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回到那棟被稱爲“家”的別墅時,已經深夜。
空氣裏彌漫着周凜慣用的雪鬆香水味,以及......另一股甜膩的、屬於林盈盈的香氣。
他回來了。
我換鞋的動作停住,胸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壓住,喘不過氣。
客廳的燈亮着,周凜坐在沙發上,雙腿交疊,面前的茶幾上放着一份文件。
他聽見動靜,抬起眼皮,眼神銳利。
“去哪了?”
“給你收拾辦公室。”我把鑰匙扔在玄關的櫃子上,聲音沒有起伏。
“收拾到半夜?”他顯然不信,身體前傾,“溫初,別跟我耍花樣。”
我懶得解釋,徑直走向廚房想倒杯水。
他跟了過來,從背後抓住我的胳膊,把我轉過來面對他。
“我跟你說話,你聽不見?”
他身上那股混合的香水味更濃了,熏得我頭暈。
我甩開他的手:“周總有何貴幹?是又要給我安排什麼新‘職責’嗎?”
我的嘲諷讓他眼神一暗。
他從口袋裏掏出那份文件,拍在我面前的吧台上。
“籤了。”
我低頭,文件最上方印着幾個大字——《共處行爲準則》。
裏面羅列了十幾條規定,每一條都像一根針,密密麻麻地扎進我的眼睛裏。
“第一,在公司,溫初需無條件配合林盈盈小姐的工作。”
“第二,林盈盈小姐有權使用周宅內除主臥外的任何空間。”
“第三,當溫初與林盈盈小姐發生沖突時,無論對錯,溫初必須先道歉。”
......
“第十,禁止溫初傷害林盈盈小姐的感情與身體,包括但不限於言語攻擊。”
我一條條看下去,氣到發笑。
“周凜,你可真是個天才。這哪裏是行爲準則,這分明是給林盈盈的尚方寶劍。”
“她需要。”他的回答簡單直接,“當年她爲我受了委屈,現在我補償她,理所應當。”
“那我呢?”我抬頭直視他,“我這三年的婚姻,在你眼裏算什麼?一場爲你穩定後方、方便你東山再起的墊腳石?”
“溫初。”他開始不耐煩,“你該認清自己的身份。”
我忽然想起我們剛結婚那年。
那時他對我還算溫和,雖然疏離,但至少維持着表面的尊重。
我們一起養了雪球,一只白色的薩摩耶。
有一次我生病發燒,他半夜冒着大雨出去給我買藥,回來時渾身溼透,手裏緊緊攥着藥盒和一支溫度計。
他把藥遞給我,笨拙地說了句:“快吃。”
那一刻,我以爲,冰山也是可以被捂熱的。
現在看來,他捂熱的不是我,而是透過我,看到了某個他想捂熱的人的影子。
“叮鈴鈴——”
他的手機響了,屏幕上跳動着“盈盈”兩個字。
周凜的表情瞬間柔和下來,他走到一邊接起電話。
“怎麼了?......做噩夢了?別怕,我馬上過來。”
他的聲音,是我從未聽過的溫柔。
掛了電話,他拿起外套就要走。
“周凜。”我叫住他。
他回頭,眉頭緊鎖,恢復了慣常的冷漠:“又怎麼了?”
“這份東西,我不會籤。”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他嗤笑一聲,走過來,拿起那份文件。
“你以爲你有選擇的餘地?”
他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抬頭。
“溫初,我知你不是霸道的性子,拿出你往日溫柔體貼,不要作這幅怨婦模樣。”
“籤了它,你還是周太太。不籤,我有的是辦法讓你籤。”
說完,他鬆開我,頭也不回地走了。
門被重重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寒夜。
我一個人站在空曠的客廳裏,覺得比西伯利亞的冰原還要冷。
手機震動了一下。
我拿起來,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第一份證據已保全。他爲你買藥那晚,去的不是藥店,而是去見了剛回國的林盈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