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翌日清晨,肆虐了一夜的風雪終於顯露出了幾分倦怠。鉛灰色的天幕裂開幾道縫隙,吝嗇地灑下幾縷稀薄微光,照亮了黑石村低矮石屋頂上尚未融化的殘雪。冰殼在微光下反射出冷硬的晶芒,屋檐低垂的冰凌滴答着融水,在凍得堅硬如鐵的地面上砸出小小的凹坑。空氣依舊凜冽刺骨,每一次呼吸都帶着刮骨的寒意,直透肺腑。

李長壽是被一股濃烈刺鼻的旱煙味,混雜着汗餿和鐵鏽的氣息驚醒的。睜開眼,入目是老石墩那張溝壑縱橫、殘留着宿夜驚魂未定餘悸與更多復雜情緒的黑黃臉膛。老頭就蹲在幹草堆旁,也不看他,只是一口接一口地猛嘬着那杆油光鋥亮、銅煙鍋邊緣積着厚厚一層黑灰的煙袋。辛辣刺鼻的濃煙噴涌出來,繚繞在破敗的屋子裏,更添了幾分沉鬱壓抑。

“醒嘞?”老石墩終於開了腔,聲音像砂紙在生鐵上打磨,粗糲刺耳。他也不等李長壽應聲,渾濁的目光艱難地從塌掉一半的石壁豁口方向收回,釘在少年那張依舊沒什麼血色的臉上,又迅速移開。“趕緊的,洗把臉。收拾收拾,跟我去老張頭那兒。”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強硬,卻又在強硬之下,隱隱透着一絲急於驅離災星的意味——昨夜那非人的一幕,終究不是幾句狠話就能從心底抹去的。

李長壽沉默着起身。孱弱的身體似乎對這酷寒適應了一點點,又或許是那“永恒壁壘”帶來的底層生命支撐起了作用,至少不再像昨夜那樣感覺隨時會被凍斃。他麻木地走到門邊水缸旁,用飄着薄冰碴子的冷水胡亂抹了把臉。冰冷刺骨的寒意激得他渾身一個激靈,也讓他空洞麻木的眼底似乎被逼出了一點活氣——一種被扔進冰窟後,反倒生出的、近乎光腳的凶狠。

走吧。劈柴燒火?總得活下去。

黑石村不大,從東頭走到西尾也不過半柱香的功夫。積雪在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悶響。村道兩旁低矮的石屋大多緊閉着門板,偶爾幾個早起撿拾凍硬柴禾的婦人或老人,看到跟在老石墩身後的李長壽,眼神都下意識地飄向別處,或是湊在一起飛快地耳語幾句,又趕緊散開。那份驚疑、疏離乃至隱約的畏懼,如同無形的蛛網,遠比這清晨的寒霧更加粘稠,緊緊纏繞在他瘦小的身影上。昨夜“邪物撞塌石牆”的消息,恐怕早已在村頭村尾傳得沸沸揚揚。

老張頭的食鋪在村子最西頭,緊鄰着那片被簡易籬笆圍起來的、屬於村裏的“荒地”——實則是一片靠近莽莽黑山的緩沖坡地。兩間歪歪斜斜的石屋連在一起,前店後廚。門口掛着一塊油漬麻花、辨不出原色的破氈布門簾,剛走近,一股極其復雜的氣味便撲面而來:隔夜劣酒潑灑的餿酸氣,劣質油渣反復熬煮後令人作嘔的膻膩,還有燉煮過度的野草根湯特有的苦澀鹹腥……種種味道混合、發酵,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直沖人的天靈蓋,讓人胃裏一陣翻騰。

老張頭本人,也如其店般油膩邋遢。一件同樣看不出底色、結滿厚厚油亮外殼的灰黑圍裙裹在瘦削佝僂的身板上,稀疏的幾根花白頭發被油膩黏成幾縷貼在光禿的頭頂。尖削的下巴上沾着幾點凝固的油星子,此刻他正叼着那杆萬年不離嘴的銅煙袋,眯縫着一雙精於世故的小眼睛,上下打量着跟在老石墩身後的李長壽。

