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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保障重陽節廟會安全,我在景區閉園後對高空纜車進行最終檢查。
纜車行到最高點時卻突然斷電,車廂失控急速下滑。
黑暗中我忙按下緊急制動按鈕,卻發現按鈕失靈。
我拼命抓住鬆動的扶手,摸出對講機呼叫未婚妻姜婷姍。
卻聽到她壓抑不住的狂喜。
“重陽節特別節目,直播挑戰高空逃生,計時開始。”
她的男閨蜜也在一旁高聲附和。
“硯舟加油,直播間這麼多朋友看着呢,你可別慫得尿褲子。”
我突然意識到,他們想直播看我出醜。
不僅拉下電閘把我懸吊在半空,還把能自救的緊急制動按鈕提前破壞了。
我強迫自己冷靜,顫着嗓子向他們求救。
“快,快把電源打開,纜車要墜毀了!”
未婚妻在對講機那頭漫不經心。
“你不是翼飛高手嘛,這點高度難不到你。佑辰的汽車沒電了正充電呢,等會就把電源切回去。”
“你閒着也是閒着,正好表演幾個高難度動作,讓榜一大哥多刷點大火箭!”
我深呼吸,單手從應急包裏拿出火焰信號槍,拔掉保險銷。
對準1000米下茂密的國家級森林公園。
第一章
我把槍口直直指向下方那片林海。
“姜婷姍,你確定想看着我死?”
對講機那頭的調侃聲瞬間沒了,姜婷姍抓起對講機尖叫。
“顧硯舟,你想幹什麼?”
我沒理她,眼看着纜車離地面越來越近。
姜婷姍聽不到我的回應,聲音陡然拔高。
“顧硯舟你冷靜!下面是國家森林公園!一級防火區!”
纜車劇烈晃動,我他媽命都快沒了,還管你什麼一級二級?
我緊握着信號槍冷笑。
“現在知道讓我冷靜了?剛剛幹嘛去了!”
“拉電閘的時候怎麼不冷靜?撬掉緊急制動按鈕的時候怎麼不冷靜呢!”
沈佑辰還在繼續拱火。
“顧硯舟,你他媽少在這嚇唬人!”
“不就是直播逗你玩玩嗎?至於拿國家森林公園威脅我們?”
“你懂不懂法?縱火燒山牢底坐穿!快把那破槍給我收起來!”
“你趕緊給我表演個高空速降!別在這裏裝神弄鬼!”
姜婷姍也連忙附和。
“顧硯舟,這片林子要是燒了,引發的生態災難和經濟損失是天文數字,咱們誰都跑不掉!”
我另一只死死抓住纜車扶手,直接吼回去。
“我就是負責景區安全的,這後果我比你清楚一萬倍!”
這座森林公園是本市的生態命脈,重陽節期間更是遊客爆滿,防火等級提到最高。
秋季天幹物燥,在森林裏一點火星就能釀成彌天大禍。
前年有個驢友在山裏抽煙,引發了一場小山火,最後賠得傾家蕩產,還被判了十年。
今天要是真出了事,整個景區管理層都得脫層皮。
姜婷姍見我要硬剛到底,軟下態度開始哄我。
“硯舟,我就是想跟你開個玩笑,開個直播逗逗你,真的沒想害你!”
“你快把信號槍收起來,我們馬上就去恢復供電!”
她剛說完,沈佑辰立馬搶過話頭。
“對,硯舟,我們鬧着玩的,我現在就想辦法啓動備用電源。”
“可能是節假日用電負荷太大,總閘跳了,你別慌,我這就去配電室!”
我聽着他們拙劣的借口,心已經墜到了谷底。
總閘跳了?
這條旅遊專線用的是獨立供電系統,配有三套備用電源,就是爲了防止這種意外。
他把我當三歲小孩耍。
“少廢話。”
我沉聲命令,
“快點給我恢復供電。”
“直播間裏的人可都在看着呢。”
“要是林業局領導在直播間裏,看到國家森林公園因爲你們倆的遊戲付之一炬,你猜你們的下場會是什麼?”
對講機裏突然沒了聲音。
我能想象到主控室裏,姜婷姍和沈佑辰那兩張瞬間慘白的臉。
此時纜車已經滑墜了近百米,車廂顛簸的差點把我掀出窗外。
我屏住呼吸,再次對着對講機冷冷催促。
“姜婷姍,我數到三!今天我要是摔死在這,你們兩個誰也別想好過!”
“這片林子我今天燒定了,反正最後調查下來你們也逃不掉!”
說完,我的手牢牢壓在扳機上。
“三!”
第二章
姜婷姍氣急敗壞的沖我吼起來。
“顧硯舟,你這個神經病!那可是國家一級原始森林!”
“真要燒了,所有人都得給你陪葬!”
