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子寄存處】
應天府，太醫院衙內的小院。
枯枝在寒風中打着顫，檐角的銅鈴叮當作響。
戴毅恒揉着發脹的太陽穴，整個人還有點發懵。
昨天他還在手術室裏連軸轉，一口氣主刀了三台手術，累得在休息室倒頭就睡。
哪知道一覺醒來，天翻地覆……他竟然穿到了洪武十一年，成太醫院使戴思恭的徒弟！
“這叫什麼事……”他低聲嘀咕，“我平時也不看網文……怎麼偏偏是我穿越？”
還沒等他消化完這個驚人的事實，前院一陣慌亂的腳步聲就打斷他的思緒。戴毅恒趕緊起身往前走去。
一個小太監連滾帶爬地沖進院子，聲音都變了調：“戴院使！快！太子妃娘娘不好！殿下急召！”
戴思恭猛地站起身，花白的胡須微微顫抖：“具體什麼情況？”
“奴婢不知！只知道太子妃突然嘔血，人已經昏過去！”小太監急得直跺腳，“您快些吧，殿下發好大的火……”
戴毅恒心裏咯噔一下。
東宮？
太子妃？
洪武十一年？
作爲《大明1566》的忠實觀衆，他對明史和野史都頗有研究。
太清楚這個時間點意味着什麼，歷史上，太子妃常氏就是在這一年十一月薨逝的！
“還愣着幹什麼？”戴思恭一聲低喝打斷他的思緒，“快去取我的金針和藥囊！”
戴毅恒不敢怠慢，小跑着取來藥箱。幾人急匆匆出了太醫院，朝着東宮方向疾行。
一路上，戴毅恒心裏飛快地盤算着。
原身的記憶裏，今天是十一月二十。
而史書上對太子妃常氏之死記載模糊，時間應該就是這幾天。
至於死因，後世猜測紛紜，有的說是產後血崩，有的說是被人下毒……
剛到東宮門口，就看見朱標站在殿內。素日溫潤的臉上此刻布滿陰雲。
兩人還沒行禮，朱標就急切地催促道：“戴院使，快來看看！孤的太子妃她……到底如何……”
戴思恭不敢多言，快步走到床前。戴毅恒跟在他身後，悄悄打量床榻上的常氏。
這一看，他心裏頓時一沉。
常氏面色慘白中透着青紫，呼吸淺促，嘴角還殘留着些許嘔吐物的痕跡。最讓他心驚的是，空氣中隱約飄着一絲苦杏仁的氣味……
作爲現代醫生，他太熟悉這個味道。這分明是氰化物中毒的症狀！
戴思恭把脈後，臉色越來越凝重。許久，他沉重地搖頭：“殿下，老臣無能……太子妃娘娘這是邪毒入體，已經……”
話未說完，殿外突然傳來通報：“皇後娘娘駕到！”
馬皇後快步走進來，神情很是緊張，心亂如麻道：“標兒，鶯鶯她……”
朱標紅着眼圈搖頭。
馬皇後身子晃了晃，強自鎮定：“戴院使，當真一點辦法都沒有？”
戴思恭躬身不語。
就在這時，戴毅恒突然扯了扯師父的衣袖，低聲道：“師父，弟子覺得太子妃娘娘這症狀有些特別……”
戴思恭肩頭猛地一顫，立刻側過頭，用極其嚴厲的眼神瞪了他一眼，微微搖頭，示意他絕不可在此時妄言。
老太醫隨即轉向朱標，俯首躬身：“殿下恕罪！此乃小徒戴毅恒，年少學淺，不懂規矩，胡言亂語，沖撞殿下，望殿下恕罪！”
但朱標已經聽見，急聲道：“你有什麼看法？快說！”
戴毅恒深吸一口氣：“回殿下，太子妃娘娘面色青紫，呼氣伴有鼾音，且臣聞到若有似無的苦杏仁氣。這不像普通病症，倒像是……中了什麼毒物。”
“中毒？”朱標猛地站起身，“你可有依據？”
“臣不敢妄言，若真是中毒，現在施救或許還來得及……”
馬皇後當機立斷：“既然有一線希望，就盡管一試！需要什麼，盡管說！”
戴毅恒快速道：“需要烈酒、沸水、幹淨布巾、空心麥稈，最重要的是請師父用金針刺穴放血！”
戴思恭看着徒弟堅定的眼神，心裏還是選擇相信他。畢竟是自己一手養大的徒弟。
很快，所需物品準備齊全。戴思恭運針如飛，戴毅恒則用烈酒消毒後，將烤軟的麥稈小心插入常氏喉中。
“這是在做甚？”朱標神情緊張地問。
“回殿下，引流毒物，防止窒息。”戴毅恒簡潔地回答，手上動作不停。
突然，太子妃身體劇烈抽搐起來，猛地吐出一口黑血。殿內頓時彌漫開一股難聞的氣味。
“鶯妹！”朱標驚呼着想上前，被馬皇後拉住。
只見太子妃吐完這口血後，呼吸竟然漸漸平穩下來，臉上的青紫色也褪去些許。
戴毅恒長舒一口氣：“暫時穩住。但毒物尚未完全清除，需要連夜用藥調理。”
戴思恭立即接口：“老臣這就去開方子，需要黃連、甘草……”
“不必多說，需要什麼藥材直接去內庫取！”馬皇後果斷道，“務必救回！”
……
就在殿內衆人剛鬆下一口氣，忙着爲太子妃後續治療做準備時，殿外突然傳來一聲清晰而尖銳的通傳：
