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先生,你願意守護姜小姐一生一世嗎?”
台上的司儀在念着婚禮慣常的誓詞。
姜繁星期待地看着對面的男人,眸中閃爍着星光,盡管她心裏清楚,這不過是婚禮上的慣常念詞。
她和餘浩是青梅竹馬,認識十六年,相戀三年,大學畢業後,這段愛情長跑終於要畫上尾聲。
餘浩薄唇輕啓,口中的話還沒說出,突然“砰”的一聲,重物墜地的巨大聲響響徹整個包廂,裏面瞬間陷入一片黑暗。
災難發生的第一時間,姜繁星下意識往餘浩的方向跑,卻撲了個空,緊接着便摔倒在地,右腿處襲來巨大的疼痛。
直到酒店內的應急燈亮起,將現場的一切照亮,她才發現自己是被酒店頂部墜落的燈具砸傷,腿部還有血液蜿蜒流出。
現場一片混亂,尖叫聲此起彼伏,好在受傷的人是少數,且多爲輕傷。
姜繁星顧不得疼痛,視線焦急地在場內搜尋餘浩的身影,擔心他此刻的安危。
很快,她就看到不遠處,她今晚的新郎正死死地將一個女人護在身下,姿態是十足的保護者。
她的心底傳來密密麻麻的疼痛,比腿傷更甚。
她認得男人身下女人那身粉色裙裝,那是杜薇薇的。
杜薇薇是姜家被抱錯的真千金,十八歲時孑然一身被父親認回姜家,奪走了她的一切,現在甚至連她的丈夫也要一並搶走。
餘浩明明知道自己有多討厭杜薇薇,卻還在她的婚禮上,在危急關頭第一時間將杜薇薇護在身下。
姜繁星感覺自己的心徹底死了,連同對他的愛,也以燎原之勢被燒得消失殆盡。
原來無論她做多少努力,都無法融化餘浩冰封的心,比不上杜薇薇在他心中的分量。
他們的感情,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
另一邊,杜薇薇縮在餘浩的身體下,臉色蒼白,聲音顫抖:“餘浩哥哥,我好怕。”
男人輕聲安撫:“別怕,有我在。”
等將杜薇薇的情緒安撫住,餘浩才轉頭往姜繁星的方向望去。
與她哀傷悲泣的視線相撞時,他的心突然像是被死死揪住。
在看清她被燈具死死壓住的右腿,以及旁邊蜿蜒而下的鮮血時,他更是瞳孔驟縮。
餘浩想鬆開懷抱着杜薇薇的手,可稍一動作,就被女人緊緊摟住腰。
他掙脫不開,只好出聲:“薇薇,我去看一下繁星。”
見他有往這邊來的動作,姜繁星心中熄滅的火燃起一絲小小的火苗。
看來他不是完全對自己沒有感情,自己仍能在他的心中占據一定的位置。
可在下一瞬,火苗徹底熄滅,再也沒有冒頭之勢。
杜薇薇暈倒了,在男人的面前閉上了雙眼。
餘浩的目光再也沒有分給姜繁星一絲一毫,他利索地將杜薇薇打橫抱起,腳步匆匆地離開了包廂。
姜父姜母也沒有看她一眼,跟在餘浩的身後一同離去。
此時,酒店的賓客大多被工作人員疏散出去,酒店經理撥打了120來處理受傷的人。
留在現場的只剩下零星幾個人,其中包括餘浩的幾個兄弟。
姜繁星此刻還被壓在燈具下動彈不得,腿部的疼痛再次翻涌而來,她疼得滿頭大汗,意識都有些迷離,趴伏在酒店的紅毯上。
不知道的人還以爲她已經昏迷了,其實她的眼睛還微睜着,能聽清人們對她的議論聲。
沈雁憐惜道:“姜繁星真可憐,婚禮當天被咱們餘哥拋下。”
沈清時回應着弟弟的話:“是啊,還當着她的面抱着薇薇走了,恐怕今天過後,她就會成爲圈子中的笑柄。”
蕭鎮疑惑道:“餘哥自己跑了,又留咱們兄弟幾個照看他的新婚妻子,我都有點看不懂,餘哥到底還愛不愛她。”
沈清時語帶嘲諷:“裝什麼不懂?你不是最清楚,咱們餘哥早就不愛她了,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她不過是仗着餘老爺子的喜愛才求來的這場婚姻,非要強求,這不遭天譴了?”