“喏,人給你送來了。”老石墩的聲音硬邦邦的,沒什麼客套,把李長壽往前推了一小步。“力氣是有的,就是……不大靈光。”他含糊地帶過了昨夜那邪性的一幕,似乎不願多提一個字,“你看着安排點活計,給口熱乎飯就成。”說罷,也不待老張頭回應,將煙袋鍋子在鞋底子上用力磕了兩下,火星四濺,轉身就走,背影帶着一種卸下包袱又難掩沉鬱的匆忙。

老張頭也沒挽留,渾濁的眼珠在李長壽那張蒼白稚嫩卻透着異常平靜的臉上轉了轉,又落到他穿着那件單薄破爛、明顯不合身衣物的瘦小身軀上,皺了皺被油光浸潤得發亮的眉頭。

“跟我來。”他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噴出的煙氣帶着一股腐朽的臭味。

繞過彌漫着濃重油煙和嗆人柴煙的前堂——幾個村漢模樣的粗壯食客正捧着粗陶海碗,就着灰黃色的餅子呼嚕嚕喝着熱氣騰騰的菜湯——推開一扇同樣油膩發黑的狹窄小門,便是後廚。這裏空間稍大些,卻也更加醃臢逼仄。牆壁被經年累月的煙熏火燎染成一片墨黑,地上溼漉漉黏糊糊地積着油污和菜渣的混合物,踩上去都有些粘腳。牆角堆着小山一般的粗陶碗碟,其上凝固的湯漬和油脂在昏暗的光線下泛着令人不適的油光,散發着一股隔夜的餿腐氣。

最顯眼的,是靠牆根的一個小小石台。半人高,上面坑坑窪窪,唯獨邊緣一塊地方還算平整光滑。台面中央,一柄厚背柴刀深深地嵌在一塊充當菜墩的巨大樹樁上!那刀身黝黑沉重,刀刃處閃爍着磨礪出的寒光,但也缺了好幾個小小的豁口,顯然飽經滄桑。

“喏,”老張頭揚起下巴,用煙袋鍋子虛虛一點那堆碼在牆角、粗礪扭曲、顯然是從附近黑山上砍伐回來的橡木柴,還有那嵌着柴刀的小石台。“以後你就待這兒。活計簡單——把這些柴劈成能塞進灶膛的柴火條,堆整齊了。劈完柴再去洗那些碗。”他的聲音毫無波瀾,如同在吩咐一件最尋常的家具該放的位置。“飯點過了就有剩菜湯。”末了,又重重吸了口煙,渾濁的眼角餘光卻始終沒離開李長壽的動作,像是在等待什麼,又像是在戒備着什麼。

李長壽沒說話,只是默然地點了下頭。他走到那小石台旁,伸出手,抓住了那柄沉重的柴刀刀柄。

入手冰涼沉重。刀柄裹着一層被油脂和汗漬浸透的麻繩,觸感有些滑膩。刀身遠比預想的更沉,這具只有六七歲孩童力量的胳膊想要將它從厚重的樹墩中拔起,換作昨夜之前,必然是極其艱難,甚至可能紋絲不動。

但此刻……不同了。

昨夜那“永恒壁壘”固化帶來的“枷鎖感”再次清晰地浮現。不僅僅是防御的加持,還有……一種源自身體結構被絕對固化後的“完美協調”與對自身每一絲力量精妙入微的掌控感!意念微動,肩、肘、腕、指,所有相關的微小肌群以一種遠超常理的精準同步運作!力量傳導流暢得如同最高精度的鏈條!沒有一絲浪費,沒有半點遲滯!

那柄需要成年壯漢才能輕易揮動、重逾十幾斤的厚背柴刀,被他看似單薄無力的右臂輕輕一提,便如同拈起一根羽毛般脫離了樹墩的嵌卡!刀身在他掌中輕若無物般地轉了個半圈,發出一聲極其細微、幾不可聞的破風輕吟!

角落陰影裏,老張頭叼着煙袋的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李長壽的目光落向旁邊那堆形狀扭曲、充滿天然樹瘤和扭曲紋路的粗糙橡木柴。在他此刻被“洞燭玄機·弱化版”被動隱隱加持的感知中,每一根木柴的結構似乎都變得……清晰了些許。那些看似糾結扭曲的木紋縫隙、那些因爲生長過程形成的纖維薄弱節點,都仿佛蒙着一層極淡的微光,向他揭示着內部最易解離的路徑。

沒有呼喝,沒有蓄力沉身。他只是隨意地拎起一根最粗礪、結疤最多的橡木柴,輕輕放在石台平整的邊緣。

手臂抬起,動作幅度小得如同僅僅想把柴刀挪個位置。

下一瞬!

