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絲如冰針,斜斜扎在凌夜裸露的手腕上,寒意順着血管往骨髓裏鑽。他半蹲在廢棄工廠的通風管道內,背脊緊貼着鏽蝕的金屬壁,連呼吸都壓得極低 —— 胸腔起伏控制在半指幅度,喉結滾動時刻意放緩節奏,仿佛與濃稠的黑暗融爲了一體。
消音手槍的冷鐵槍口貼着管道縫隙,準星如鷹隼般鎖定下方會議室。第三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正指尖夾着古巴雪茄,喉頭滾動着與身旁的副手交談,煙霧在他鼻尖繚繞成淡灰色的圈。那是代號 “蝰蛇” 的男人,國際地下情報網的核心樞紐,手上沾着至少二十七條人命,也是凌夜此行的終極目標。
三天前,凌夜潛伏在蝰蛇的私人別墅外,借着夜視儀摸清了他的作息:每晚八點會準時抵達這座廢棄工廠,與跨國軍火商交易 “天使之淚”—— 一種能讓人瞬間失去意識的神經性毒劑,一旦流入黑市,後果不堪設想。兩天前,他僞造了 “工廠維修工” 的身份,在通風管道內蟄伏了整整三十六個小時,餓了就啃壓縮餅幹,渴了就喝隨身攜帶的淨化水,只爲等待最佳出手時機。
指尖在扳機上微頓,汗液順着指縫滑落,卻在觸碰到扳機的前一瞬,窗外突然炸開一道猩紅閃電。
那絕非自然造物。
赤色的光芒像天地被生生撕開的傷口,滾燙的能量瞬間吞噬整座工廠。凌夜瞳孔驟縮,一股陌生的空間扭曲力猛地攥住他的四肢,仿佛有雙無形的大手要將他的骨骼揉碎。通風管道的金屬壁發出指甲刮擦玻璃般的刺耳扭曲聲,他下意識攥緊槍柄,卻眼睜睜看着消音手槍在無形力量的碾壓下蜷曲、碎裂,最終化作一堆泛着寒光的鐵屑。
“怎麼回事?” 下方的蝰蛇終於察覺異常,猛地拍案起身,黑色西裝下的手瞬間摸向腰間的手槍。他的副手們也紛紛掏槍戒備,子彈上膛的清脆聲響在會議室裏回蕩。可還沒等他們形成防御陣型,第二道血色閃電已精準劈落,砸在會議室中央的水泥地 —— 地面如玻璃般裂開蛛網紋,淡紫色的詭異霧氣從裂縫中溢出,帶着一股類似腐肉混合硫磺的刺鼻氣味。
意識被狂暴力量撕扯的瞬間,凌夜只覺得五髒六腑都錯了位。他本能地蜷縮身體,雙手護住後腦與丹田,這是頂尖殺手刻入骨髓的求生反應,可在超越物理法則的空間亂流面前,所有防御都像紙糊般可笑。他感覺自己像被扔進了高速旋轉的滾筒洗衣機,耳邊是金屬撕裂的尖嘯,身體不斷撞擊着管道內壁,皮膚被劃出細密的傷口,鮮血很快浸透了黑色作戰服。
不知過了多久,刺鼻的血腥味與腐葉黴味終於喚醒了他的意識。
他躺在一片泥濘的樹林裏,黑色作戰服早已被劃得破爛不堪,裸露的皮膚上布滿深淺不一的劃傷,滲着暗紅的血絲。更讓他心驚的是周遭的景象:樹木粗壯得需三四人合抱,淡紫色的樹葉在風中簌簌作響,葉脈間似乎有微光流轉;空氣中飄着股奇異的氣息 —— 像薄荷的清涼,卻又裹着一絲灼熱,吸入肺中時,丹田位置竟隱隱傳來溫熱的觸感。
“這裏不是華國,也不是任何我去過的地方。” 凌夜迅速坐起身,指尖下意識摸向腰間 —— 本該掛着軍用匕首的皮質刀鞘,此刻只剩空蕩蕩的扣環,連他藏在靴子裏的備用毒針也消失無蹤。他又摸了摸胸口,貼身存放的任務情報和衛星電話也不見蹤影,只有脖子上掛着的一枚銀色狗牌還在,上面刻着他的代號 “夜隼”。
急促的腳步聲驟然從左側傳來,伴隨着粗啞的呼喊:“那小子肯定跑不遠!長老說了,誰拿到他身上的‘青冥草’,就賞一枚聚氣丹!”
凌夜眼神一凜,瞬間矮身貼到一棵古樹幹後,右手悄然摸向地面 —— 一塊邊緣鋒利的青灰色碎石被他攥在掌心。他的聽力經過千錘百煉,能清晰分辨出腳步聲來自三個方向,距離約五十米,速度不算快,可那呼吸節奏卻異常粗重,像野獸般帶着喘息,每一次吸氣都伴隨着微弱的白氣從喉嚨溢出。
“在那兒!” 一個穿灰布長袍的少年率先發現了他,鏽跡斑斑的鐵劍在手中晃悠,劍刃上還沾着泥土與幹涸的血跡,臉上滿是貪婪,“他還活着!青冥草肯定在他身上!”
