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王府的書房裏,趙構盯着牆上那張北方邊境地圖。
地圖很大,幾乎占了整面牆。
上面密密麻麻標着山川、河流、城池。
他的手指停在“燕雲城”三個字上,一動不動。
“王叔,人都到齊了嗎?”
趙構頭也不回,語氣很平淡。
身後站着個中年漢子,一身粗布衣裳,皮膚黑得發亮,手上全是老繭。
這人叫王鐵,是康王府的護衛統領。
也是趙構在上京,唯一能說點真話的人。
王鐵當年是邊軍老卒,在軍中得罪了上官,被發配到上京看城門。
機緣巧合下,被趙構要到了府裏。
“回殿下,三百人全在城外莊園等着。”王鐵抱拳回話。
“都什麼來路?”
“退伍老兵,山裏獵戶,還有些江湖上犯了事的。”王鐵頓了頓,“手上都見過血,不是那種只會喊口號的。”
趙構轉過身,臉上掛着笑。
“見過血就好。我要的就不是什麼好人。”
王鐵猶豫了下,還是說了:“殿下,這些人不好管。都是些滾刀肉,誰的話都不愛聽。”
“不聽話?”趙構從書桌上拿起一張圖紙,“那就打到聽話爲止。”
他把圖紙遞給王鐵。
王鐵接過來一看,整個人都僵住了。
紙上畫的是一把弩,但跟普通的弩完全不一樣。
有扳機,有弓臂,還有些他從沒見過的零件。
組裝起來的樣子,比軍中最好的神臂弩還要復雜。
“殿下,這東西…”王鐵聲音都在抖。
他打了半輩子仗,自然看得出這玩意兒的門道。
要是拿這東西上戰場,殺傷力得翻幾倍。
“沒事瞎畫的。”趙構說得特別輕鬆,“找最好的鐵匠,連夜給我打出來。錢府裏有,隨便用。”
瞎畫的?
王鐵咽了口唾沫。
這種東西要是獻給朝廷,封侯拜將都不是夢。
可殿下就這麼隨手給了自己?
“記住,這事得保密。”趙構走到窗邊,“讓人分頭打零件,最後你自己組裝。”
“屬下明白!”王鐵趕緊把圖紙揣進懷裏,跟揣了個寶貝似的。
“還有一件事。”趙構看着外面的天色,“我那些古董字畫,全賣了。”
“啊?”王鐵一愣,“殿下,那些可是您…”
上京誰不知道康王爺愛收藏,府裏的寶貝比皇宮都多。
“收藏?”趙構笑了,“亂世快到了,那些破瓶子破罐子,不如糧食實在。”
王鐵心裏一震。
殿下這話,信息量太大了。
“賣了換錢,一半打兵器盔甲,一半買糧食和藥材。”趙構說得很快,“都悄悄運去燕雲城。”
王鐵越聽越心驚。
自己這位主子,到底藏了多少東西?
“殿下,您早就在準備了?”
趙構回頭看了他一眼。
“天要亂了。想活命,就得早做打算。”
這話說得太平靜,反而讓王鐵渾身發涼。
“屬下明白!誓死跟着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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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上京城外有個破莊園,平時沒人來。
今晚卻燈火通明。
院子裏站滿了人,足足三百個。
有人穿着破棉襖,有人披着獸皮,有人身上還帶着傷。
他們神情各異,唯一相同的是眼裏那股子狠勁兒。
這都是王鐵找來的人。
退伍老兵,獵戶,逃犯,亡命徒。
每個人手上都沾過血。
院子中央燒着幾堆火,把人臉照得忽明忽暗。
“他娘的,說好了康王府招人,怎麼把老子帶到這破地方?”
一個獨眼漢子啐了口唾沫。
臉上那道疤從額頭劃到下巴,看着就凶。
“就是,管事的人呢?老子等了半天了!”
“別是耍咱們吧?”
人群開始騷動,七嘴八舌地抱怨。
就在這時,莊園大門開了。
趙構一身黑衣,腰間挎着刀,大步走了進來。
王鐵跟在他身後。
院子裏的聲音小了些,但議論還在繼續。
“這小白臉就是康王?”
“瞧那細胳膊細腿的,怕是風一吹就倒。”
“王爺?我看是個娘炮。”
人群裏傳來嗤笑聲。
這些人都是刀口舔血過來的,最瞧不起養尊處優的紈絝子弟。
趙構聽着這些話,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走到院子中央,停下腳步。
目光掃過在場每個人。
被他看到的人,莫名覺得背後發涼,下意識閉了嘴。
整個院子,慢慢安靜下來。
“我知道你們心裏想什麼。”
趙構開口了,聲音不高,但很清楚。
“不就是覺得我是個廢物,不配當你們的主子。”
這話一出,不少人臉上露出冷笑。
說得沒錯,他們就是這麼想的。
“不過從今天起。”趙構話鋒一轉,語氣冷了下來,“你們的命,歸我了。”
話音剛落。
他猛地拔刀!
寒光一閃!
旁邊拴馬的石墩,足有半人高,被他一刀削掉了頂!
切口平得跟鏡子一樣!
院子裏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喉嚨裏發出倒吸氣的聲音。
那個獨眼漢子剛才還在罵罵咧咧,這會兒嘴巴張着,說不出話來。
他們都是見過世面的,自然知道這一刀有多可怕。
力道,角度,時機,缺一不可。
眼前這個看着文弱的王爺,是個真正的高手!
趙構收刀,掃了一圈。
“我不管你們以前幹過什麼。”
“殺過人也好,放過火也罷,在我這兒,一筆勾銷。”
人群裏沒人敢吭聲了。
“我給你們最好的兵器,最結實的盔甲。”
趙構頓了頓,“管飯,每月十兩銀子。”
十兩!
人群裏頓時炸了鍋。
大夏禁軍一個月才二兩餉銀。
十兩,夠一家人吃喝不愁了!
有人眼睛都紅了,呼吸粗重得像拉風箱。
趙構很滿意這個反應。
“但我有兩條規矩。”
“第一,聽命令。我讓你往東,不許往西。”
“第二。”他眼神冰冷,“誰敢耍花樣,或者臨陣逃跑,殺!”
一個字,把院子裏的溫度降了好幾度。
三百個亡命徒,被他一個人壓得大氣都不敢喘。
“現在想走的,拿十兩銀子滾蛋。”
趙構說完,就站在那兒等。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
三百人你看我,我看你,沒一個人動。
開什麼玩笑,有錢有肉,跟着這麼個狠人,傻子才走!
“我張三,願意跟殿下!”
獨眼漢子第一個跪下,聲音洪亮。
“我等願跟殿下!”
三百人齊刷刷跪了一地,聲音震得院牆都在抖。
趙構看着眼前這些人,嘴角扯出個笑。
從今天起,這支只聽他命令的隊伍,算是有了。
他轉身,看向北方那片黑暗。
墨戎人。
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