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洛寧被一場細雪裹住,校園裏的鬆柏枝椏掛着白霜,連課間操的音樂都透着幾分清冷。蘇清沅剛把物理競賽的錯題本塞進抽屜,教室門口就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她抬頭望去,只見三個身影幾乎同時朝她走來,手裏都拎着東西,臉上帶着不同的殷勤笑意。
“清沅,我媽凌晨五點起來煮的八寶粥,給你裝了一保溫桶,快趁熱喝!”陳宇率先擠到她桌前,保溫桶的蓋子沒蓋嚴,甜香順着縫隙飄出來。他穿着洗得發白的校服,鼻尖凍得通紅,卻還不忘把保溫桶往她手裏塞,“我特意跟我媽說少放糖,你上次說怕長胖。”
蘇清沅還沒接話,隔壁班的李然就舉着一個精致的紙袋湊過來,語氣帶着幾分炫耀:“清沅姐,這是我哥從上海帶回來的草莓蛋糕,說是進口奶油做的,你嚐嚐?我排隊半小時才買到的。” 他說着,還故意把紙袋舉高了些,讓周圍的同學都能看到蛋糕的包裝。
緊隨其後的是轉學生江哲,他手裏捧着一本燙金封面的筆記本,鏡片後的眼睛亮得刻意:“蘇同學,這是我托清華的表哥整理的物理系預習筆記,裏面還有教授劃的重點,你提前看看,以後去清華能跟上進度。” 他說話時,目光不自覺地掃過周圍,像是在展示自己和蘇清沅的“特殊聯系”。
蘇清沅被這陣仗弄得有些手足無措,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自從保送清華的消息傳開後,身邊突然多了不少這樣的“熱心人”——有人主動幫她占自習位,有人把最新的教輔資料塞給她,甚至有人在放學路上“偶遇”她,說要“護送她回家”。可這些熱情,總讓她想起前世林易的虛情假意,心裏難免警惕。
“謝謝你們,不過我自己帶了早餐,筆記我也有整理,真的不用麻煩。”蘇清沅禮貌地擺手,想把三人的好意推回去。她從書包裏掏出自己帶的全麥面包和牛奶,晃了晃,“你看,我準備得很充分,不用再給我帶東西了。”
陳宇卻沒聽出她的疏離,把保溫桶放在她桌角,語氣帶着點執拗:“八寶粥暖身子,冬天喝這個比牛奶好。你要是現在不想喝,中午熱一熱再喝,我下午來拿保溫桶。” 他說着,還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暖手寶,塞到她手裏,“這個是我媽織的,絨面的不硌手,你上課冷了就揣着。”
李然見陳宇搶了先,趕緊把蛋糕往她面前遞了遞:“清沅姐,蛋糕不用加熱,你課間餓了就能吃。我哥說這個蛋糕可貴了,一般人買不到呢!” 他語氣裏的得意藏都藏不住,像是送了多貴重的禮物。
江哲則把筆記本往她桌洞裏塞,笑着說:“蘇同學,筆記你先拿着,反正我也用不上。你要是覺得有用,以後我再幫你找其他資料。” 他說話時,手指不經意地碰到了她的手背,蘇清沅下意識縮了縮手,心裏的不適感又重了幾分。
上課鈴響了,三人這才不情願地離開。蘇清沅看着桌上的保溫桶、蛋糕和筆記本,無奈地嘆了口氣——她不是不懂大家的好意,可這種“把她當成需要照顧的嬌柔女孩”的姿態,讓她很不適應。前世她確實懦弱,連換個燈泡都要找人幫忙;可這一世,她早就學會了自力更生,別說煮八寶粥、整理筆記,就算是家裏的水管壞了,她都能自己摸索着修好。
上午的物理課,老師讓大家分組討論難題。蘇清沅剛拿出草稿紙,李然就從隔壁組跑了過來,直接坐在她旁邊的空位上:“清沅姐,你們組缺人嗎?我跟你們一組吧,我物理雖然不好,但能幫你們遞遞筆、抄抄答案。” 他說着,還主動把自己的筆袋推到她面前,“你用我的筆,都是進口的,寫起來特別順。”
蘇清沅剛想拒絕,就看到陳宇從後面走過來,手裏拿着一張寫滿解題思路的草稿紙:“清沅,這道題我想出來兩種解法,你看看哪種更簡單。” 他自然地坐在李然旁邊,把草稿紙鋪在桌上,剛好擋住了李然想靠近的身體,“李然,你們組不是還有人嗎?趕緊回去吧,別耽誤我們討論。”
李然臉色沉了沉,卻沒敢反駁——陳宇雖然話少,但之前爲了幫蘇清沅找回被偷的資料,跟李雪正面硬剛過,大家都知道他護着蘇清沅。李然只好悻悻地站起來,臨走前還不忘對蘇清沅說:“清沅姐,要是需要幫忙,隨時叫我!”
江哲則坐在蘇清沅斜後方,上課時不時會往她這邊瞥,還會趁老師不注意,把寫着“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飯”的紙條扔到她桌上。蘇清沅看都沒看,直接把紙條揉成一團,扔進了桌洞裏——她不想跟任何人搞特殊,更不想讓別人覺得她“保送了就耍大牌”。
中午放學,蘇清沅收拾好東西,想跟夏曉雨一起去食堂,卻被幾個男生攔住了。爲首的是體育委員張浩,他手裏拿着一個籃球,臉上帶着憨厚的笑:“清沅,我們下午有籃球賽,你去看看唄?你要是去了,我們肯定能贏!” 旁邊的幾個男生也跟着起哄:“對啊清沅,你就去當我們的‘幸運女神’吧!”
