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消防車的警笛聲在凌晨三點的街道上撕開濃霧。科尼被窗台上三花貓的躁動驚醒時,左手邊的咖啡杯已經涼透,杯底沉着層褐色的渣子,像幅凝固的微型地圖。他摸向枕邊的懷表,表蓋內側的照片在月光下泛着青白 —— 年輕的自己站在警校門口,肩上落着片銀杏葉,那時左肩還沒有這道陰雨天就隱隱作痛的舊傷。

“科尼!是老城區的印刷廠着火了!” 盧布的聲音撞在門板上,帶着跑得上氣不接的喘息。門被推開的瞬間,股焦糊味順着門縫涌進來,混雜着三花貓爪子上的杏仁糕粉末,形成種奇異的甜苦味。

科尼抓起風衣往身上套,發現昨晚掛在門後的氈帽沾着幾根貓毛。他把帽子扣在頭上時,聽見盧布的運動鞋在地板上蹭出沙沙聲 —— 這雙鞋的鞋跟又磨掉了塊皮,露出裏面的白色海綿,像只受傷的動物露出的內髒。

“李哥說火勢控制住了,但有個印刷工沒逃出來。” 盧布的筆記本在手裏晃悠,紙頁邊緣沾着點黑色的油墨,“更奇怪的是,現場發現了個燒焦的鐵盒,裏面裝着半疊舊報紙,日期都是三年前的。”

科尼的手頓在風衣紐扣上。三年前的秋天,他正在追查那起商業間諜案,最後在印刷廠的地下室找到了被偷走的芯片。那時的印刷廠老板姓趙,總愛用紅墨水在報紙邊角寫批注,字跡像條扭曲的蛇。

“是老趙的印刷廠?”

“對!” 盧布的筆尖在筆記本上戳出個小洞,“李哥說老趙半年前就把廠轉讓了,現在的老板叫孫強,以前是‘禿鷲’的手下。” 他突然壓低聲音,“現場的消防栓被人動過手腳,水管裏塞着團舊報紙,根本噴不出水。”

三花貓突然從窗台跳下來,叼着科尼的鋼筆往門口跑。鋼筆的金屬筆帽在地板上劃出細碎的響,像在指引方向。科尼跟着貓走到樓道時,發現樓梯扶手上沾着點黑色的粉末,用指尖捻起來聞了聞,是印刷油墨的味道,帶着鬆節油的刺鼻氣息。

“這油墨是快幹型的,” 科尼把粉末蹭在指間搓了搓,“最近兩小時內有人在這裏走過。” 他抬頭望向閣樓的方向,那裏的樓梯口積着層薄灰,卻有串新鮮的腳印,鞋碼和面包廠案裏見過的黑夾克男人一致。

盧布突然想起什麼,從背包裏掏出個證物袋,裏面裝着片燒焦的布料:“這是消防隊員在火場找到的,上面有個刺繡的‘趙’字。李哥說可能是老趙的遺物,但他半年前就去南方了,按理說不該出現在廠裏。”

科尼用鑷子夾起布料對着光看,發現燒焦的邊緣纏着根銀色的線,和《暮江圖》畫軸上的絲線材質相同。“去印刷廠。” 他轉身時,風衣下擺掃過樓梯轉角的蜘蛛網,驚起的灰塵在月光裏翻涌,像群不安的幽靈。

印刷廠的焦糊味隔着三條街就能聞到。警戒線外站着幾個穿睡衣的鄰居,指指點點的聲音混着消防車的鳴笛聲,在霧裏滾成團混沌的噪音。科尼亮出證件時,注意到警戒線的麻繩上沾着點白色晶體,和城南倉庫的鹼水桶上見過的一樣。

“科尼?你怎麼來了?” 李哥從火場裏走出來,消防服的袖口還在滴水,帽檐上掛着片燒焦的紙。“死者身份確認了,是印刷廠的夜班校對工,叫王磊,左手缺根小指 —— 三年前商業間諜案裏,他給老趙做過筆錄。”

科尼的目光越過李哥的肩膀,落在印刷廠殘破的窗台上。那裏蹲着只黑色的流浪貓,正低頭舔着爪子上的灰燼,爪尖沾着點紅色的東西 —— 是和《暮江圖》印章同款的朱砂。

“現場有什麼發現?”