哚!

一聲略顯沉悶、卻異常幹淨利落的短促悶響!

那厚實的柴刀寒光一閃而落!刀鋒所向,並非隨意斬落,而是以一種肉眼幾乎看不清的細微角度,精準無比地嵌入了一段極其細微、盤根錯節的木紋縫隙深處!那根堅韌的橡木如同最溫順的豆腐,應聲而裂!切口平滑如鏡,沒有絲毫拉絲毛刺!更神奇的是,被劈開的柴火條大小粗細竟然驚人的勻稱,如同用尺子量過後再細細剖開!

哚!哚!哚!

單調而有節奏的劈砍聲開始在後廚一角規律地響起。一聲接一聲,間距幾乎恒定,沉悶中透着一股詭異的流暢穩定感。石台周圍,被剖開的柴火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堆砌起來,一根根,一樣粗細,一樣長短,整整齊齊,層層堆疊,簡直如同精心砌築的工整木牆!與角落裏其他雜亂的雜物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而操作這一切的李長壽,那張屬於孩童的臉上,只有一片近乎麻木的專注與平靜。他揮刀的動作幅度始終小得可憐,手腕的起伏還沒有老張頭舀一勺湯來得大。沒有一絲汗意從額角滲出,只有那雙漆黑的眼睛裏,凝聚着一種將全部心神都沉入到劈開木頭、窺探紋理、掌控力量的投入感。在這份死寂般的平靜下,一種違背常理的效率風暴正在上演!

灶間另一頭,幾個正費了老牛鼻子勁,用重錘和鐵楔對付一根同樣粗大、扭曲異常雜木的幫廚粗漢,動作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臉上漸漸憋出了豬肝色。錘子砸得震天響,木屑四濺,進展卻慢得如同蝸牛爬。豆大的汗珠從他們滿是褶子的黝黑額頭上滾落,砸在油膩的地面。聽着角落裏那單調卻如同催命符般的穩定悶響,再看看自己這頭半天撬不開的硬骨頭,一個漢子終於忍不住,狠狠一錘砸在楔子上,暴出句粗口:

“他娘的!這鬼木頭是喝了鐵水長成精了?!咋比老子的命還硬!”

另一個幫廚擦了把汗,喘着粗氣,眼神忍不住往角落溜去。目光剛觸及那堆碼得如同小型堡壘般齊整的柴火垛子,再看到李長壽那輕描淡寫、揮揮手動動腕子就把堅硬橡木當嫩豆腐切的動作,那張布滿汗水和愁苦紋路的臉上瞬間寫滿了難以言喻的驚愕與憋悶!這對比也太打臉了!

老張頭叼着煙袋,背着手,狀似無意地在後廚踱步,檢查着煮湯的大鐵鍋和架在火上煨着骨頭湯的粗陶瓦罐。但那雙藏在煙霧後面的小眼睛,每隔一會兒就會不受控制地瞟向那個角落,在李長壽那小得離譜的動作幅度和那堆迅速膨脹的柴火垛之間來回逡巡。每看一次,他那渾濁眼底的狐疑和震驚就加深一分。煙鍋裏的煙絲明明已經燒得差不多只剩灰燼,他還是下意識地狠狠嘬了一大口,辛辣的煙氣夾着最後一點滾燙的餘燼,猛嗆進肺管!