蘇清沅無奈地笑了笑:“不了,我下午要去自習室刷題,祝你們比賽順利。” 她繞過幾人,快步追上前面的夏曉雨,小聲吐槽:“現在怎麼回事啊,大家都把我當易碎品了,連看個籃球賽都要我去‘加持’。”
夏曉雨笑得前仰後合:“誰讓你現在是咱們學校的‘學霸女神’呢!不過說真的,陳宇對你是真的好,早上五點去給你占自習位,中午還幫你擋走李然,比那些只知道送東西的人靠譜多了。”
蘇清沅想起陳宇早上凍紅的鼻尖,心裏泛起一絲暖意。她知道陳宇的好是真心的,可這份好,總讓她覺得受之有愧。她不過是幫他補過幾次物理,他卻記在心裏,處處爲她着想。
下午的自習課,蘇清沅正專注地刷題,突然發現桌洞裏多了一袋橘子。她抬頭望去,只見後排的女生王萌沖她眨了眨眼,小聲說:“清沅,這是我媽從老家寄來的橘子,特別甜,你嚐嚐。我聽說你喜歡吃橘子,特意給你留的。”
蘇清沅拿起橘子,心裏有些哭笑不得——她不過是上次跟夏曉雨閒聊時提過一句“冬天吃橘子解膩”,沒想到王萌居然記在了心裏。她對着王萌笑了笑,小聲說:“謝謝你,不過不用特意給我留,你自己吃吧。”
“沒事,我家裏還有很多呢!”王萌擺擺手,又低頭看書去了。
蘇清沅看着手裏的橘子,突然覺得有些無奈。她知道大家都是好意,可這種“過度關心”,讓她覺得很有壓力。她不想成爲別人關注的焦點,更不想因爲自己的“特殊身份”,讓大家對她區別對待。
傍晚放學,蘇清沅收拾好東西,剛走出教室,就看到陳宇和江哲都站在門口,像是在等她。陳宇手裏拿着一把傘,江哲則拎着一個塑料袋,裏面裝着圍巾和手套。
“清沅,外面下雪了,我送你回家吧,我帶了傘。”陳宇率先開口,把傘遞到她面前。
江哲也趕緊說:“蘇同學,我給你買了圍巾和手套,雪天路滑,你戴上暖和。我開車來的,送你回家更方便。”
蘇清沅看着兩人,心裏有些爲難。她剛想拒絕,就看到媽媽從校門口走過來,手裏拎着菜籃子:“清沅,媽來接你了,咱們一起回家。”
蘇清沅像是看到了救星,趕緊跑過去,挽住媽媽的胳膊:“媽,你怎麼來了?這麼冷的天。”
“我剛好路過超市,買了點你愛吃的菜。”蘇媽媽笑着說,目光掃過陳宇和江哲,客氣地說:“謝謝你們啊,不用麻煩你們送了,我跟清沅一起走就行。”
陳宇和江哲只好作罷。陳宇把傘塞到蘇清沅手裏:“那你把傘拿着,雪下大了別淋着。” 江哲也把圍巾和手套遞過來:“蘇同學,圍巾手套你拿着,別凍着了。”
蘇清沅推辭不過,只好收下,心裏卻暗下決心——以後一定要跟大家說清楚,她不需要這麼多特殊照顧,她能照顧好自己。
回家的路上,蘇媽媽看着女兒手裏的傘、圍巾和手套,笑着說:“現在大家都這麼關心你啊?不過你也別總麻煩別人,自己能做的事就自己做,別養成依賴的習慣。”
“我知道媽,”蘇清沅點點頭,“我明天就跟他們說,不用再給我帶東西、送我回家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這些事我自己都能做。”
蘇媽媽欣慰地笑了:“你能這麼想就好。咱們做人要懂得感恩,但也不能總接受別人的好意,自己也要努力,不能讓人覺得你是靠別人才走到今天的。”
蘇清沅記着媽媽的話,第二天一到學校,就主動找到了陳宇、江哲、李然和王萌,認真地跟他們說:“謝謝大家這段時間對我的照顧,不過我真的能照顧好自己,以後不用再給我帶東西、幫我占位置了。大家把精力都放在學習上,一起進步才是最好的。”
陳宇愣了一下,隨即笑着說:“我知道了,以後不打擾你學習。不過你要是有需要幫忙的地方,還是要跟我說。”
江哲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卻還是點了點頭:“行,那你自己多注意身體,有不懂的題可以問我。”
李然和王萌也趕緊說:“好,我們知道了,清沅姐你放心,我們不會再給你添麻煩了。”
解決了這件事,蘇清沅心裏輕鬆了不少。她回到座位,拿出課本,開始認真預習。陽光透過窗戶灑在書頁上,暖融融的。她知道,大家的關心是真誠的,可她更清楚,真正的強大,不是靠別人的照顧,而是靠自己的努力。
接下來的日子,蘇清沅依舊按部就班地學習,偶爾幫同學解答物理難題,周末陪媽媽去菜市場買菜,日子過得充實而平靜。陳宇雖然不再給她帶東西、送她回家,卻還是會在她遇到困難時伸出援手——比如她的自行車壞了,他會默默幫她修好;比如她在自習室忘了帶水杯,他會悄悄放一瓶溫水在她桌上。
蘇清沅看在眼裏,記在心裏。她會在陳宇遇到物理難題時,耐心地幫他講解;會在他感冒時,給他帶感冒藥;會在他生日時,送他一本他一直想要的物理參考書。
真正的友誼,不是單方面的付出,而是互相幫助、共同進步。她不再是前世那個只會依賴別人的懦弱女孩,而是學會了自力更生,懂得了如何珍惜身邊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