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公司慶功宴，副總未婚夫端着酒杯，笑着對我說：
“這位就是專門爲我未婚妻培養的特別助理吧？真是貼心又能幹呢！”
他特意加重了“能幹”二字，眼神意味深長。
我確實是副總的特別助理，可也是公司的項目總監。
陪董事長一起白手起家，論資排輩下來，副總都得叫我一聲叔叔。
怎麼參加個慶功宴，我就成了我侄女的軟飯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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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總未婚夫江易安說的每一個詞單獨拎出來都沒問題，但組合在一起，從他那張含着笑意的嘴裏說出來，配上那曖昧不清的語氣和眼神，瞬間就變了味。
周圍有人露出了恍然大悟又心照不宣的表情。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我捏緊了酒杯，這都是什麼跟什麼：“沈先生誤會了，我是晟世的項目總監，靠業績說話。我......”
“哎呀，顧先生別這麼嚴肅嘛，”江易安輕巧地打斷我，笑容無懈可擊，“我懂的，能者多勞嘛。王晴有你這個自己人幫着，王總也能放心不少呀，是不是？”
副總王似乎終於察覺出這話裏的不對勁，拉了一下江易安的手臂：“易安，別瞎說。清遠是公司的重要人才。”
江易安立刻摟緊晴總：“我哪有瞎說嘛，不就是誇顧先生能力強，深得你們信任嘛？這也要怪我？”他委屈地撇撇嘴。
王晴頓時沒了脾氣，只好對我投來一個略帶歉意的眼神。
總裁王總臉色沉了下來，但他身份在那裏，不可能當場和一個晚輩尤其是準姑爺計較一句似是而非的玩笑，只是重重咳了一聲：“好了，都去用餐吧。”
但很多人看我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周一一早，我去茶水間沖咖啡，還沒走到門口，就聽見裏面壓低的嬉笑聲。
“真的假的？怪不得升那麼快！”
“我就說嘛，王總對他好得不像話，原來是給大小姐準備的。”
“什麼特別助理，說得真好聽，不就是貼身助理嘛？白天公司幹，晚上......”
一陣心照不宣的、曖昧又鄙夷的嗤笑聲響起。
“沈先生那天的話你沒聽見？又貼心又能幹，嘖嘖，這評價，內涵豐富啊......”
我的腳步驟然停在原地，我以爲自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親耳聽到這些污言穢語被如此隨意地談論，心髒還是像被針扎一樣，密密麻麻地疼。
以前會湊過來一起點外賣、聊八卦的同事，現在看到我走近，會下意識地停頓話題，然後露出一個過分熱情又虛假的笑容。
我去行政部門催流程，那個以前總笑眯眯叫我清遠哥的小助理，眼神閃爍，遞文件時手指縮得飛快，好像我是什麼病菌。
我不能任由情況惡化下去。我必須做點什麼。
我敲開了王晴辦公室的門，她正看着電腦屏幕，眉頭微鎖，似乎有些心煩意亂。
“晴總，有空嗎？想跟你聊幾句。”
她抬起頭，示意我坐：“正好，我也有點事想問你。最近公司裏有些關於你的風言風語，你聽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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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氣，直視她：“聽到了，這正是我想跟你談的。晴總，那些謠言完全是無稽之談！我希望你不要誤會。”
王晴靠在椅背上，顯得有些爲難：“易安他有時候是有點口無遮攔，被家裏慣壞了，其實沒什麼壞心眼的。”
“晴總，這個玩笑讓我現在在公司舉步維艱！所有人都以爲我是靠着那種關系上位的！這對我的職業聲譽是毀滅性的打擊！”
“沒那麼嚴重吧？”王晴皺了眉，“清者自清，時間長了大家就知道是謠言了。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爸那麼看重你，不會因爲幾句閒話就改變看法的。你別太敏感。”
我的心沉了下去，他根本不懂，那句玩笑包含着怎樣的惡意。她選擇了最簡單的方式，安撫我，並爲他未婚夫的行爲開脫。
也許是被王晴說了幾句，當天下午，江易安居然紆尊降貴地來到了我的工位。
他姿態優雅得像來視察：“顧先生，忙嗎？”他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豎着耳朵的同事聽見。
我抬起頭：“沈先生有事？”
他臉上露出帶着些許歉意的笑容：“我是來跟你道歉的，慶功宴那天，我說話可能沒注意分寸，就是開個玩笑嘛，沒想到讓你誤會了，還惹出這麼多閒話，真是不好意思。”
我還沒開口，他忽然又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飛快地說道：“其實你早就爬上阿晴的床了吧？不然王總和阿晴憑什麼這麼幫你？裝得一副清清白白努力奮鬥的樣子，給誰看呢？”
