嵐省鋼鐵廠家屬區,筒子樓外的喇叭傳出鏗鏘有力地聲音:“全體職工及家屬同志們,現在播報一則重要消息。
華夏空jun在保衛華夏領空的戰鬥中再立新功,特別值得驕傲的是,此次參與作戰的侯星明同志是我們嵐省土生土長的好兒女!他從小就生活在錦城,是咱們工人階級培養出來的優秀戰士!
空軍飛行員侯星明同志英勇作戰,此次擊落兩架敵機,榮立一等功,並授予‘空軍戰鬥英雄’稱號,是全廠職工學習的榜樣!”
而在筒子樓二樓,四家人共用的狹長廚房裏,有一位紅繩扎的麻花辮,穿着藍色列寧裝的女同志,正在低頭忙碌着。
身旁的鐵皮灶台呈‘一’字整齊排開,印有‘勞動光榮’的報紙被糊在窗縫,將漏風隔絕在外。
沉悶的沸騰聲剛響,崔慧珍便徑直走到灶台前揭開鍋蓋,白浪似的蒸汽當即迎面撲來,她下意識地腳步後撤,同時側身微微後仰避開蒸汽。
煙霧散去些許後,崔慧珍捏着筷子的手探入鍋中,緩緩攪動着鍋裏的玉米面粥,防止結焦。
等漸漸收稠時,慢熬的粥也咕嚕咕嚕地開始冒泡。
見差不多了,伴隨着“吱—”地刺耳聲響起,崔慧珍推動廚房窗戶。
無需多找,就瞧見樓下有一堆小孩在空地邊玩耍,她的目光也成功捕捉到自家那兩。
“柔寶、阿樾,快回來吃飯了。”
沒再多瞧一眼,喊完崔慧珍就重新回到鍋邊,忙完手頭上最後這點活。
心裏正算着時間,丈夫估計也下班了。
崔慧珍的丈夫鄔承川因參加半島戰役而負傷退伍,兩年前轉業來到了嵐省鋼鐵廠。
她也因爲是退伍jun人家屬,加上又有初中文化,根據國家政策,被安置到嵐省紡織廠做檔案員。
夫妻二人本就是同學,中學畢業後,鄔承川面對滿目瘡痍的國家,自認做不到看着國家淪陷,自己卻無動於衷,因想盡一份綿薄之力從而決定去參軍。
鄔承川在參軍離開前,選擇向自己的同學崔慧珍坦誠了心意,同時也告知了對方他預備去參軍的事。
即便明知鄔承川要去做什麼,可崔慧珍也還是願意嫁他,夫妻二人婚後雖聚少離多,但感情深厚,很是甜蜜。
崔慧珍生兒子阿樾時,丈夫也沒來得及趕回來,崔家也並沒有因爲女婿不能陪在閨女身邊照顧而埋怨。
那時的華夏內憂外患、危機四伏,沒有國又哪來的家。國內外時局形勢也愈發嚴峻,歷史的教訓就擺在他們眼前。
連老百姓都知道,這一步不能讓。
彼時的崔慧珍心中已有預感,果不其然沒過多久,預感就得到了驗證。
她知曉了丈夫即將出發前線的消息...
