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還沒等我着手調查那縷縈繞心頭的齷齪香氣，它竟再次不請自來。

只是這一次，它不是依附在我丈夫身上，而是從一個我萬萬沒想到的人身上散發出來——我

兒子的家教老師。

管家陳媽的聲音隱約傳來：“太太，謝軒的家教老師來了。”

我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放下手中的滴管。

謝軒高三了，化學成績有些不穩，謝良淵便主動提出請一位名校研究生來輔導。

我當時還覺得他難得對兒子的事如此上心，現在想來，諷刺至極。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涌的雜亂情緒，推開調香室的門，準備下樓打個招呼，盡一盡女主人的禮數。

剛走到樓梯轉角，我的腳步瞬間釘死在原地！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凝固，又在下一秒瘋狂倒流，沖撞着我的耳膜，嗡嗡作響。

是它！

絕對不會錯！

結婚紀念日那晚，從謝良淵肌膚底層透出的，那款帶着挑釁意味的、由依蘭香主導的、摻雜着化學合成物的甜膩香氣！

我扶着冰涼的木質扶手，指尖用力到泛白，才勉強穩住身形，一步步走下最後幾級台階。

越走近氣味越是濃鬱。

終於走到客廳，那是一個穿着簡潔白襯衫和藍色牛仔褲的年輕女孩，她背對着我，欣賞着展櫃裏的線香。

從背影看約莫二十三四歲，長發扎成清爽的馬尾，看起來幹淨又努力，像一株迎着陽光的向日葵。

她聽到動靜轉過頭來。

清秀的臉龐，帶着幾分書卷氣，眉眼間卻有一種超越年齡的成熟風韻。

我愣住了，心髒猛地一沉——竟然是她——蘇霓。

那個我從她十五歲起，資助了整整八年的貧困生。

“溫阿姨！終於見到您了！”她看到我，眼睛瞬間亮起，語氣親熱又帶着恰到好處的尊敬，快步迎上前來，“一直想當面謝謝您，要不是您的幫助，我絕對沒有今天。”

刹那間，我幾乎要懷疑自己的嗅覺。

是連日來的猜忌讓我產生了幻覺？這怎麼可能？眼前這個我看着長大的、看似純良的女孩，身上怎麼會帶着那種......獨屬於情欲的、且與我丈夫相關的曖昧香氣？或許只是類似的香水？或許是我太敏感，錯怪了她？

我的目光下意識地遊移，試圖尋找一個否定自己可怕猜測的理由。

然後，我的視線定格在她纖細的手腕上——那裏戴着一塊價值不菲的卡地亞藍氣球手表。

那抹藍色刺眼無比。

絕非一個普通研究生，甚至一個普通白領能負擔起的禮物。

我甚至清楚地記得，這款表，是謝良淵常用的品牌。

剛剛升起的那一絲僥幸，被這塊表砸得粉碎。

我的視線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冰冷地、一寸寸地掃過她全身。

那股香氣，正無比清晰地、甚至更加濃鬱自信地，從她的脈搏處，她的頸窩間，她微蓬的發絲中散發出來。

那不是簡單的香水味，那是......肌膚相親後難以徹底散去的氣息交融。

她身上，竟然也沾染着我丈夫的味道。

她就這樣毫不避諱地、帶着證據來到了我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