一股惡心和憤怒直沖頭頂，我猛地向後靠向椅背，拉開與他的距離，嘲諷道：“江易安，你是不是腦子裏就只有那點齷齪事？”
“我顧清遠行得正坐得端，我和王總、和王晴，都清清白白，只有工作情誼。”
“按老一輩的交情論輩分，王晴他還得叫我一聲叔叔呢，你現在跑來問我爬沒爬侄女的床？你不覺得惡心，我都覺得髒！”
王總創業初期遭遇巨大危機，資金鏈斷裂，全靠我爸冒着巨大的風險注入資金幫他度過了難關。
王總半是認真半是玩笑地說：“您對我的恩情，我以爲報，就讓清遠當我弟弟吧，以後在王家，清遠和我親弟弟一樣，誰都得敬着。”
就算到現在，公司還有20%的資金是我爸在投資。
江易安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他完全沒料到這層關系。
這下他可以死心了吧？
他冷哼一聲：“又不是親的！叫得再親有什麼用？”
“楊過還叫小龍女姑姑呢！最後呢？還不是搞到一起去了？你這聲叔叔叫得可真妙啊，既占了名分上的便宜，掩人耳目，背地裏行什麼苟且之事，反倒更刺激了是吧？”
我氣的渾身發抖，這人說話不帶點黃，就不能好好說話了是吧？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沈先生，你的歉意我收到了，如果沒別的事，我還要工作，畢竟，”我意有所指，“我不像有些人，只需要想着怎麼捕風捉影、搬弄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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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易安繼續用只有我們能聽到的聲音步步緊逼：“怎麼？被我說中了？”
“拿着個莫須有的叔叔名頭就想壓我？顧清遠，你省省吧，晟世只能有我一個男主人！在我眼裏，你不過就是個借着父輩恩情、死賴在王家公司，處心積慮想攀高枝的軟飯男！”
我忍不可忍，拿起桌上的水就潑到了他的臉上。
她尖叫一聲，就想撲向我。
“都在這裏吵什麼？”王總一身怒吼打斷了她。
王總和王晴不知何時已經走了過來，臉色鐵青，顯然是聽到了最後幾句。
江易安瞬間變臉，換上了一副委屈又驚慌的表情：“我不知道哪裏又惹顧先生不高興了，我只是想來爲那天宴會的玩笑道個歉，可是顧先生他不接受，還罵我，我一時氣不過，就爭辯了幾句，他就用水潑我。”
王晴下意識地摟住了江易安的胳膊，埋怨道：“易安她心直口快，但沒什麼壞心思，你何必較這個真？這麼不依不饒呢？”
“王晴！你根本不知道他剛才說了多惡心的話！”我氣得聲音發顫。
“夠了！”王總喝道，對着王晴說，“阿晴！你是非不分嗎？清遠是什麼性子，這麼多年你不清楚？他會無緣無故潑人嗎？”
王晴被父親呵斥，有些訕訕，但摟着江易安的手並沒鬆開：“爸，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覺得這點小事，沒必要鬧得這麼難堪。”
“好了，這謠言誰都不許再提，都散了吧，各自工作去！”王總一句話，結束了這個鬧劇。
但我知道，我和江易安的梁子，這下是徹底結死了，再無任何轉圜可能。
隨後公司內部系統發布了一則人事任命：江易安先生被聘任爲集團總裁辦“特別顧問”，即刻生效。
他現在可以打着工作需要的旗號，光明正大地走進我的辦公室，對我的工作指手畫腳。
我和團隊正在緊鑼密鼓地籌備新項目啓動會，江易安直接打開辦公室門，自顧自地走到投影前：“王總讓我多熟悉公司業務，我看你們這個新項目很有意思，有些建議想跟你探討一下。”
他翻着平板說：“我看了項目組名單。這個王小胖，我記得他上個項目出過紕漏吧？還有李思思，剛休完產假回來，狀態能跟上嗎？我覺得應該換更有經驗的人。”
我心頭火起。王小胖那次紕漏早已澄清是合作方的問題，李思思更是能力突出的骨幹。
“沈顧問，項目組的人選是經過嚴格評估的，他們是最合適的成員。隨意更換會影響團隊穩定和項目進度。”
“我也是爲了項目好呀。”他一臉無辜，“提前規避風險嘛。我是顧問，提出我的專業意見，是我的職責所在，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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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停在一個供應商名單上，江易安抬頭問：“這份潛在合作夥伴名單裏，怎麼沒有啓明科技呢？”
他居然有臉提？啓明是江易安家族控股的公司，在業內口碑很差，近幾年一直在吃老本。
我平靜回道：“它不符合我們這次對合作夥伴的要求。”
他不贊同道：“你這太武斷了，啓明也是老牌企業，底蘊深厚，用生不入用熟，溝通起來也更順暢。”
爲了給他家那個破公司攬業務，竟能如此顛倒黑白。
我冷靜道：“合作夥伴需要經過嚴格的資質審核，不能憑關系熟就決定。”
幾次建議被我有理有據地駁回後，他開始換了一種方式。
項目申請一筆緊急采購預算，流程卡在了總裁辦。我去催問，負責的同事支支吾吾地說：“沈顧問說這個采購的性價比需要再評估一下，讓我們暫緩......”