另外兩個灰袍少年立刻呈三角之勢圍上來。左邊的少年身材瘦小,眼神靈動,腳步輕快,顯然擅長速度;右邊的少年體型壯實,雙手握着鐵棍,氣息比另外兩人更沉穩,應該是防御型。凌夜的目光掃過他們手腕上的黑色鐵環 —— 鐵環表面刻着扭曲的紋路,少年們呼吸時,白氣會順着紋路流轉,最終匯入丹田位置。
“玄幻世界?” 荒誕的念頭突然撞進腦海。從前執行任務間隙,他常靠玄幻小說打發時間,眼前的場景竟與書中描寫驚人地重合 —— 灰布長袍、靈氣、聚氣丹、青冥草…… 這些只在文字中見過的詞匯,此刻成了真實存在的威脅。
“小子,識相的就把青冥草交出來,不然別怪我們不客氣!” 爲首的少年舉起鐵劍,劍尖顫巍巍指向凌夜,語氣卻透着色厲內荏。他的手腕在微微發抖,握劍的姿勢也不對,顯然沒經過系統訓練,只是仗着人多勢衆。
凌夜沒說話,只默默觀察着三人的站位。他們的氣息散亂,間距約三米,正好形成包圍,卻忽略了身後的樹幹 —— 那是他的天然屏障。換作以前的世界,他三秒就能解決這場鬧劇,可現在他手無寸鐵,身體還因空間穿越處於虛弱狀態,必須謹慎。
“敬酒不吃吃罰酒!” 少年見他沉默,怒喝着揮劍刺來。鐵劍帶着微弱的破風聲,速度慢得能看清軌跡 —— 比他訓練過的普通保鏢還慢。凌夜側身避開的同時,手中碎石精準擲出,指尖計算着角度與力度,“啪” 的一聲,碎石正擊中少年握劍的手腕關節。
“啊!” 少年慘叫着丟了劍,手腕以詭異的角度扭曲,他驚愕地看着凌夜,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 這個看起來虛弱不堪的人,反應竟這麼快!
另外兩人見狀,一左一右夾擊而來。左邊的瘦小少年試圖繞到凌夜身後,右邊的壯實少年則揮舞鐵棍砸向凌夜的肩頭。凌夜腳下步伐變幻,借着樹幹遮擋不斷閃避 —— 他前世在槍林彈雨中練就的閃避技巧,即便身體虛弱,也不是這兩個半吊子能碰到的。瘦小說年幾次突襲都撲了空,還差點撞到樹幹;壯實少年的鐵棍砸在樹幹上,震得自己虎口發麻,鐵棍上的木屑簌簌掉落。
周旋片刻,凌夜抓住一個空隙:壯實少年揮棍後氣息紊亂,瘦小少年正處於他的盲區。他猛地沖到左側少年身後,手肘狠狠撞向少年的後心 —— 那裏是人體內髒的薄弱點,即便有靈氣護體,也難以承受集中力量的一擊。少年悶哼一聲,噴出一口鮮血,倒在地上抽搐不止,口中還斷斷續續地喊着 “饒命”。
剩下的壯實少年嚇得臉色慘白,轉身就跑。凌夜箭步追上,右手扣住他的後頸,將人按在樹幹上,膝蓋頂住對方腰腹,聲音冷得像冰:“青冥草是什麼?這裏是哪裏?”
少年被殺意嚇得渾身發抖,牙齒打顫:“青…… 青冥草是練氣境修士用的靈草,能輔助突破境界…… 這裏是青玄宗外門的後山…… 我們是外門弟子……”
“煉氣境?青玄宗?” 這些詞匯印證了凌夜的猜測。他盯着少年手腕的鐵環:“這鐵環是什麼?”
“是…… 是外門弟子的身份令牌,能幫我們感應天地間的靈氣……”
凌夜心中一動。靈氣,看來這世界的力量體系,就建立在這看不見摸不着的東西上。他鬆開手,冷聲道:“滾。告訴你們長老,想要青冥草,讓他自己來。”
少年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連地上的鐵棍都忘了撿。凌夜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指尖微微蜷縮 —— 這雙手曾沾滿鮮血,如今卻要在陌生的玄幻世界重新掙扎。他低頭看向掌心的碎石,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弱肉強食,在哪裏都一樣。既然來了,我就不會輸。”
他轉身走向樹林深處,腳步雖還有些虛浮,卻每一步都踩得堅定。他需要盡快摸清這世界的規則,找到變強的方法 —— 那個 “長老” 很快就會來,而他,從不打無準備之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