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就在我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屏幕的瞬間,秦墨卻猛地收回了手。
他將手機放在耳邊,用一種無比親昵的語氣說:
“阿姨,您別擔心,月月她只是最近工作太累,在我這裏休養幾天。”
“對,她就在我身邊,睡着了。”
“好的,我會好好照顧她的。”
掛斷電話,他將手機揣回兜裏,整個過程,臉上都帶着那種溫柔的、令人絕望的微笑。
他低頭看着我,眼神憐憫又殘忍。
“你看,其實很簡單。”
“但是,你剛才猶豫了。”
他輕輕嘆了口氣,像是爲我的愚蠢而惋惜。
“你還是想逃。”
“月月,你知不知道,你每一次想逃離我的念頭,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我的心上。”
他抬起手,食指輕輕點在我的胸口。
“這裏,好疼。”
“所以,我決定了。”
“我要讓你,徹底變成只屬於我一個人的東西。”
他從背後拿出一根早已準備好的注射器,裏面的液體,是深不見底的黑色。
“這是我最新研制的藥劑,它會抹去你所有的記憶,只留下關於我的部分。”
“你會忘記陸知珩,忘記你的父母,忘記過去的一切。”
“你的世界裏,將只剩下我,秦墨。”
“我們會是這個世界上最相愛、最契合的伴侶。”
我驚恐地瞪大了眼睛,拼命地向後退去。
“不......不要......秦墨,你不能這麼做!”
“噓......”
他一把抓住我,將我死死地按在冰冷的料理台上。
“別怕,很快就好了。”
“忘了那些痛苦的過去吧,月月。”
“我會給你一個全新的、完美的未來。”
黑色的液體,在我的瞳孔中,不斷放大。
絕望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我徹底籠罩。
就在針尖即將刺入我脖頸的瞬間——
“轟隆!”
一聲巨響從地下室的方向傳來,整棟別墅都爲之震動。
秦墨的動作猛地一頓,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慌失措的表情。
他顧不上我,轉身就朝地下室沖去。
“知珩!”
我知道,那是我砸壞的溫控系統,因爲溫度急劇升高,導致冰棺的制冷劑發生了爆炸。
這是我最後的機會。
我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站起來,不顧一切地沖向大門。
我不知道密碼,但我記得剛才他進來時,似乎是按了六個數字。
我的大腦飛速運轉,將所有與他相關的數字在腦海裏過了一遍。
他的生日?我的生日?陸知珩的生日?
都不對!
警報聲越來越響,地下室傳來的震動也越來越劇烈。
我能聽到秦墨在下面瘋狂的、撕心裂肺的咆哮。
我急得滿頭大汗,胡亂地在密碼鎖上按着。
突然,一個日期閃過我的腦海。
五年前,陸知珩出事的那一天。
我顫抖着手,輸入了那串我永生難忘的數字。
“嘀。”
門鎖開了。
我欣喜若狂,拉開門就沖了出去。
自由的空氣涌入肺裏,我卻不敢有絲毫停留,拼命地朝着公路的方向跑去。
身後,是秦墨追出來的,如同地獄惡鬼般的嘶吼。
“姜月!你給我站住!”
“你毀了他!你把一切都毀了!”
我不敢回頭,我怕一回頭,就會被那雙瘋狂的眼睛再次拖入深淵。
5.
我沿着郊區的公路,沒命地跑了不知道多久。
直到一輛過路的車停在我面前,車主看我渾身狼狽,衣衫不整,像是剛從火場裏逃出來,好心地問我需不需要幫助。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爬上了車。
“送我......去最近的警局,求你......”
說完這句話,我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是在醫院的病房裏。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溫暖而明亮。
門口站着兩個穿制服的人,見我醒來,立刻走了過來。
“姜小姐,您醒了?我們是市局的。”
“我是來向您了解一下,關於秦墨綁架、非法拘禁一案的情況。”
我這才知道,在我昏迷的這三天裏,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警方接到我的報案後,立刻出動,將那棟郊區老宅團團圍住。
秦墨沒有反抗,或者說,他已經沒有精力反抗了。
當警察沖進地下室時,他正抱着一具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屍體,喃喃自語。
冰棺被毀,制冷系統失效,陸知珩的屍體在高溫下迅速腐敗,又經歷了爆炸的沖擊,早已不復原來的模樣。
秦墨的精神支柱,徹底崩塌了。
他被帶走時,沒有看任何人,只是死死地抱着懷裏那團血肉模糊的東西,嘴裏不停地重復着一句話。
“都毀了......都毀了......”
經精神鑑定中心診斷,秦墨患有嚴重的鍾情妄想症和偏執型人格障礙,已經被強制送往安寧精神病院,接受無限期治療。
那個折磨了我無數個日夜的噩夢,終於結束了。
警方告訴我,在我報案之前,秦墨的家人其實也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
他辭去了醫院的工作,賣掉了市區的房子,斷絕了和所有朋友的聯系,整天把自己關在那棟老宅裏。
而那個園丁張伯,在事發後也主動向警方自首。
他承認,他早就發現我不對勁,也看懂了我求救的口型。
但他不敢聲張。
因爲秦墨給的錢實在太多了,多到足以讓他昧着良心,對一個年輕女孩的求救視而不見。
並且,秦墨還用他家人的安全威脅他,如果他敢多管閒事,下一個被埋進後院的,就是他的老婆孩子。
在金錢和恐懼的雙重壓迫下,他選擇了沉默。
法律會給他應有的懲罰,但我永遠也無法原諒他那天的袖手旁觀。
一切塵埃落定。
我拒絕了父母讓我回家休養的提議,也婉拒了朋友們的探望。
我只想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待着。
出院那天,我去了一趟警局,領回了陸知珩的......遺骸。
那已經不能稱之爲一具屍體了,只是一堆無法分辨的組織碎片。
法醫盡了最大的努力,才從中提取出可以進行DNA比對的樣本,最終確認了他的身份。
我抱着那個小小的盒子,就像五年前抱着他空空如也的潛水服一樣。
只是這一次,我的心裏,再也沒有了撕心裂肺的痛楚。
只剩下一種漫長的,無邊無際的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