“咳咳咳!!!”劇烈的咳嗽撕裂了後廚的沉悶空氣,老張頭咳得彎了腰,渾濁的老淚都擠了出來。他胡亂抹了把臉,又驚又疑地看向角落。只見那如山一般的橡木柴堆,竟然已被劈去大半!而那小子剛剛放下了缺口柴刀,正平靜地望向他,似乎在等待着新的指令。

一股混雜着強烈荒誕感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如同冰冷的蛇,悄然從老張頭的腳底板蜿蜒爬上脊椎。他費力地吞咽了一下喉嚨裏的辛辣餘味,嗓音更加沙啞了幾分,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夠了!別劈了!柴夠用到明日了!”他指了指那牆角堆積成小山的、散發着隔夜食物腐敗和頑固油脂混合惡臭的粗陶碗碟,“去!把這些玩意兒刷幹淨!就後門那條小冰河,河面凍得不厚實,砸個口子就能取水!”那語氣,像是急於把他打發到更糟糕的地方去。

李長壽目光掃過那堆油膩的碗山,眼神裏沒有抵觸,也沒有嫌棄,依舊只是一片沉沉的平靜。他放下柴刀,走到牆角,拎起那個看起來快要腐朽、內壁結滿灰白鹼垢的木盆,又默默拎了幾只滑膩膩、沾着凝固湯漬的髒碗丟進去,轉身掀開那扇通往後院的小門破氈簾,走了出去。

後門外是片不大的空地,積雪被踩得烏黑泥濘,一條不過丈許寬、渾濁不堪、漂浮着凍硬菜幫子、枯葉和不明污物冰渣的小河溝,就在咫尺之遙。渾濁的河水混合着泥沙冰凌,在狹窄的河道裏緩緩流淌,散發出陣陣難言的腥膻腐臭氣,顯然是村裏傾倒污水廢物的去處。岸邊結着薄冰,冰面下堆積着凍實的淤泥和腐爛物。

寒冬臘月,滴水成冰的時節。刀子般的寒風迎面刮來,帶着河溝特有的腐冷氣息,輕易穿透李長壽身上那件單薄破爛的棉襖。他走到河邊,河邊的泥土覆蓋着積雪,夾雜着傾倒的廚餘殘跡,早已看不出本色。他放下沉重的木盆,嚐試破冰取水。

一塊尖銳的石塊被他撿起,用力砸向靠近岸邊的薄冰。咚!冰屑四濺,水面破開一個碗口大的窟窿,冰冷的河水混着冰碴涌上來。他用木盆舀了大半盆渾濁冰冷的水,手指剛沾到水面,那刺骨的寒意就如同無數根燒紅的鋼針般瞬間刺透皮膚,直入骨髓!盆裏沉甸甸的,像裝滿了生鐵的寒氣。

他找了一處相對避風的門洞角落,蜷縮着蹲下。冰冷刺骨的河水如同帶着無數細小的冰刺,包裹着他那雙凍得很快失去知覺、幾近麻木的小手。他機械地將一只沾滿凝固油污的粗陶碗浸入水中,又用一塊同樣粗糙硌手的破布費力地搓着碗壁。油污和湯漬被冰水一浸,變得更加滑膩粘稠,頑固地盤踞在粗糙的陶面紋理中,根本難以擦除!冰冷的河水帶走熱量的速度,遠超過摩擦產生的微不足道的熱量。每一次搓動,都像是在用凍僵的手去刮一塊冰冷的鐵板。

凍!麻!痛!

指尖迅速變得僵硬、通紅、繼而發紫!關節像是鏽死多年的木偶零件,每一次彎曲都伴隨着針刺般的劇痛,幾乎要失去抓握的能力!木盆邊緣的冰水隨着他機械的動作一次次晃出,無情地打溼了他的破爛褲腿和那唯一一雙露出指頭的破舊草鞋,冰冷順着溼透的草編縫隙鑽進去,貪婪地汲取着那本就微弱的熱量。寒意從指尖迅速蔓延,沿着手臂向上侵襲,似乎要把五髒六腑都凍成冰塊,連帶着思維也開始變得遲鈍、混沌。

廚房裏的喧囂隱約傳來,漢子們粗魯的吆喝笑罵聲,鍋鏟刮擦大鐵鍋底發出的令人牙酸的尖響,油鍋裏辣椒炸開那沖鼻的嗆人煙氣……所有的一切都混合着油膩污穢的氣息,和門洞外這冰冷刺骨、令人絕望的處境形成了鮮明又諷刺的對比。李長壽埋頭於肮髒的碗堆裏,每一次呼吸都帶出一團急促的白氣,那雙手已經控制不住地在冰冷刺骨的水盆中劇烈地顫抖起來,幾乎拿不住滑膩的碗。

就在意識即將被這純粹的、持續的酷寒折磨拖向遲鈍混沌的臨界點時——

嗡……

識海深處,那片浩瀚無際的黑暗幕布之上,毫無征兆地裂開了一道筆直的縫隙!