我咬着牙不說話,手指死死壓在扳機上。
沈佑辰見我態度強硬,終於明白我不是虛張聲勢,他忙低聲下氣說。
“這就去,我這就去恢復供電!”
然而一分鍾過去了,纜車還在下墜。
對講機裏,姜婷姍的聲音再次響起。
“哎呀,硯舟,真是不好意思。”
“剛才太急了,佑辰把配電室的鑰匙弄斷在鎖孔裏了。”
“這下恐怕得等明天一早等開鎖師傅來了。”
意識到再次被他們耍弄,我暴跳如雷。
“姜婷姍,你他媽玩我?”
“這怎麼能叫玩你呢?”
她的聲音裏壓抑不住的興奮,似乎在欣賞我的恐懼。
“這叫節目效果。老天爺都想讓這場直播更刺激一點。”
周佑辰也陰陽怪氣的在一旁煽風點火。
“舟哥,反正你也下不去了,不如配合我們把直播做完。”
“直播間的觀衆都說,想看翼飛高手的臨終表演呢。”
“榜一大哥剛才又打賞了一艘郵輪,說只要你從這裏跳下去,他就再打賞十艘!”
我緊咬着牙渾身發抖,分不清是由於失溫還是氣憤。
他們從頭到尾,就沒打算讓我活着離開這個鐵皮棺材!
所謂的鑰匙斷了,不過是他們繼續這場殺人直播的又一個謊言!
“姜婷姍,你就不怕我真的點了這片森林嗎?”
我再次舉起信號槍,手臂抖得已經不聽使喚。
“你不會的。”
姜婷姍的聲音不再慌亂,她把握十足。
“顧硯舟,我太懂你了。你把責任看得比天大,把景區安全看得比你自己的命都重要。”
“去年山洪,你爲了疏散遊客,自己被困在山頂一天一夜,這次也一樣。”
“你舍不得,也不敢毀了這片森林。”
聽到她的話我沉默了,姜婷姍她太懂我了。
可她卻一步步把我往死路上逼。
沈佑辰見我沒了聲音,在一旁添油加醋。
“舟哥,我勸你也別白費力氣了。”
“我們已經用你的手機給領導發過短信了,說你爲了測試節日期間的應急響應能力,主動進行了一次高空斷電速降演練。”
“領導還回復說你辛苦了,讓我提醒你注意安全呢。”
“你要是真點了火,等救援隊來了,你怎麼解釋?”
卑鄙!
他們這步棋走得真毒,我死了,他們撇清關系,還能拿到直播打賞。
我活着,他們也能用縱火的罪名威脅我一輩子。
無論我怎麼選,他們都穩賺不賠。
我感覺眼前陣陣發黑,身上的力氣也在流失。
不行,我不能就這麼死了。
我用力咬破自己的舌頭,強迫自己保持清醒絕望的哀求。
“婷姍,看在我們快訂婚的份上。”
“只要你放我下來,今天的事我就沒發生過。”
對講機那頭安靜了幾秒。
就在我天真的以爲她會動搖的時候,對講機裏傳來沈佑辰的調侃聲。
“哎喲舟哥,你還不知道啊?”
第三章
“婷姍早就跟我在一起了,她說跟你這種無趣的木頭在一起,連呼吸都覺得壓抑。”
“更何況呢,”
沈佑辰故意拉長聲音,得意洋洋的向我挑釁。
“婷姍的財務賬上虧空了三百萬,下周審計就要來了。我們正等着你的意外保險金救急呢。”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虧空?
保險金?
原來這根本不是什麼直播鬧劇。
而是一場爲了騙保精心策劃的謀殺。
他們要拿我的命,去填他們自己捅出的窟窿。
姜婷姍也在對講機那邊咯咯輕起來。
“沈硯舟你想下來也不是不行。”
“你只要肯對着直播鏡頭說三遍我是廢物,再把婚房和車子都轉到我名下,我就考慮讓佑辰去開電閘!”
絕望瞬間將我吞沒。
我鬆開手,任由身體撞在顛簸的車廂壁上。
就在這時,纜車下方傳來一陣引擎聲,和幾道手電筒的光柱。
“上面怎麼回事?纜車怎麼停在半路了?”
是景區夜間巡邏的護林員,老張他們。
我心裏突然燃起一團火,用盡所有力氣,抓起對講機嘶吼。
“張叔救我,纜車失控了!”
我的求救聲剛喊出去,對講機裏就傳來姜婷姍從容不迫的聲音。
“張叔啊,這麼晚還沒休息呢?”
