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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給他們反應的時間,再次按下了播放鍵。
但這一次,投影儀裏播放的,不再是走廊的監控。
而是一個U盤裏的內容。
畫面是夜視模式,地點是一個裝修精致的兒童房。
一個瘦小的身影,穿着單薄的睡衣,正蜷縮在牆角。
是爍爍。
他沒有睡,眼睛睜得大大的,看着漆黑的房間。
突然,他像是餓極了,開始在地上爬行。
他沒有爬向門口,也沒有爬向放着玩具的箱子。
他爬到了牆邊,伸出舌頭,開始一下一下地舔着牆壁。
然後,他張開嘴,開始啃食牆上剝落的牆皮。
一片,兩片......
他吃得很用力,仿佛在吃什麼美味佳肴。
人群中,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一個大媽捂住了嘴,滿臉不可思議。
“他......他在吃牆皮?”
畫面還在繼續。
爍爍啃完牆皮,又爬到自己的小木床邊,開始啃床的欄杆。
木質的欄杆上,已經被他啃出了一排深深的牙印。
他似乎還不滿足,又爬到窗台邊,去啃窗框的金屬條。
牙齒和金屬摩擦,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整個過程,孩子沒有哭鬧,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只有機械的、重復的啃食動作。
詭異,又讓人心頭發毛。
柳書雅的身體開始發抖,她想上前關掉投影,卻被邵博文死死拉住。
邵博文的臉色,比她好不到哪裏去。
我冷冷地看着他們。
“這,就是你們說的釋放天性?”
“這就是你們引以爲傲的,先進的教育理念?”
我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牆上的畫面,還在播放着。
所有人都呆住了。
之前還義憤填膺的業主們,此刻一個個都像被掐住了脖子,臉上是震驚,是困惑,是恐懼。
張主任更是嚇得往後退了一步,扶住了牆壁,才沒讓自己癱倒。
他終於明白,我給他的U盤裏,到底是什麼樣的地獄。
視頻還在繼續。
畫面切換,是另一個深夜。
爍爍躺在床上,身體忽然開始劇烈地抽搐。
他雙眼上翻,口吐白沫,四肢不停地抖動。
看起來像是癲癇發作。
整個過程持續了將近一分鍾。
門外,傳來柳書雅和邵博文壓低聲音的對話。
“他又發作了?”是邵博文的聲音,帶着一絲不耐煩。
“嗯,剛抽完。”柳書雅的聲音很平靜,“比上次時間長了十秒,看來劑量差不多了。”
“那個醫生怎麼說?”
“他說症狀很吻合,只要再拿到幾次發作的證據,就可以確診了。”
“保險那邊呢?”
“都聯系好了,只要確診通知下來,第一筆賠付款很快就能到賬。”
“那就好,這段時間你盯緊點,別出什麼岔子,尤其是別讓那個姓岑的女人再發現什麼。”
對話結束,腳步聲遠去。
房間裏,只剩下剛剛經歷了一場痛苦掙扎,此刻已經虛脫昏睡過去的爍爍。
寂靜的房間裏,他的呼吸聲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走廊裏,死一樣的寂靜被徹底打破。
“天......天哪!”
一個年輕的媽媽直接癱坐在地上,失聲痛哭起來。
“他們在幹什麼?他們對自己的孩子做了什麼?”
“劑量?確診?保險賠付?我聽到了什麼?”
“他們是魔鬼嗎?!”
之前指責我最凶的那個大媽,此刻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着,指着邵博文夫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