幽藍色的、冰冷的、宛如星宇深處寒冰凝成的光芒,從那縫隙中無聲地彌漫而出,快速延展鋪陳,最終化爲一幅懸浮於精神世界的巨大光幕。

刻板、毫無生機起伏的系統提示音如同寒泉流水,清晰地在腦海響起:

“【萬物供銷社】臨時限時特惠開啓。”

“商品列表刷新中——”

“刷新完成。獲取當日限時特惠商品信息:【清風拂面洗碗術】體驗版(2時辰)”

“功能說明:激活後,宿主體內將循環一縷純淨無害的風靈微流,自動掃除宿主指尖及十丈方圓內選定物體的表面污垢,清潔等級:無垢。附加微弱風幹效果。注:僅對宿主認定歸屬‘需要清潔’之非生命物體生效。”

“兌換價格:1根新鮮狗尾草/限時體驗券。”(自動檢測到可交易物資:腳下凍土中殘餘三根符合“新鮮”標準狗尾草根須)

沒有猶豫!意念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猛地刺向了那幽藍光幕上閃爍的、代表着救贖的技能圖標!

無聲無息間,一股極其細微、微弱到如同初春拂過新芽葉梢的第一縷晨風的氣息,自李長壽浸在冰水中的指尖悄然生出!這風息無形無質,卻又帶着某種奇妙的靈動溫潤感,如同最上等的蠶絲薄紗,輕柔而堅決地裹住了他的十指!

刹那間!仿佛冰冷的鎖鏈被瞬間斬斷!

那侵入骨髓、幾乎要將靈魂都凍僵的冰水觸感消失了!一種奇異的、極其溫暖舒適的隔離感取代了刺骨的寒冷!這股柔和的暖流不僅僅籠罩了他的手指,更順着他的手背手腕迅速蔓延,所過之處,因酷寒而麻木僵硬的皮膚和肌肉瞬間恢復了感知與活力!那幾乎要失去知覺的關節也變得靈活如常!仿佛從凍僵的木偶變回了活人!

這還不止!

幾乎在李長壽的手指無意識地觸及木盆中那只剛剛被他撈起來、內壁沾滿了深褐色醬污和飯粒的粗陶碗時——

奇跡發生了!

那層包裹着指尖的“風息薄紗”仿佛感應到了目標的存在,瞬間與碗壁完成了某種規則的對接。風息如同活物般無聲流淌過碗璧的每一寸!陶碗表面和內部那些如同凝固膿血般的頑固油垢和幹硬湯渣,如同經歷了千萬年的風化過程,在接觸到風息的瞬間,無聲無息地瓦解、崩解、化爲肉眼無法看見的塵埃,消弭於無形!

被淨化掉污垢的碗璧,殘餘的冰冷水珠被那縷微弱卻異常精妙的風旋輕柔拂開、帶走!碗體本身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清爽潔淨!粗糙的陶面在灰暗天光下煥發出啞光般純粹、溫潤的質感,如同剛被高溫窯火燒制出爐的新品!捧在手中,甚至帶着一絲奇特的、不染纖塵的暖意!

李長壽愣住了,足足僵硬了三息的時間。指尖傳來碗壁幹燥而略帶粗糙的純粹陶質觸感,與之前的冰冷油膩形成天壤之別。這感覺……太不真實了。

他下意識地又抓起另一個被油脂覆蓋、幾乎看不出本色的大海碗。

當他的手指覆蓋上去的刹那——

熟悉的風靈觸發!油污瞬間瓦解剝離!盤子表面光潔如新!

一個念頭如同電光火石般在他平靜已久的心湖中驟然閃亮!

刷…刷…刷!

牆角堆積如小山的粗陶碗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消失”——沾滿油膩灰土的碗碟在他手邊消失,潔淨幹爽如新的盤盞在旁邊的空地迅速堆砌成一座嶄新的、白生生的山!效率是之前的百倍千倍!而那雙被“風息薄紗”包裹的手,動作也似乎變得更加流暢自然,宛如穿花拂柳,快得幾乎帶起殘影!