這些話像淬了毒的刀子,一刀刀扎進姜繁星心裏。
連他身邊的兄弟都看得清他不再愛自己的真相,果然她就不該奢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精神漸漸恍惚,姜繁星閉上了雙眼。
渾濁的意識中,她聞到了一股幹淨的、似雪鬆的味道,隱約感覺有人將壓在她腿上的東西挪開,把她抱上擔架。
包廂內的喧囂正飛快離她遠去,世界終於安靜下來。
——
醫院病房內,周亦訣看着病床上的女人微微出神。
窗外的陽光灑在姜繁星蒼白的臉上,爲她平添了幾分血色。
她穿着藍白相間的病號服,眉頭微蹙、雙眼緊閉地躺在床上,右腿被打上了巨大的石膏。
病房門被輕敲三下,周亦訣冷聲道:“進來。”
何助理走進病房,恭敬地將檢測報告遞給男人。
“周總,醫生說江小姐運氣好,沒有傷到骨頭,右腿只是小範圍的韌帶損傷,一周後大概就能出院。”
何助理觀察着周亦訣的神色,見他面色似乎好了些,頓了頓開口道。
“周總,您已經在醫院呆了三天,我們剛來月城分公司,還有一大堆事情需要處理。”
“要不您先回公司,江小姐我來幫您照看?”
周亦訣答非所問:“醫生有說她什麼時候醒嗎?”
何助理遲疑道:“應該就在今明兩天。醫生說可能是心氣受損,才導致的高燒昏迷。”
“我等她醒了再回公司。”周亦訣沉聲道。
“公司的事情你先幫我簡單處理,重要的事情發信息給我。”
“是。”何助理退出病房,小心的關上了門。
此刻,病床上的姜繁星意識慢慢回籠。
她嗅到了那天意識混沌時聞到的雪鬆味,睜開雙眼,看見一個有些眼熟的男人正靜靜地注視着自己。
男人生得眉目俊秀,五官昳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西裝將他肩寬腿長的身材完美勾勒出來。
他究竟是誰?
姜繁星努力在腦子裏翻找記憶,終於在有關婚禮的記憶中找到了這個人的身份。
他好像是餘浩從京城來的表哥,周氏現任掌權人周亦訣。
姜繁星遲疑着開口:“是表哥嗎?”
話音落下,她才感覺到自己聲音沙啞,喉嚨裏像冒了火般疼痛。
“沒認錯。”周亦訣不置可否地勾了勾唇,“看來退燒了,沒把腦子燒壞。”
顧不得兩人之間尷尬的氛圍,姜繁星忍着喉間的疼痛出聲:“能給我一杯水嗎?”
周亦訣將水遞到她的手中,杯壁隱隱還蒙着一層蒸汽。
姜繁星趕忙接住,仰頭喝下。
溫熱的水順着喉嚨流下,緩解了灼燒的疼痛,她發出一聲舒爽的喟嘆。
喝完水,氣氛瞬間又陷入沉寂,因爲他們不熟。
就在這時,一陣“咕嚕”的腸鳴聲打破了平衡,姜繁星隱約聽到一聲輕笑聲。
胃裏涌出陣陣飢餓感,她的臉瞬間紅透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但還是厚着臉皮提出請求。
“表哥,你能再幫我打一份餐食過來嗎?”
說完,她趕緊把自己蒙進被褥裏,不想讓人看見自己的窘迫。
“好,你等我。”男人低沉醇厚的嗓音響起。
關門前,她聽到床頭櫃傳來輕微的響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