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祁承明六年,入秋的風已然有些寒冷。
“姜寶林謀害皇嗣,罪無可恕,賜白綾,姜家教女無方,釀下大錯,全族流放邊疆!”
太監尖銳的聲音仿佛響遍了整個寢殿,姜挽棠跪在冰冷的地上,只覺腦子嗡嗡作響,雙手不由得顫抖,雙眼通紅,眼淚頃刻之間止不住得落下。
“不,不是我,我沒有謀害皇嗣,我要見皇上,李公公,我要見皇上,我沒有害林美人。”
“李公公,我父親母親年事已高,受不得邊疆之苦啊,求求你讓我見見皇上,我真的沒有謀害皇嗣……”
眼前的女人慌亂着扯着李公公的衣擺,苦苦哀求。
她沒有謀害皇嗣,入宮以來她不爭不搶,怎會落得如此下場,還連累全家人,她怎麼甘心!
李公公看着眼前似要發瘋的人,他輕嘆着搖頭,轉身便離去。
皇上本就子嗣凋零,現在皇嗣有失,太後震怒,本是想將姜家全部處死警示後宮的,皇上已經是從輕發落了。
姜挽棠癱坐在地上,身邊的青枝早已泣不成聲。
此時一女子走來,她着豔色華衣,頭上的步搖叮當作響,是林美人。
她緩緩走來,面上沒有失子之痛,反而有些鬆快,就像是了卻了什麼心事一般。
姜挽棠雙眼布滿血絲,死死盯着來的人,眼中無限恨意流出。
林美人龍胎本就不穩,她怕太後和皇上責罰,更怕就此失寵,便誣陷姜挽棠謀害了她腹中的胎兒,這樣還能得到皇上些許憐憫。
“爲什麼?”姜挽棠嘶聲質問,她自詡在後宮從未得罪過人,連聖寵都不爭,早已是被人忘卻在角落的角色,可爲什麼最後要她做替罪羊。
“爲什麼?因爲你倒黴,因爲你沒有恩寵,因爲你是後宮之中最不會引起注意的那一個,皇宮之中多你一個,少你一個有何不同?”
她選擇姜挽棠做替罪羊就是因爲姜挽棠沒有恩寵,大家不會去深究背後的真相,她小產時只有姜挽棠在身邊,只要她咬死是姜挽棠做的就可以了。
皇後爲了給太後和皇上一個交代,一定會選擇快速了結此事,自然也不會去過多探查。
林美人字字句句說的十分清楚,就像一根根針刺進姜挽棠心裏,她也明白了,這已經是死局。
因爲她無權無寵,不會有人在意她的生死,更沒有人爲她主持公道。
她悔……以爲不爭寵就能在後宮中安然度過餘生,可現在不僅自己被卷入風波,還連累家人。
……
“不,不,不是我……”
床上的女人突然驚坐而起,刀削般的下頜角掛着兩顆晶瑩的汗珠。
姜挽棠眼神呆滯,額頭布滿細汗,她身子微微顫着,滿眼都是驚恐。
“主子,你怎麼了?”青枝聽見屋內的動靜急忙進來,看到姜挽棠這模樣嚇了一跳。
“主子可是做噩夢了,怎地渾身是汗?”秋月說着拿出手帕給姜挽棠擦拭。
聽到青枝的問候,她如同受驚嚇的小貓,反手握住秋月的手腕,顫顫地說道:“青枝,我沒有謀害皇嗣……”
青枝聞言驚呼一聲,趕趕緊捂着姜挽棠的嘴,“主子,你這是睡迷糊了,胡說八道些什麼呢。”
聽到這句話,姜挽棠的瞳孔才慢慢聚焦,看着眼前熟悉的人和熟悉的四周,一臉茫然。
她將目光投向窗外,外面陽光明媚,夏日已經要結束,可還是有些悶熱,偶有一兩聲蟬鳴,給這冷清的寢殿增添了些生氣。
她深吸一口氣,她不是被賜死了嗎?難道,老天也覺得她冤屈,給了她一個重生的機會?
“青枝,林美人懷孕了嗎?”
她試探地問着,想證實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重來一世。
青枝皺眉,十分不解,“主子今天是怎麼了,林美人都有孕一月有餘了,後宮中人人都知曉的呀,你怎麼睡了一覺就這麼奇怪?”
她一度懷疑自家主子是不是睡傻了,在她的視角裏姜挽棠只是在一個平凡的午後睡了一覺而已。
姜挽棠愣怔着,她竟然真的重生了,回到了林美人有孕,自己還沒被誣陷的時候。
若她沒記錯,林美人是在胎兒三月大時小產,她背後一涼,那兩個月後她又要面對風暴,重來一世,她到底要怎麼破局?
思緒有些雜亂,她的心不由得突突直跳,呼吸也愈發急促,雙眼有些迷離,耳邊的聲響逐漸變得模糊,沒一會,她身子搖搖晃晃便暈了過去。
“主子!你這是怎麼了?”青枝驚聲喊着,慌亂之中保留一絲理智,吩咐宮人去請太醫。
次日,一縷陽光從窗外照進屋內,姜挽棠眼皮微動,睜開惺忪的眼睛。
她覺得整個身子都好累,就好像生了一場要命的大病一般,迷糊之中她聽到院子裏的聲音。
“琥珀,我不是說讓你去尚食局取一些補品嗎,你怎麼空手就回來了?”是青枝詢問的聲音。
琥珀撇了撇嘴,不屑地回答:“尚食局的人說了,補品都先分給其他主子了,現下已經沒有了,人家還說,姜寶林這位分哪用得上那些補品。”
“嘿,你怎麼說話的呢?”青枝一聽就不高興了,上前就要和琥珀理論一番。
琥珀不甘示弱,別人的主子受了恩寵都晉了位分,當差的多少都撈了些好處,可姜挽棠倒好,什麼也不爭,讓他們這些宮人也過不上什麼好日子。
“誰讓咱們主子自個兒不爭氣啊,怨不得人家看不上咱們霜絮殿。”
琥珀故意抬高了嗓子,朝着屋內喊着,她就是要讓姜挽棠聽到。
“你……”
“青枝,你進來。”青枝正要和琥珀吵起來,便聽到屋內的聲音,隨後瞪了琥珀一眼,轉身進了屋。
青枝是姜挽棠從姜府帶進宮的,一直忠心耿耿。
青枝一進門就看到姜挽棠已經起身坐在梳妝台前,趕忙上前問候:“主子怎麼起來了,太醫說你身子太弱了,這才暈了過去,需要多多靜養。”
姜挽棠雙眼放着光芒,看着眼前的青枝,不由得露出欣喜的笑容,“青枝,幸好,你還在……”
前世,她連累了全家,也連累了青枝,幸好,一切都還來得及。
青枝不解,自家主子怎麼現在說話奇奇怪怪的,但是看着姜挽棠的笑臉,她也不自覺的笑着:“青枝會一直陪着主子的。”
姜挽棠莞爾一笑,轉頭望着鏡子裏的自己,整張臉都非常消瘦,唇色有些蒼白。
她不禁感嘆自己明明生的一副極好的容貌,怎麼現在成了這樣。
青枝見姜挽棠遲遲不語,以爲是琥珀的話讓她聽到心裏不舒服了,便安慰她:“主子,琥珀的話你別往心裏去,這些人慣會拜高踩低呢。”
聞言,姜挽棠身子一怔,眼眶微紅,苦澀地笑一聲:“她說的沒錯,是我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