後門被猛地拉開一條縫!

一個端着半桶冒着熱氣、卻散發着濃烈腥膻酸臭污水的幫廚漢子剛探出半個身子,一只腳還跨在門檻內,整個人就像被無形的鐵錘狠狠砸在了頭頂!瞬間僵在了原地!

他半張着嘴,下巴幾乎要脫臼,眼珠子瞪得幾乎要從布滿血絲的眼眶裏蹦出來,死死地盯着牆角那處!

他手裏的臭水桶微微傾斜,散發着惡臭的餿水潑灑在門框上,沿着縫隙滴滴答答流下來,他也渾然不覺!另一只手上提着的、剛從小河溝裏撈出來的幾個凍得梆硬、需要清洗的豬下水袋子,啪嗒一聲掉落在污濁的雪泥地上。

“俺…俺滴個老天爺!這…這是活見鬼了?!”漢子嗓音幹澀走調,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俺……俺就轉個身去打桶水的功夫?這、這山一樣的臭碗……怎麼就……怎麼就沒了?!又…又堆出來一堆新的?!”他使勁揉了揉被油煙熏得通紅的眼泡,死死盯着李長壽那雙在空氣中快速翻飛、仿佛帶着某種無形力量的手,“那碗…那碗自己在那小子手裏冒仙氣兒?咋就……就幹淨了?還…還烘幹烤暖了?!俺不是眼花吧?!”

另一個聽到動靜的幫廚也擠到了門口,探頭一看,同樣倒抽一口冰氣,嘴唇哆嗦着:“見…見鬼!老張頭!老張頭你快看啊!邪…邪門到家了!那小子洗過的碗…冒…冒暖風了?!碗都是燙乎的?!俺滴娘咧!”

李長壽沉默着,頭也沒抬,機械而高效地重復着“抓碗——觸碰(淨化)——堆放”的動作流程。那只滑膩的大海碗在他手中滴溜溜轉了兩圈,油膩消失無蹤,光潔如新,帶着一絲溫潤,被輕輕碼放在旁邊新起的、幹淨的碗碟小山頂部。

兩個壯碩的幫廚漢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兩張被油煙熏得黝黑的臉瞬間變得煞白!彼此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和自己一樣的驚悚、恐慌和如同目睹妖邪般的強烈畏懼!他們再不敢多看李長壽一眼,也顧不上地上掉落的豬下水袋子和潑灑的餿水,互相推搡着,幾乎是手腳並用地逃回了溫暖(雖然同樣油膩膩,但至少沒有這種能把人嚇死的邪性)的廚房深處!那扇破氈簾被倉促地甩上,隔絕了門洞裏那個令他們毛骨悚然的身影。

破氈簾被一只粗糙油膩的手再次掀開。老張頭叼着他那根萬年不離身的銅煙袋,面色陰沉如水,佝僂着背,出現在了門洞外。他那雙精明的、善於在細微油渣和斤兩中辨別價值的小眼睛,此刻如同被釘死了一般,死死鎖在李長壽那雙手上!

那雙手正在冰冷污穢的空氣中靈活地翻動着,動作快得幾乎帶起殘影!每一次撈起一只油碗,觸碰之下,油污就仿佛在空氣中直接“化”了!而洗好的碗總是幹爽、潔淨、甚至隱隱散發着奇異的溫潤感!

老張頭猛地吸了一口煙。煙鍋裏的煙絲早已燒成了灰燼,嗆人的冷煙直灌入肺。他再次劇烈地咳嗽起來,佝僂的身體在寒風中痛苦地蜷縮着,渾濁的老淚和口水鼻涕一起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他胡亂地用油膩的袖口抹了抹臉,眼角因爲用力擦拭而泛紅,充滿血絲的眼睛再次抬起,在李長壽那張平靜無波的臉上(哪怕寒風如刀,也只微微泛紅,根本看不出痛苦)、和那堆瞬間刷新了他認知的潔淨碗碟之間來回掃視!那眼神,像是在研究一個忽然降臨在他醃臢後廚的未知怪物!

