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城蕭家的演武場今日人頭攢動，空氣中彌漫着既興奮又緊張的氣息。廣場中央矗立着一塊丈高的測靈石碑，碑身布滿古老的靈紋，在陽光下泛着淡淡的白光。今天是蕭家年度靈能測試的日子，對於族中適齡子弟來說，這是決定未來命運的重要時刻。
十三歲的蕭羽站在隊列末尾，身形略顯單薄，洗得發白的青色勁裝穿在身上，更襯得他面色有些蒼白。他微微低着頭，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陰影，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但緊握的雙拳和微微顫抖的指尖，卻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下一個，蕭浩！” 負責測試的家族執事高聲喊道。
人群中立刻響起一陣騷動，一個身材壯碩的少年排衆而出，臉上帶着志在必得的笑容。他是蕭家旁系子弟中的佼佼者，早已被族中長老寄予厚望。
蕭浩大步走到測靈石碑前，深吸一口氣，將手掌重重按在碑面上。刹那間，石碑上的靈紋如活過來般亮起，紅色光芒迅速攀升，最終定格在深黃色光暈 —— 淬體境九重！
“好！” 圍觀的族人爆發出熱烈的喝彩，“浩少爺果然天賦不凡，再過不久就能沖擊開元境了！”
“不愧是我們蕭家年輕一代的翹楚！”
蕭浩得意地揚起下巴，目光掃過人群，最終落在蕭羽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弧度。那眼神像針一樣刺在蕭羽心上，讓他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三年前，他還是整個烏城都聞名的修煉奇才。八歲感知靈能，十歲便突破至開元三星，創造了蕭家百年未有的紀錄。那時的他站在測靈石碑前，接受的是族人們驚嘆的目光和長輩們欣慰的笑容。父親蕭戰天更是逢人便誇：“我兒蕭羽，將來必成大器！”
可這一切，都在三年前那個雨夜戛然而止。
毫無征兆地，他的靈能開始倒退，從開元三星一路跌落，直到如今的淬體三重。曾經的天才少年，一夜之間淪爲人人可欺的 “廢柴”。家族的贊譽變成了竊竊私語，長輩的期待變成了惋惜和失望，而那些曾經嫉妒他天賦的旁系子弟，則毫不掩飾地露出了嘲諷的嘴臉。
“下一個，蕭羽。” 執事的聲音不帶絲毫感情，甚至刻意壓低了音量，仿佛喊出這個名字都覺得丟人。
喧鬧的演武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隊列末尾的少年。有同情，有好奇，但更多的是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蕭羽緩緩抬起頭，清澈的眸子裏翻涌着復雜的情緒，有不甘，有屈辱，卻唯獨沒有退縮。他挺直單薄的脊梁，一步一步朝着測靈石碑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滾燙的烙鐵上，背後的目光如同實質，幾乎要將他的後背燒出洞來。
蕭浩站在不遠處，抱着雙臂，好整以暇地看着這一幕，仿佛已經預見了即將到來的好戲。他身邊的跟班們更是交頭接耳，低聲的嗤笑聲清晰地傳入蕭羽耳中。
“看他那副樣子，還真以爲自己還是當年的天才啊？”
“我賭他連淬體四重都達不到，說不定這次直接測出個凡體來！”
“哈哈哈，那可就有意思了，咱們蕭家的‘天才’，最後連個普通人都不如！”
蕭羽充耳不聞，走到測靈石碑前站定。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翻涌的心情，伸出微微顫抖的右手，輕輕按在了冰涼的碑面上。
他在心中默默祈禱，祈禱出現奇跡，祈禱這三年的噩夢只是一場誤會。哪怕只有一點點進步，哪怕只是回到淬體五重，他也能抓住這根救命稻草，向所有人證明，他蕭羽沒有沉淪！
然而，現實卻給了他沉重一擊。
石碑上的靈紋遲緩地亮起，微弱的紅光在碑面上艱難地爬升，卻在觸及淬體三重的刻度後，便如同耗盡了力氣般，再也無法前進一步。
淡淡的紅光在碑面上閃爍了幾下，最終徹底定格。
淬體境三重！
演武場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更加刺耳的哄笑和議論。
“果然還是淬體三重！”
“我就說他沒救了吧，三年了，一點進步都沒有！”
“嘖嘖，曾經的天才變成這樣，真是可惜了……”
蕭羽的手掌無力地從碑面上滑落，指尖冰涼。他死死地盯着石碑上那道刺眼的紅光，只覺得天旋地轉，耳邊的嘲笑聲仿佛化作無數根針，密密麻麻地扎進他的心髒。
三年了，整整三年。無論他如何努力修煉，靈能都紋絲不動，甚至還有繼續倒退的跡象。他付出的汗水和承受的痛苦，在這冰冷的測靈石碑面前，都成了一個笑話。
“廢物就是廢物，真以爲站在這裏就能改變什麼？” 蕭浩囂張的聲音穿透喧鬧，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蕭羽，我看你以後也別修煉了，不如去後山砍柴，好歹還能爲家族做點貢獻！”
哄笑聲更大了，連負責測試的執事都皺着眉，不耐煩地揮揮手：“下一個！”
蕭羽站在原地，渾身冰冷，仿佛墜入了萬丈深淵。他能感受到父親蕭戰天投來的復雜目光，有失望，有痛心，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那目光比蕭浩的嘲諷更讓他難受。
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滲出血絲。疼痛讓他混亂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廢物？
他絕不會承認！
總有一天，他會重新站在這裏，讓這測靈石碑綻放出最耀眼的光芒！總有一天，他會讓所有嘲笑過他的人，都付出代價！
蕭羽猛地轉過身，沒有看任何人，低着頭，快步擠出人群，朝着演武場外面跑去。身後的嘲笑聲和議論聲如同潮水般涌來，但他的腳步卻異常堅定。
陽光灑在演武場上，將測靈石碑的影子拉得很長，卻照不進蕭羽此刻冰封的心底。但在那片冰封之下，一點微弱的火苗，卻在屈辱和不甘的滋養下，悄然燃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