“除了那個鐵盒,還找到台被燒毀的打印機,” 李哥往火場深處指了指,濃煙在他身後翻滾成灰色的浪,“技術科的人說打印機裏卡着張沒印完的報紙,上面有個被圈起來的廣告,是家叫‘啓明’的科技公司招聘啓事。”

科尼的心猛地跳了下。三年前的商業間諜案,竊取芯片的正是啓明公司的副總,最後在引渡前夕死於 “意外” 車禍。他記得當時的案宗裏夾着張照片,啓明公司的 logo 旁有個極小的缺口,和贗品印章的缺口如出一轍。

“鐵盒在哪裏?”

李哥領着他們走到臨時證物台,上面擺着排透明袋,裝着燒焦的紙張、扭曲的金屬片,還有半塊融化的塑料 —— 是個 U 盤的殘骸。“鐵盒在這裏。” 他拿起個裝着黑色鐵盒的證物袋,盒蓋上的鎖已經被燒得變形,邊緣沾着點白色粉末,“技術科初步檢測,這粉末和面包廠的添加劑成分相同。”

科尼注意到鐵盒角落有個細微的劃痕,形狀像片銀杏葉 —— 和他懷表照片裏肩上的那片一模一樣。“盒子裏的報紙,能復原嗎?”

“難。” 李哥嘆了口氣,指着旁邊的證物袋,“大部分都燒成灰了,只能看清零星幾個字:‘芯片’‘碼頭’‘17 號’。” 他突然想起什麼,“對了,我們在王磊的口袋裏找到張揉皺的車票,是昨天去南方的,發車時間是凌晨四點 —— 按理說他本該在去車站的路上,不該出現在廠裏。”

盧布在印刷廠的廢墟裏翻找時,指尖觸到塊冰涼的金屬。是個掉在地上的銘牌,上面刻着 “趙” 字,邊緣的漆已經剝落,露出底下的黃銅色。銘牌背面粘着張小小的便籤,用紅墨水寫着:“倉庫第三排貨架,夾層有東西。” 字跡扭曲如蛇,正是老趙的手筆。

“科尼!你看這個!”

科尼接過銘牌時,發現便籤的邊緣沾着點褐色的污漬,聞起來有股咖啡的焦香 —— 和他事務所裏速溶咖啡的味道一模一樣。“印刷廠的倉庫在哪裏?”

李哥指了指火場東側的小樓:“那裏沒着火,但門被撬了,我們還沒來得及進去看。”

倉庫的木門上有個巨大的破洞,像是被斧頭劈開的。科尼推開門時,股黴味混着油墨味涌出來,嗆得他咳嗽了兩聲。三花貓不知何時跟了進來,正蹲在第三排貨架前,用爪子扒着最底層的木板,發出 “咯吱咯吱” 的響。

“這裏有問題。” 科尼蹲下身,發現木板的邊緣有新鮮的撬動痕跡。他和盧布合力掀開木板,露出個黑漆漆的夾層,裏面放着個生鏽的鐵皮箱,箱蓋縫隙裏露出半截報紙。

打開鐵皮箱的瞬間,科尼的呼吸頓住了。裏面裝着疊完整的三年前的報紙,每篇關於商業間諜案的報道旁都用紅墨水畫着圈,圈裏寫着密密麻麻的批注:“芯片是假的”“車禍是謀殺”“啓明在走私”。最底下壓着張照片,是啓明公司的倉庫,門口停着輛白色面包車 —— 車牌號和城南倉庫外見到的那輛完全一致。

“老趙根本沒走。” 盧布的聲音發顫,指尖在報紙上劃出淺淺的印,“他一直在查三年前的案子,這些報紙就是證據!”

科尼拿起照片對着光看,發現倉庫的窗戶上貼着張小小的黃紙,上面畫着個奇怪的符號 —— 和燒焦鐵盒上的劃痕形狀相同。“王磊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他突然注意到報紙的空白處有行小字,是用鉛筆寫的:“王知道芯片的下落,他在等船。”

“等船?” 盧布翻到報紙的航運版,發現 17 號的碼頭班次表上,有艘去東南亞的貨輪被圈了起來,船名是 “啓明號”。“今天就是 17 號!”