我親自去找他，他慢條斯理地喝着咖啡：“顧總監別急嘛，公事公辦。我只是覺得這筆錢是不是可以花在更刀刃上？比如，給我們團隊添幾套更好的咖啡機？我看大家加班挺辛苦的。”他笑得意味深長。
我徹底明白了，他根本不在乎項目成敗，他就是要給我使絆子，想讓我滾蛋，證明他在公司的地位和權力。
我忍無可忍，再次找到王晴。
王晴的表情很疲憊，她似乎也知道沈易安在做什麼，但選擇了和稀泥：“清遠，易安她就是好勝心強，想做出點成績證明自己，他是顧問，提意見也是她的工作嘛，你覺得不對的不聽就是了，沒必要跟他正面沖突。”
我氣笑了，“他卡着流程，幹涉我用人！這怎麼不聽？晴總，這不是私人恩怨，這關系到項目的成敗！你能不能......”
“好了顧清遠！”王晴打斷我，語氣帶着一絲不耐煩，“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但易安他畢竟是我未婚夫，很快就是一家人了。你就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稍微忍讓一下嗎？爸那邊我會去說，讓易安注意分寸。”
我的心徹底冷了下去，我知道，從王晴這裏，我得不到任何公正的支持了。
我家裏也有公司，因爲王總公司跟我專業對口，我才舍棄了家裏支持來到這裏。
要不是我手裏還有幾個項目沒有完結，舍不得這些心血，我才不會......
閉了閉眼，我壓下心裏的情緒轉身離開。
等這個新項目完結，我立馬就走。
這天新項目的推進到了最關鍵的時刻，向最重要的潛在合作夥伴科訊資本進行最終方案匯報。科訊資本以苛刻和專業著稱，這次匯報直接關系到數億的投資能否落地。
匯報前半小時，小會議室內，我方團隊在做最後準備。我將U盤插入電腦，雙擊打開那個命名爲“晟世-科訊最終版”的PPT文件。
然而，屏幕亮起的瞬間，整個會議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嚴謹的數據圖表，沒有精美的設計排版。
滿屏都是色彩鮮豔、蹦蹦跳跳的小豬佩奇。
第一頁：小豬佩奇在泥坑裏跳來跳去。
第二頁：豬爸爸的臉特大。
第三頁：一堆動物在傻笑......
“總監，怎麼辦，科訊的劉總最討厭不專業的人了，還有十分鍾他們就要到了！”助理都快哭出來了。
我愣在原地，手腳一片冰涼，不用想，一定是江易安！
他不僅要我出醜，更要讓公司在最重要的合作夥伴面前丟盡臉面，徹底搞砸這個項目，從而把我釘死在失職這件事上，然後我就可以滾蛋了！
團隊所有人都慌了神，臉色煞白。
現在重新找源文件、重新傳輸根本來不及。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江易安端着杯咖啡，慢慢悠悠地走了進來，關切道：“呀，你們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等下就要匯報了，沒什麼問題吧？”
他的目光掃過投影屏幕，看到那滿屏的卡通豬，滿臉驚訝道：“天啊！顧總監，這、這是怎麼回事？你的PPT怎麼會？哎呀！這下可糟了！你知道劉總最討厭不專業的行爲了！這要是讓他們看到......”
他嘴上說着糟了，眼底卻閃爍着得意。
我終於累了，不再看他，撥通王總電話：
“王總，你女兒的男朋友把我們的項目PPT改成了動畫片，這個團隊我帶不動了。你把李家這些年的資金投入整理出來吧，我要撤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