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九號，疑似齊達胥學徒摹石濤山水，起拍價八十銀元。”
拍賣師此話一出，在場衆人都不自覺地輕笑出聲。
八十銀元，也就夠買幾袋子洋面粉，這種字畫青雲軒也敢拿出來拍？
倒是小穗穗目不轉睛地盯着展出的字畫。
小手輕輕拽了一下柳月的披肩。
“三姨娘，穗穗可以拍這個嗎？”
柳月微微一愣，揉着小姑娘毛茸茸的腦袋瓜，耐心說道：“乖崽呀，這字畫墨色浮動，山勢綿軟，就是仿品也太拙劣了，姨娘給你拍一些好的，這個就不要了。”
小穗穗委屈巴巴的，眼淚都要涌出來了。
柳月還是嘆了口氣。
“好吧，既然穗穗喜歡，那三姨娘就給你拍下來。”
大不了，之後再給穗穗拍別的唄。
柳月這樣想着，不由得捏緊了手中的牛皮紙信封。
她目光掃向衆人，只見大家都一派和氣，似是瞧不上這幅字畫。
柳月卻敏銳地嗅出一絲不同尋常。
莫非這幅字畫真有什麼？
只是這暗標，不太好拍啊。
小穗穗瞧出三姨太的爲難，將印有陸家徽記的小紙片要了過來。
“三姨娘相信穗穗，穗穗來寫，一定可以拍到。”
柳月含笑着點頭。
小穗穗也用短短的小手指牢牢握住了筆。
她歪着小腦袋瓜，正細心聽着小蘭花傳來的聲音。
【穗穗，不要太吝嗇，有個老家夥也發現這個字畫有問題了，他打算高價拍下來，穗穗只管加價就是！】
“唔......那該填多少合適呢？”
柳月還以爲小穗穗在問自己，順勢握住了穗穗的小手，在紙上清晰地寫出一個“壹”。
一百銀元，總夠了吧？
另一邊，小蘭花也說話了。
【哎呀，你三娘怎麼手欠欠的，算啦，穗穗你寫一千銀元！】
小穗穗最聽勸啦。
她歪歪扭扭地寫出一個“仟”字。
可把柳月嚇了一大跳。
連忙就要劃掉：“穗穗，用不了這麼多。”
穗穗卻仰着小腦袋瓜，水汪汪的大眼睛直視着柳月，湊到她的耳邊，小聲解釋着：“三姨娘，這幅畫不是贗品，拍下來不虧哦。”
柳月見小姑娘格外興奮，不好阻止，心裏卻在滴血。
那可是一千銀元啊。
夠她辦多少次沙龍了！
小穗穗也敏銳察覺到三姨太有些不自在，“吧唧”一口親在了對方的臉上。
留下一枚香甜的小印記。
柳月本就喜歡孩子，可她常年抽水煙袋，都沒有孩子願意親近她，這回穗穗湊到了跟前，給她心裏美得不成樣子。
反正只是點銀元，哪有穗穗的香吻重要啊！
這麼一想，柳月臉上被蒸得紅透了，腦袋也有些暈暈乎乎的。
正好拍賣行的人拿着標箱過來，柳月就把寫了“壹仟”銀元的信封塞了進去。
【你三姨娘可真沒出息，不就是親一口，哼，至於嘛？】
小蘭花在小穗穗懷裏擺動着葉子。
穗穗吸了吸鼻子。
總感覺空氣裏彌漫着蘋果醋酸酸的味道。
小穗穗也俯下身，粉嘟嘟的小嘴唇貼到葉子上，也“吧唧”親了一小口。
【你你你！穗穗你！】小蘭花急得根系都要飛出來了。
小穗穗懶洋洋仰在椅背上。
“小蘭花，穗穗公平叭。”
小蘭花再也不敢說話了。
薄薄軟軟的小花苞卻詭異地縮成了一團。
可小葉子早就舒展開來。
十分安逸的姿態暴露了小蘭花心中所想。
穗穗眨巴着眼睛，又揉了揉小葉子。
這時，拍賣師也在唱標了。
“林老板出八十八銀元，李委員出八十一銀元......周老先生出九百六十銀元！”
說到這裏，拍賣師滿臉吃驚，明顯頓了一下。
小穗穗也順着拍賣師的目光，望向不遠處的一個白發老爺爺。
這個就是小蘭花說的“老家夥”吧。
幸好穗穗寫了好多錢錢。
不然就要敗給老爺爺啦！
“陸家三太太出價......”拍賣師倒吸一口涼氣：“出價一千銀元！”
唱標結束，價高者得。
隨後，柳月又給穗穗拍了不少好東西。
但穗穗始終一副興致缺缺的模樣。
直到拍賣會結束，小穗穗終於按捺不住，拉着三姨太要去看自己的字畫。
沒想到，剛到了後台，穗穗就瞧見了那位周老先生。
小穗穗面露警覺，“噔噔噔”地跑到工作人員的身邊，眼巴巴地望着那幅字畫。
“這個是穗穗的。”
“瞧瞧這小丫頭，這股機靈勁，還生怕我跟你搶呀？”周老先生蹲下身，揉了揉小穗穗的腦袋瓜。
他力道有些大，小穗穗還有點防備。
“啪嘰”一下，摔了個屁股墩墩。
小穗穗忍着痛，淚水在眼眶裏打轉，軟乎乎的小臉被憋得通紅。
柳月忙把小穗穗抱在懷裏，輕聲哄着：“穗穗別怕，周爺爺只是喜歡穗穗，不會和穗穗搶畫的，周老先生您說是不是？”
嘴上雖然這麼說，柳月心裏卻不是這樣想的。
周家人都是群吝嗇鬼。
往常陸家做生意，周家總是借用職務之便把貨物給扣下。
弄得陸先生惱火萬分。
指不定這老頭就是故意嚇唬穗穗的！
周老先生聽出三姨太的言外之意。
心裏輕哼。
不就是有個漂亮娃娃嘛，他們家的小寶要是沒走丟，現在也該這麼大了。
牛氣什麼！
不過，他還是笑呵呵地開口：“陸三太太，我只是好奇，這個不小點是怎麼知道這幅畫不是贗品的？”
小穗穗正要開口，柳月忙捂住了她的小嘴巴。
佯裝驚訝：“原來這幅畫竟然是真品呀，那不得翻了十倍？”
“十倍？十倍不止嘍！”周老先生還是目不轉睛地望着穗穗。
柳月暗罵他難纏，只能皮笑肉不笑地解釋：“小孩子最近剛學會寫字，還分不清佰和仟，寫錯了字，幹脆將錯就錯了，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獲呢。”
哼。
周老頭估計早就看出那幅畫是真品了。
幸好穗穗聰明，把畫拍下來了。
氣死周老頭！
兩人正說着，小穗穗也如願得到了字畫。
左看看，右看看。
還沒看過癮，小穗穗就被柳月抱進懷裏。
兩人正要離開。
“且慢，小丫頭，我看你很合眼緣，這個就送給你，要是以後你願意，就來周公館找爺爺。”
周老先生說着，下人就呈上來一個極爲精致的檀木盒子。
不光是小穗穗愣怔住。
在場衆人無不瞠目結舌。
這周家向來和陸家不對付，怎麼還合眼緣？
咋還送東西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