丈夫在前線的兩年多,崔慧珍每日都是在惶恐不安中度過的。
直到鄔承川爲救戰友而負傷,從戰場上退下,崔慧珍這提心吊膽的日子才終於結束。
閨女柔寶是在兩年前來到了他們身邊,現在還太小,兒子阿樾已經六歲了。前段時間崔慧珍將兒子送到鋼鐵廠幼兒園裏,等到丈夫下班,剛好一起接回家。
最近這陣子,紡織廠需要配合審查工人歷史問題,工作量增大了不少,事情趕到這份上,即便是剛入職沒多久的崔慧珍,也被叫上一同幫忙。
但今天因着崔慧珍補休,兒子鄔行樾就沒去幼兒園。
閨女柔寶還只是個小不點兒,多虧平日裏有母親過來幫襯,不然崔慧珍也無法安心工作。
與此同時,樓下那個蹲在地上仰望天空,認真聽廣播的小樹苗,在注意到媽媽的聲音後,先是拍了拍自己的手,而後撿起地上的彈珠。
在離他不過十步遠,有個穿着碎花上衣,乖乖坐在小板凳上的小丫頭。
奶白透粉的臉上,鑲嵌着一雙圓滾滾的杏眼,像只糯米團子奶香奶香的。細細順滑的頭發,被媽媽扎了兩個啾啾,碎發在耳邊翹起,發頂也支棱着幾根不聽話的呆毛。
見哥哥向自己奔來,鄔溦柔站起身,剛想抱起姥爺給自己打的小板凳,哥哥就已經沖到她臉上。
“哥哥拿,柔寶抱着走路會容易摔倒哦,知道嗎?”鄔行樾蹲下身和她平視,爸爸說妹妹還太小了,力氣也不大。
鄔溦柔點了點自己的腦袋瓜,頭頂上的呆毛也隨着動作晃動。
她總是忘記以現在這副身體的情況,自己還是個話都說不利索的小孩。
男孩在確定妹妹已經理解自己的意思後,一把抄起板凳,騰出手攥緊妹妹的小手,往筒子樓走去。
二樓走廊盡頭,李紅梅端着鐵鍋朝着廚房走了過來,跟在她身後的還有兒子謝學衡。
崔慧珍聽聞動靜,本能轉頭看去,“紅梅姐,小衡也來啦”。
“嬸嬸好。”四歲的謝學衡,同崔慧珍打着招呼。
李紅梅倒是沒出聲,一進廚房就下意識地就朝崔慧珍面前的鐵鍋望去,鼻子還輕微聳動。
崔慧珍面色不顯,心中卻暗自慶幸,還好自己剛剛就把給閨女準備的白粥熬完了。
李紅梅走近幾步,瞄到鄔家吃的和自己家也沒什麼區別,都是玉米面。
“熬粥呢,巧了,今天我們家也喝粥。”
“是啊,好巧”。崔慧珍幹笑了一聲,瞧見晚飯妥了,拿起放在一旁的抹布隔在鍋耳朵上,端起就走。
“那紅梅姐你忙,我這已經好了,先回了”,和李紅梅打完招呼,就快速往走廊另一頭走去,步伐明顯比以往快了許多,顯得稍許匆忙。
崔慧珍也是怕了這李紅梅,同住在筒子樓裏,她也不想多生事端,畢竟這些在外人眼中不過都是小事而已,鬧大了指不定大家夥兒還覺着是她太小心眼。
何況李紅梅的舉動也沒有什麼實際性的表示,只是明裏暗裏地讓人難受。
此刻,剛走到家樓下的鄔承川,抬眼一瞧就看到樓梯上一高一矮的兩個小家夥兒。
矮的那雙棉花似的小手貼在牆上,一步步地努力往上邁。
小家夥腿太短,容易站不穩,好在大的那個,站在身後幫忙抵着。
筒子樓的樓梯坡度不高,層數也低,鄔行樾經常領着妹妹出來玩,兩個小家夥兒向來都是如此爬樓。
鄔承川覺得有些危險,擔心孩子們摔着,腳下加快三步並兩步地走上前。
鄔溦柔的思緒隨着身子的擺動,晃晃悠悠地不知飄向何處,沒留意到身後的腳步聲,只感覺到背後一片陰影籠罩,緊接着自己就騰空了。
倒是大的那個先反應過來,興奮地叫了聲:“爸爸!”
鄔承川單手抱着閨女,掌心覆上兒子發頂揉搓,隨後輕微俯身接過鄔行樾手中的小板凳。
鄔溦柔則趴在爸爸肩上,沉默不說話,整只團子縮在一起。
剛剛通過彈幕,鄔溦柔知道男主媽李紅梅又在盯着他們家。
真令人討厭!
可暫時又無法改變,所以小家夥就顯得有一點悶悶不樂。
這時候的鄔溦柔卻完全沒察覺到,自己如今的心性愈發像個真正的孩子般,容易被周遭事物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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