科尼抓起鐵皮箱裏的報紙往外跑,左肩的舊傷在跑動中像被針扎般疼。他沖到警戒線外時,正好看見輛白色面包車從街角駛過,車身上印着 “啓明物流” 的字樣。三花貓突然從他懷裏竄出去,跳到面包車的引擎蓋上,用爪子狠狠抓着擋風玻璃,留下三道清晰的爪印。

“攔住它!” 科尼對着對講機大喊,同時往面包車的方向追。李哥帶着警察立刻圍了上去,輪胎摩擦地面的尖叫聲刺破濃霧,面包車突然失控撞向路邊的消防栓,水花噴涌而出,在晨光裏架起道彩虹。

車門被撞開的瞬間,個穿黑夾克的男人滾了出來,左手戴着只黑色手套 —— 手套滑落的瞬間,露出塊月牙形的疤。科尼撲過去按住他時,發現他的口袋裏露出半截芯片,金屬邊緣閃着冷光,和三年前失竊的那款一模一樣。

“芯片是假的!” 男人突然狂笑起來,嘴角淌出白色的泡沫,“真的早就被老趙運走了!你們永遠找不到……” 他的話突然斷了,頭歪向一邊,再也沒了聲息。

科尼掰開男人的嘴,發現舌根下藏着顆氰化物膠囊,已經咬破了。他抬頭望向面包車的駕駛座,那裏空無一人,但座椅上沾着點紅色的顏料,和《暮江圖》上的朱砂完全一致。

“李哥,查這輛車的行車記錄儀!” 科尼的聲音在晨霧裏發飄,“還有,派人去碼頭攔截‘啓明號’,重點查貨艙的第三排貨架!”

回到事務所時,天已經大亮。三花貓蹲在窗台上舔爪子,銀鈴鐺在晨光裏閃着光,鈴鐺上沾着點黑色的油墨。科尼把鐵皮箱裏的報紙攤在桌上,咖啡漬和貓爪印在紙頁上交織,像幅混亂的密碼圖。

盧布從警局帶回了屍檢報告,紙頁邊緣還帶着消毒水的味道:“王磊的胃裏有安眠藥,是被人迷暈後拖進火場的。老趙的車票是僞造的,他其實一直躲在印刷廠的閣樓裏,昨晚被發現後跳窗跑了,我們在窗台上找到這個。” 他掏出個證物袋,裏面裝着片銀杏葉,葉脈上還沾着點紅墨水。

科尼拿起銀杏葉對着光看,突然注意到葉面上有個極小的缺口,和啓明公司 logo 的缺口形狀相同。“這不是普通的銀杏葉。” 他用鑷子夾起葉片,發現背面刻着串數字:“302,20:00”。

“302?” 盧布突然想起什麼,“城南倉庫的鐵皮桶上也寫着 302!”

科尼翻開三年前的商業間諜案卷宗,在最後一頁找到張倉庫平面圖,302 號貨架被紅墨水圈了起來,旁邊寫着 “芯片在此”。他突然明白過來,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同一個地方 —— 城南倉庫的 302 號貨架。

就在這時,事務所的門被推開了。老趙站在門口,頭發花白得像堆雪,風衣上沾着未幹的泥漿。他手裏拎着個帆布包,包口露出半截畫軸 —— 是《暮江圖》的贗品,左下角的印章缺口在晨光裏格外清晰。

“我知道你們會找到這些。” 老趙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他把帆布包放在桌上,裏面的金屬物件發出碰撞的脆響,“三年前我被逼着交出假芯片,真的一直藏在 302 貨架的夾層裏。王磊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結果還是被他們找到了。”

帆布包裏裝着十幾個芯片,每個上面都刻着個小小的銀杏葉符號。科尼拿起其中一個看,發現芯片的邊緣有個細微的劃痕,和他懷表內側的照片邊緣完全吻合 —— 那是他當年在警校射擊訓練時,不小心用子彈蹭到的。