“你……”老張頭好不容易止住咳,聲音如同被砂輪打磨過,又幹又糙,每一個字都帶着刺耳的摩擦感,“你那雙手……你……你咋回事?!”那質問聲中,混雜着難以掩飾的驚疑與深深的恐懼,甚至帶着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李長壽剛好將木盆中最後一只沾染着幹涸米粒的粗陶大碗拿起。碗入手,風息流轉,污漬消散,碗體潔淨溫潤。他將這只洗得幹幹淨淨的碗輕輕放進旁邊空了的木盆裏,堆在潔淨碗山的最上面。

他抬起頭,任由河岸邊吹來的寒風撩起他額前幾縷亂糟糟的碎發,平靜地看向驚疑不定的老張頭。

“水太冷。”少年的聲音在寒風中顯得平靜而清晰,平靜得如同在陳述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事實。“動作快些,就暖了。” 他的目光清澈,沒有絲毫躲閃。

“……”

老張頭盯着他,又死死盯着那堆光潔如新、甚至在昏暗光線下似乎還氤氳着一層微弱暖光的高山碗碟,那張布滿油光溝壑的老臉如同凝固的蠟像,再沒有一絲表情,只剩下深深的驚駭和一種被徹底顛覆認知的茫然。

空氣在河岸腥腐的冷風與門洞殘餘的油煙氣息中,凝滯了片刻。

“……邪門……邪門透頂的手藝!”老張頭最終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凍土裏刨出來的鐵塊,冰冷沉重。“算你有兩下子……以後……”他似乎想說什麼,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最終只是佝僂着身體,動作僵硬地轉了回去,步履比來時沉重了許多,一步步挪回那彌漫着油煙氣的灶間裏去了。只有那道被甩上的破氈簾還在微微晃動,如同老張頭此刻劇烈翻騰、無法平息的心境。

門洞內,李長壽緩緩站起身。木盆裏那剛剛還漂着油花和污物的渾濁冰水,此刻只剩下一點殘餘的碎冰渣和極其微少的塵埃。

他抱着冰冷的木盆,目光卻穿透了食鋪油膩熏黑的簡陋煙囪,穿透了村落被厚重雪幕籠罩的低矮房頂和籬笆,投向遠方——那片在灰白混沌天光下沉默矗立、輪廓模糊,卻仿佛充塞了整個視線盡頭的巨大黑影。

那座名爲黑石山的巨大山脈,像一頭蜷伏在蠻荒大地盡頭、隨時會睜開猩紅雙瞳的亙古凶獸。風雪又開始飄落,大朵大朵如鵝毛般的雪花打着旋落下,將村野曠野再次變得朦朧一片。

意識深處,那片幽藍色的光幕並未消失。最醒目的位置,【清風拂面洗碗術】的圖標下方,一個精確到秒的數字正在無聲跳動,標注着剩餘的體驗時間。

而在光幕下方不起眼的角落,一行微小的綠色字符悄然亮起:

【特殊成就:‘開局雖慘,心態穩健者恒昌!’達成】

【獎勵發放:萬物供銷社·基礎權限解鎖(綁定)!信用額度:5/5】

雪花落在少年單薄的肩頭,又迅速融化,留下一點冰涼的水痕。他微微動了動抱着木盆的手指,似乎在感受着那無形的“風息薄紗”帶來的隔絕感與暖意。

路,好像真的“有”了。雖然門的那邊依舊是風雪漫天。他沉默地轉身,抱着盆,重新踏入那片隔絕了雪寒、卻彌漫着煙火人間渾濁腥膻的、唯一能容身的煙火之窟。破氈簾在他身後吱呀一聲,沉重地合攏。門外的風雪聲驟然遠去,又被廚房裏的鼎沸人聲、油鍋的滋啦聲所徹底掩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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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2026-01-12

閨蜜塞的親事,竟買一送一?

如果你正在尋找一本充滿奇幻與冒險的豪門總裁小說,那麼《閨蜜塞的親事,竟買一送一?》將是你的不二選擇。作者“醉時明月”以細膩的筆觸描繪了一個關於溫尋周予珩的精彩故事。目前這本小說已經連載,喜歡這類小說的你千萬不要錯過!
作者:醉時明月
時間:2026-01-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