她把對講機調到了公共頻道,老張他們根本聽不見我的聲音。
“哦,是硯舟在上面做壓力測試呢。”
“這不是馬上就到重陽節了嗎,遊客多,他不放心纜車的安全,非要親自模擬一下最極端的情況。”
“我們就在主控室配合他,保證萬無一失。”
沈佑辰也立刻補充道。
“是啊張叔,舟哥可厲害了,這種測試都敢親自上。”
“我們都勸他用沙袋模擬就行,他非說那樣數據不準確。”
“還說在半空中能讓他靜下心來,更好地感受設備的運行狀態。”
老張他們似乎完全信了,手電筒的光柱晃了晃,聲音裏滿是敬佩。
“哎,小顧這小夥子就是有股拼勁兒。你們也多注意。”
“行,那你們繼續,我們再去別處看看。”
引擎聲很快漸漸消失。
我最寶貴的求救機會,被他們三言兩語就給打發了。
我無力的癱坐在纜車裏,絕望的望着下方越來越遠的燈光。
姜婷姍又把頻道切回來,得意的嘲諷。
“聽見了嗎?在所有人眼裏,你就是個負責任的安全主管,是個技術狂人。”
“你還想求救,真以爲我們沒做好萬全準備?”
“今天你就算摔死在這裏,也只會被當成一個敬業的勞模。”
“說不定景區還會給你立個碑,讓你成爲所有員工學習的榜樣呢。”
沈佑辰的笑聲更加惡毒。
“舟哥你聽,榜一大哥又刷了一百個穿雲箭!”
“他說,只要你現在解開安全繩,表演一個高空劈叉,就讓我去把備用電源給你送上。”
“怎麼樣?這筆買賣劃算吧?”
聽着他們惡毒的羞辱,我咬牙撐着地板顫巍巍的爬起來。
憑什麼我要被他們這樣玩弄於股掌之間?
既然如此,那我就拉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獄!
第四章
我握緊火焰信號槍,死死盯着下方的森林。
這把槍威力巨大,足以瞬間點燃整片幹燥的森林。
只要我扣下扳機,他們這場精心策劃的直播就會變成彌天大禍。
但那樣,我就和他們成了同一種人。
想到這些,我幹脆調轉槍口,對準遠處的觀景台輕輕扣動扳機。
主控室裏,姜婷姍和沈佑辰被我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呆了,他們驚恐的尖叫。
“瘋子!顧硯舟你他媽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你這是要把大家都害死!”
直播間裏也炸開了鍋,彈幕瘋狂滾動。
“我操!玩真的啊!”
“主播放火燒山了!快報警!”
“完了完了,這下事情鬧大了!”
我沒理會這些,只是冷靜的調整着射擊角度,準備一擊即中。
我沒想燒毀整片森林,我只是需要一個讓能掀起巨大輿論的信號而已。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顯然已經不是什麼壓力測試,而是極重大安全的事故。
我賭他們不敢讓事情鬧到無法收場的地步。
觀景台的火光,就是我自救的唯一機會。
“姜婷姍,沈佑辰,你們的殺人直播,現在全國人民都看見了。”
直到現在,姜婷姍和沈佑辰才真正看清楚,我想要跟他們同歸於盡的決心。
姜婷姍驚慌失措的哀求。
“硯舟,別!我這就去合閘!你別沖動,剛才都是直播效果!”
“求求你了,這樣會把所有人都毀了的!”
見我端着槍不理她,姜婷姍徹底慌了,忙催促着沈佑辰去配電室。
“快去把電閘合上!都怪你出的餿主意,現在沒法收場了!”
沈佑辰小聲嘟囔。
“誰知道他責任心那麼大的人,居然還有膽子玩真的!”
“等他下來看我怎麼收拾他!下一次我非要卸了他的胳膊,讓他再也端不起破槍害人!”
說着,他不情不願的朝着配電室跑去。
對講機裏傳來他急促的跑步聲和踹門聲。
只是現在纜車已經開始劇烈晃動,隨時可能解體,我根本顧不上這些了。
我倒是迫不及待想看看,一會景區領導和救援隊趕到現場,他們該如何解釋。
姜婷姍急眼了,她從低聲下氣的哀求,變成歇斯底裏的咒罵。
可我始終沒有搭理她。
沈佑辰砸開了配電室的門,正手忙腳亂的想要恢復供電。
他一邊操作一邊對着對講機大喊。
“沈硯舟,你給我撐住!你瘋了嗎?想死就自己跳下去,別連累我們!”
只可惜,現在說什麼都來不及了。
就在他合上總閘的前一秒,支撐纜車的最後一根鋼纜突然斷裂。
巨大的失重感傳來,整個纜車廂體徹底脫軌,向着山谷墜去。
我笑了笑,終於下定決心扣動扳機。
紅色火焰準確無誤擊中了觀景台。
景區防火系統的警報聲緊接着瞬間響起來。
消防值班人員在緊急廣播中驚恐的大喊。
“一級火警!纜車區附近發生一級火警!所有單位立刻前往救援!重復,一級火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