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你明天就是別人家媳婦了,要早點爲夫家開枝散葉,肚子爭氣點多生幾個兒子,這樣你城裏的公婆才不會嫌棄你。”
李蒲草帶着意味深長的笑,在孫女竇白露的肚子上捏了一把,話裏有種微妙的惡意。
“沒想到你這丫頭會走大運!樊知青爸媽是大城市的工人,按說他回城就有好前程,居然爲你放棄了!
“他留在咱牛吃水村教書,這是連報紙都表揚過的,你平白無故沾這麼大光,嫁過去就要聽話,他指東你就別往西!”
想到孫女骨子裏的犟,李蒲草不太踏實,決定來點狠招。
“你媽成分差還死得不幹不淨,害你拖到二十一歲都沒嫁出去,讓樊知青看上是你的福氣!要是不守本分,家裏饒不了你,聽見了嗎?”
“知道了。”竇白露這回沒還嘴,每當提起親媽,她都說不起硬話。
等奶奶離開後,竇白露躺在床上茫然地看向天花板。
樊知青是前年到牛吃水插隊,從來就沒跟她沒說過話,但去年返城政策出來,樊知青主動提出留鄉還公開表示是爲了她。
樊知青寫了一篇文章說想振興心上人的家鄉,爲了愛情和祖國河山而奮鬥。文章熾熱真摯,很快傳到了縣文化局,領導親自寫了表揚信,幾家報紙先後贊揚,樊知青一時風頭無兩。
他很快上竇家提親,還帶了三百塊彩禮,竇家恨不得立馬把竇白露洗幹淨送走。由於樊知青父母要來見證,擺酒的日子才定在了翻年的正月十九。
幾個月時間一晃而過,明天就是正日子,竇白露心裏始終不踏實。
到現在爲止她跟樊知青沒說過十句話,訂婚以來也沒單獨見過面。
對這個未婚夫談不上喜歡,但她也不反感。
樊知青長得好,有文化,出身大城市雙職工家庭還爲人謙和,幹活也是一把好手。村裏不少大姑娘小媳婦都愛往他跟前湊,他一律友好回避,平時只跟男同志同進同出。
傳聞他還有可能接任和平中小學的校長職務,這條件放在牛吃水村就是大人物。
偏偏這麼一個大人物,看上了二十一歲還無人問津的竇白露。
所以到了新婚前夜,她還是想不通樊知青到底看上了她什麼。
想着想着,睡意襲來,竇白露跌進了一個夢境。
夢裏,她跟樊知青結婚了。
酒席上,樊知青用溫柔的眼神關注她的一舉一動,誰都看得出對她愛得深沉,她也漸漸滋生出對幸福婚姻的期待。
可是夜裏洞房的門剛關上,他臉上笑容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張陰沉的臉。
“你以爲我喜歡你才娶你?別做夢了!”
竇白露呆在原地,還在想他是不是喝多了,等反應過來身上喜服就被粗暴地丟在一旁,凍得瑟瑟發抖。
樊知青冷笑嘲諷道:“看你多不要臉,還主動勾引我,你知道你配得到什麼嗎?”
啪!
一記耳光甩在她臉上,緊接着是拳打腳踢,專挑衣褲能遮住的隱私部位。
“救命——”竇白露反應過來不對勁,掙扎着想往外跑。
樊知青一把將她摔翻在地,用腳踩在她脖子上。
“你敢往外說,我就說你偷野男人讓我抓了個正着!聽說你媽剛生下你半年,被人抓到在玉米地跟野男人偷情,你不想落得跟她一樣的慘死下場吧?”
竇白露的心掉進了冰窖,“爲什麼?你不喜歡我,爲什麼非要跟我結婚?”
樊知青沒有回答,只是不停折磨她。
第二天,樊知青變回了溫柔模樣,在人前對她百般寵溺。可是到了夜裏,他就再次露出陰狠殘暴的真面目。
半年後,竇白露瘋了。
她半夜拿菜刀砍殺樊知青,追着他滿村跑,鬧得大隊雞犬不寧。大家都說樊知青真慘,放棄光明前程換來一個瘋老婆。
再後來她懷孕了。
女兒出生時,竇白露決定好好活下去,遲早有一天帶着女兒逃離魔窟。可是女兒三歲那年,竇白露某夜再次被折磨得神思恍惚,等清醒過來,懷裏抱着的女兒已經僵硬。
她想不起來發生了什麼,大家都說她犯瘋病半夜掐死了女兒,害可憐的樊知青哭得撕心裂肺。
後來她又生下兩個女兒,無一例外都在三四歲時死了。
全村都說竇白露沒救了,勸樊知青申請離婚,他卻始終不離不棄。
又過了幾年,竇白露生下了兒子,這一次除了喂奶,她根本見不到兒子的面。
斷奶後不久,樊知青帶着兒子失蹤。
大家都說樊知青終於醒了,爲了兒子的安全終於離開了瘋婆子。
竇白露成了全村唾棄的瘋癲惡婦,時而瘋癲時而清醒,偏偏老天爺還不肯收她,就這麼又活了十五年。
一個陽光明媚的清晨,兩名警察在村委的帶領下找到了她。
她半眯着眼睛,努力聽懂警察對她說的話。
“竇大姐,你丈夫遇害了,凶手是你們的兒子。你兒子發現你丈夫跟男性關系混亂,又從你丈夫的日記裏看到關於你們婚姻的真相,接受不了現實就下了殺手,然後自盡了。”
警察遞給她一個舊日記本,裏面的紙頁都已泛黃。
竇白露看了很久,原來這樁曾讓人豔羨的婚姻,從一開始就是陰毒算計。
樊知青剛下鄉就在本地認識了一個男人,兩人濃情蜜意,決定騙一個沒有依靠的女人爲他們生兒子。
竇白露就是最佳人選。
......
“快起來!”
李蒲草掀開竇白露的被子,看到她蜷縮成一團渾身發抖,習慣性開罵。
“大喜的日子抽瘋啊?”李蒲草薅起她胳膊,硬是把她從夢魘裏喚醒。
竇白露打了個激靈,恐懼尖叫道:“我不結!我不要跟他過!”
李蒲草冷着臉把紅色喜服丟在她身上。
“又鬧什麼鬧?非讓你嫁個老鰥夫才甘心?趕緊穿衣服!”
李蒲草狠狠瞪了她一眼,想到她之前有過鬧事退婚的劣跡,出去把門關上後還落了道鎖。
咔噠一聲,竇白露的心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