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她皺着眉走到牆角，卻發現這裏空無一人，只有花瓣在風裏發出 “沙沙”聲。
是錯覺嗎？
陸雨彤推門回到辦公室，就看見季凝川正靠在沙發上，指尖夾着根燃了一半的煙。
煙霧繚繞間，他的臉白得近乎透明。
“怎麼又抽煙？”
陸雨彤快步上前，一把奪過他手裏的煙掐滅，眉頭緊鎖。
“醫生說過你肺不好，不能再受刺激。”
季凝川抬眸看她，女人眼底的關切是那麼真實，好像剛才在走廊拐角抱着林則禹輕聲安慰的是另一個人。
“梅雨天到了。”
“我腿疼。”季凝川聲音輕飄飄的。
其實他沒說的是，心比腿更痛，痛得他幾乎沒力氣說話，只能靠煙換片刻清醒。
陸雨彤立刻在他面前蹲下，溫柔的手掌覆上他的膝蓋，力道適中地揉按起來。
她的手法很專業，是當年在特種部隊時特意爲他學的。
她低着頭，動作認真，聲音溫柔：“我約了陳老中醫，我明天......”
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住。
季凝川看見她喉嚨滾了滾，改口道：“明天公司有個重要會議，我讓張誠陪你去。”
他笑了，再也撐不住，疲憊地閉上眼。
他剛才無意中看到了陸雨彤桌上的日程表，明天的安排只有一項。
陪林則禹參加金鳳獎頒獎典禮。
在他們倆之間，她又一次選了林則禹。
季凝川垂下眼眸，任由她的手掌在腿上揉按，哪怕一絲暖意都沒感覺到。
“累了？”陸雨彤輕聲問，”我帶你去休息室睡會兒？”
他搖搖頭，聲音輕得像嘆息，“不用，你去忙吧。”
反正，我的存在對你來說也是累贅......
第二天，季凝川去了中醫診所。
躺在治療床上，細長的銀針扎進腿部的穴位，尖銳的疼痛讓他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老中醫手法嫺熟地捻動銀針。
“忍一忍，這組穴位最疼，但對你的神經修復很有幫助。”
電視機裏突然傳來喧鬧的音樂聲，正在直播頒獎典禮的紅毯環節。
季凝川一抬頭，就看見陸雨彤和林則禹手挽手走上紅毯。
屏幕上，陸雨彤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禮服，林則禹環着她的胳膊，銀色西裝在燈光下閃着光。
兩人在閃光燈下微笑招手，宛如一對璧人。
“據知情人士透露，陸總爲了陪林先生出席今晚的典禮，特意推掉了和海外投資商的會面......”
老中醫察覺到他身體僵硬，連忙拿起遙控器：“我換個台......”
“不用。”
季凝川的聲音平靜到麻木。
“就這樣吧。”
畫面切到采訪區，記者將話筒舉到陸雨彤面前：“陸總，聽說您親自爲林先生爭取了大導電影的男主角，是因爲特別欣賞他嗎？”
陸雨彤微微一笑：“則禹是我見過最敬業、最有天賦的演員，能和他合作是陸氏的榮幸。”
她的語氣裏帶着毫不掩飾的驕傲，就像當年向戰友們介紹他時一樣——
“這是季凝川，我老公，也是全軍區最厲害的特種兵。”
季凝川握緊了拳。
“那請問二位......”一個女記者突然插話，眼神帶着曖昧，“有進一步發展的可能嗎？”
林則禹立刻害羞低頭地捂住嘴，沒有否認。
陸雨彤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只是笑着搖了搖頭，沒有開口澄清。
鏡頭特意拉近，捕捉到他們相視一笑的瞬間。
彈幕一下子炸開，滿屏都是 “好甜”“磕到了”。
季凝川盯着屏幕，針灸的疼早已感覺不到，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尖銳的、幾乎要將他撕碎的痛。
他看着陸雨彤體貼地幫林則禹整理領帶，看着她自然地接過他手中的獎杯，看着他們在鏡頭前默契的互動。
每一個細節都在提醒他，那個曾經把他捧在手心裏的人，現在把所有的溫柔體貼都給了別人。
“季先生？”老中醫看着他煞白的臉色，擔憂道：“你沒事吧？”
季凝川搖了搖頭，苦笑：“繼續治療吧，我沒事。”
銀針再次刺入皮膚時，他想起昨晚陸雨彤爲他揉腿時說的話。
明天公司有個重要會議。
真是可笑。
這就是她所謂的重要會議？
站在全世界的鏡頭前，用行動告訴所有人，誰才是她真正在乎的人。
治療結束時，電視裏正好播着陸雨彤護送林則禹離開的畫面。
她小心翼翼地護着他穿過人群，手始終緊緊牽着他，仿佛守護着最珍貴的寶物。
季凝川緩緩坐起身，腿上的銀針已經取下，卻留下無數細小的血點，像極了心上那些看不見的傷口。
窗外，梅雨依舊下個不停。
他的心髒，患上了和腿一樣的病症，在無數個被拋棄的雨天，翻來覆去地折磨他。
他拿起手機，把電視上他們相視而笑的畫面拍下來發給陸雨彤，只配了一句話：
【我看見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