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棠就這樣坐着，看着上面的拍賣師用這種降價式的拍賣法，拍賣了數十多件藝術品。
第一個出價最高的競買人才可以買走物品。
她此時能拿出來的只有五百萬港幣，但如果拍賣師起拍價高於五百萬，期間還沒到她能承受的範圍，她不會應價，所以就有極大的可能被別人先一步出價拍走。
一旦有人先一步叫價，那麼她就根本沒有機會去競爭。
但如果一直沒人應價，價格就會一直往下降。
荷蘭式拍賣，除了是拼財力的競爭外，更是手速和心理的賭博。
可是，她不想賭這個意外。
喬棠手心漸漸發汗，她想多加點籌碼。
她伸手拉着林許廉的袖口，“舅舅，能借我點錢嗎？”
林許廉看着她那張有些泛白的小臉，欲言又止，沒有一口答應下來。
眼看馬上就要叫到128號拍品。
喬棠握住他的袖口鬆了些，但卻依舊沒放開，直到上面的拍賣師宣布中場休息。喬棠才稍微鬆了一口氣。
這個時候，林許廉拉着她，離開了這裏。
林許廉拉着喬棠，走到門外一處稍微隱蔽的牆角，他左右望了望，思索半晌才開口，“外甥女，不是舅舅借不借的問題。”
喬棠咬着下唇望着他，林許廉長嘆一口氣。
“我也剛才知道那鈞窯花口尊，是那張總早早就看上了的，這次來參加這場拍賣，也都是因爲那尊瓷器。”
“我們先不說那位張總從商，家裏又有從政的背景，家大業大的。”
“要是你自己進來的，拍下了也無所謂，競拍嘛，本就是個競字，但現在你進來也是我求了張總，看了人家張總的面子...你要是把這瓷器拍下了，我跟那張總不就鬧掰了嗎！”
林許廉搖搖頭，“也都怪我，沒有提前了解清楚，就把你稀裏糊塗的帶進來，真不是舅舅不願意幫你，你也要明白現在林家沒落了，你舅舅我也不好過。”
喬棠半垂着臉，手指尖泛白，有些無力。
她明白，舅舅能帶她進來，剛剛還在那麼多人面前維護她，已經是對她很好了。
她確實不能給別人造成麻煩。
可是...
喬棠沒忍住吸了吸鼻子，有些低落，“可是舅舅，那是媽媽生前最喜歡的瓷器...”
林許廉搖搖頭，“喬喬，物品的價值都是人賦予的，你媽媽離世三年了，你也應該向前看，別在抱着過去生活了。”
電話鈴聲驟然響起，林許廉看了看，就準備拿起手機離開。
“外甥女，等會下半場就別進來了。早點回喬家，你爸知道你放下學業，偷偷回港城了，回去好好和他解釋，記住不要惹你爸生氣。”
他走之前，不放心又叮囑了一句，“聽話啊。”
聽話，這兩個字，喬棠從小到大聽過無數遍，這兩個字仿佛已經刻進了她的骨髓裏。
從小到大聽話的長大，讓她上什麼補習班她就上，讓她和誰交朋友，就和誰交朋友。長大情竇初開時，又聽父母的話和陸沉硯分手，聽父母的話，出國留學。
從始至終，從來沒有一個人問過她的意願，她想要什麼，她想做什麼。
如今，她只想要把屬於媽媽的東西留在身邊，都是一種奢侈。
喬棠背靠着牆壁，有些無力地半蹲着。
一牆之隔外。
“陸二少，昨晚真的是冒犯了，我也不知道這小子從哪裏知道了您的酒店房間號，便貿然前來談合作。”
陸聞寂靠在牆邊插着兜，看着眼前的人，叼着根煙輕笑， 沒說話。
那人半鞠着躬，渾身都是冷汗，自從昨晚知道自己手下的人得罪了陸聞寂後，是一晚上都沒睡好，白日裏都在做噩夢。
今晚得知陸聞寂會參加這次拍賣，連忙把還在醫院裏躺着哀嚎的人，帶着來給這太子爺賠罪。
昨晚上被人用刀割的，再去醫院晚一秒，連手臂都差點保不住的人，接收到上司的眼神後，立馬跪下來，“對不起陸二少，謝謝您昨晚還幫我叫急救車。”
陸聞寂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打着石膏的手，“手臂還在？”
那人僵着身子，點了點頭。
“哦，那還真是可惜了。”
本就毫無血色的男人一聽臉色更加慘白，旁邊半佝僂，擺着一副笑臉的男人沖着他搖了搖頭，示意他別再說話。
“您真會說笑，那我們就不打擾您了，今晚入場費的兩千萬港幣就當我們的賠罪禮。”
說完那個男人便拉着地上還跪着的人屁滾尿流的走了。
兩人立馬走人，聲音窸窸窣窣。
“都說了，讓你別冒冒失失得罪陸家的人，特別是陸聞寂，還敢打聽他的酒店房間號？你以爲他們家就只是搞搞拍賣行的？真以爲是搞藝術的？”
捂着手臂上白布的人，還是帶着些不服氣，“媽的，老子第一次遇到被人幹了，還要去給別人下跪道歉的，你這麼說，那還搞什麼？黑社會啊？”
“...把你嘴給我閉好了，別亂嚷嚷。”
喬棠看見那兩人從牆的另一邊繞過來，越走越遠。
兩人間的對話聲音偏小，沒有一句成功落入喬棠的耳朵。
只見陸聞寂也從那邊出口走出來，正好和這邊的喬棠碰上。
說起來，陸聞寂一共見她三次面，每一次，她都跟只小貓小狗一樣要麼坐着，要麼就蹲在地上，還每次都眼睛都不帶轉的盯着他看。
雖然知道她在借他的臉看誰，但此時的心情卻也極好。
他幾步走過去靠近她，半彎下腰，食指骨節輕點了兩下她下巴，語氣懶懶的，“姓喬？”
喬棠沒想到他會主動問自己話，便順着他點了點頭。
“屬貓還是屬狗的？”
喬棠這才意識到他手上放肆的動作，在自己下巴處來回摩挲輕撓，一股子逗弄寵物的味道。
她站起身來，躲開他的手，“中國的屬相裏面沒有貓。”
女孩站起來，整張小臉被光照的更清晰，光滑的臉上，細小絨毛都依稀可見。
陸聞寂好整以暇盯着她，“那就是屬狗的了？”
喬棠想到昨晚那有些血腥的畫面，再加上此時心情早已低到極點，又被人莫名其妙說像狗像貓的，一時忘記了對他的害怕，幾乎沒怎麼過腦就脫口而出。
“狗會咬人，並且撕扯出血，這樣來看，你才屬狗的吧？”
女孩幹淨地發亮的眼眸，滿眼都是認真，仿佛不是在懟人，只是在陳述事實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