然……竟然微微向上翹起了一個傻乎乎的弧度!
那雙據說能洞察人心的銳利鷹眸,此刻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他甚至還像個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一樣,低低地、癡癡地笑了一聲。
“呵……”
這一聲笑,如同九天玄雷,精準地劈在了顧盼盼的天靈蓋上。
完了。
芭比 Q 了。
能讓他爹露出這種傻狗一樣表情的,除了林婉兒那個綠茶臥底的親筆情書,不做他想!
果然,下一秒,就聽她那殺伐果斷的爹爹,用一種夢囈般的、肉麻到讓人腳趾摳地的語氣,輕聲念了出來:
“婉兒的字,真好看……”
“她說……她說本王昨日送的桃花簪,甚是好看……還說,心悅本王……”
“呵……呵呵……”
顧盼-項目經理-盼,眼前一黑,差點當場表演一個原地去世。
心悅你?
她心悅你的兵權,心悅你的王府,心悅你的項上人頭啊爹!
你醒醒啊!
顧盼盼急得直跺腳,小小的身子因爲憤怒而微微顫抖。
她想沖上去,揪着她爹的衣領使勁搖晃,把他那進了水的腦子晃幹淨。
可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剛到他爹膝蓋的小短腿。
絕望,從腳底板,一路蔓延到了天靈蓋。
這地獄級的開局,還帶人身限制。
這破班,還不如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