“皇上——駕到——！”
聲音未落，一身常服、面色沉凝的朱元璋已大步邁入殿內。
他來得匆忙，眉宇間帶着一絲倦意，但那雙銳利如鷹的眼睛一掃，瞬間便將殿內情狀盡收眼底。
躬身行禮的太醫、面帶淚痕的太子、強作鎮定的皇後，以及榻上依舊昏迷但氣息稍緩的常氏。
“鶯鶯怎麼樣？”
老朱的聲音低沉，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壓。
朱標聲音還帶着顫抖：“回父皇，方才情形危急，幸得戴院使及其高徒奮力施救，暫時穩住了性命。但……戴院使之徒判斷，鶯妹她……似是中了邪毒之症！”
“中毒？”
朱元璋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每一道皺紋都仿佛刻上了寒霜。
溫和擔憂的神色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恐怖的平靜。
殿內溫度仿佛驟降，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出。
“你，再說一遍。”
老朱的目光猛地盯在戴毅恒身上，如同實質的重壓。
此時的戴毅恒偷偷瞄了老朱兩眼。
“這就是朱元璋？跟後世清朝畫的那個鞋拔子臉、滿臉麻子的醜像完全不一樣啊！”
“這面相雖帶風霜，眉宇間煞氣重，但骨相分明，年輕時候絕對稱得上俊朗…好家夥，我大清可真會整活。”
聽到老朱的問話，戴毅恒一愣。
他將之前的判斷又清晰快速地重復一遍：“……面色青紫，呼吸鼾音，口有苦杏仁之氣，確似中了某種烈性邪毒之症。”
“好，好得很！”
朱元璋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虎嘯，震得人耳膜發麻，“在咱的眼皮子底下，在東宮裏頭，有人敢對咱的兒媳、大明的太子妃下毒？！”
滔天的怒火爆發出來，他猛地一拍身旁的案幾，上面的茶盞震得哐當響。
“咱要剮了他！！”
怒吼聲在殿中回蕩，所有宮人嚇得魂不附體，伏在地上瑟瑟發抖。
一直守在榻邊的馬皇後轉過身，輕輕拍了下朱元璋的胳膊：“重八，小聲點！鶯鶯剛穩住片刻，莫要再驚擾她。”
就這麼簡單一句話，如同給沸騰的油鍋裏點入了一滴冷水。
朱元璋那滔天的氣勢猛地一滯，已經到了嘴邊的第二聲怒吼硬生生咽回去。
他看了一眼病榻上的兒媳，又看一眼妻子，胸膛劇烈起伏兩下，竟真的壓低聲音，但語氣中的殺意卻絲毫未減：
“好，好，咱不吵……但這事沒完！”他猛地轉向殿門陰影處，厲聲低喝道：
“二虎！”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殿門陰影處，隨即快步上前，單膝跪地。
此人身材精幹，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如刀，正是朱元璋的親軍都尉府指揮使，毛驤。
“臣在！”毛驤的聲音沒有絲毫感情，只有絕對的服從。
朱元璋的聲音冰冷得能凍結空氣：“即刻帶人，將東宮所有經手太子妃飲食、湯藥、器皿的宮人、內侍、嬤嬤，全部拿下！單獨看押，給咱一個一個地篩！”
“查他們近期所有行蹤，接觸過何人，經過何事！”
“將太子妃今日所用所食之物，全部封存查驗！”
“一炷香內，咱要看到名單和人！一晝夜，咱要聽到實話！”
“遵旨！”毛驤沒有任何多餘的反應，利落起身，轉身便走。
片刻之後，殿外隱約傳來甲葉摩擦和低沉急促的腳步聲，又迅速遠去。
殿內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朱元璋粗重的呼吸聲。
他再次看向榻上的太子妃，眼神復雜，既有帝王的憤怒，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與心痛。
目光最後落在戴毅恒和戴思恭身上，語氣依舊冰冷，卻多了一絲沉凝：“你二人，給咱竭盡全力！務必保住太子妃的性命！需要什麼，宮裏沒有，就去整個應天府找！找不來，就跟咱說！”
若是治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