“這些芯片裏藏着啓明公司走私的證據。” 老趙從包裏掏出張照片,上面是群穿着白大褂的人,在實驗室裏調試着什麼,“他們用印刷品做掩護,把芯片藏在畫框的夾層裏,通過‘啓明號’運到國外。《暮江圖》的贗品,就是他們的走私標記。”

科尼突然注意到照片背景裏的日歷,日期是三年前的 10 月 17 號 —— 正是他受傷的那天。他摸向左肩的舊傷,那裏的疤痕在陰雨天總會隱隱作痛,像在提醒他那個沒能抓住的間諜,那個被篡改的案宗,那個永遠消失在霧裏的真相。

“碼頭那邊傳來消息,” 盧布的手機突然響了,他接完電話後臉色發白,“‘啓明號’在公海被炸沉了,船上的貨物和船員都……”

老趙的身體晃了晃,手裏的帆布包掉在地上,芯片撒了一地,在晨光裏閃着細碎的光。“還是晚了一步。” 他蹲在地上撿芯片,指尖在顫抖,“我以爲藏在面包廠的畫軸裏能騙過他們,沒想到……”

科尼撿起枚芯片,發現上面的銀杏葉符號缺了個角,和所有的缺口都不一樣 —— 這才是真正的標記。他突然想起什麼,跑到鐵皮櫃前,翻開三年前的案宗,在夾層裏找到張被咖啡漬浸透的紙,上面畫着個完整的銀杏葉,旁邊寫着:“真芯片在印刷廠的字盤裏。”

“字盤!” 科尼抓起風衣往外跑,老趙和盧布緊隨其後。印刷廠的字盤車間在火災中幸免於難,一排排的金屬字盤在晨光裏泛着冷光。科尼沖到標着 “銀” 字的字盤前,用力掀開蓋子 —— 裏面躺着枚芯片,上面的銀杏葉完整無缺,邊緣刻着串微小的數字,是啓明公司所有走私交易的密碼。

三花貓突然跳上字盤架,用爪子撥弄着旁邊的 “河” 字盤,裏面露出半截報紙,是今天的早報,社會版上刊登着 “禿鷲” 團夥落網的消息,照片裏的倉庫門口,停着輛熟悉的白色面包車。

“結束了。” 科尼把芯片放進證物袋,晨光透過車間的窗戶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金色的光斑。左肩的舊傷不知何時不疼了,像是被這陽光熨平了褶皺。

回到事務所時,盧布正在煮咖啡,速溶粉的香氣混着窗外的桂花香飄進來。三花貓蹲在鐵皮櫃上,盯着那盒剩下的杏仁糕,尾巴輕輕掃着檔案袋,發出沙沙的響。

科尼翻開筆記本,在貓爪印旁邊寫下:“所有的缺口,終將被填滿。” 筆尖劃過紙面,留下淺淺的痕跡,像道正在愈合的傷疤。他望向窗外,城市的霓虹燈還沒熄滅,在晨光裏泛着溫柔的光暈,像是無數雙眼睛,在見證着秘密的揭開,也在等待着新的故事。

盧布把咖啡端過來時,發現科尼的懷表掉在了地上,表蓋敞開着,照片上的年輕警校生正對着他笑,肩上的銀杏葉在陽光下閃閃發亮。他突然明白,有些傷口從來不會真正消失,它們只是變成了勳章,提醒着你走過的路,和那些不能放棄的真相。

遠處的警笛聲漸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早點攤的吆喝聲,面包房的烤面包香,還有印刷廠重新響起的印刷機聲。這座城市在晨光裏慢慢蘇醒,像個剛剛從夢裏醒來的巨人,伸了個懶腰,準備迎接新的一天,和那些藏在陽光與陰影裏的故事。

猜你喜歡

蘇茉莉薛之硯小說全文

備受矚目的年代小說,重生之絕不再做怨種牛馬,以其精彩的情節和生動的人物形象,吸引了大量書迷的關注。作者旎邇以其獨特的文筆和豐富的想象力,爲讀者們帶來了一場視覺與心靈的盛宴。目前,這本小說已經連載。如果你喜歡閱讀年代小說,那麼這本書一定不能錯過!
作者:旎邇
時間:2026-01-22

林硯後續

未婚妻悔婚,我與詭異同行是一本備受好評的科幻末世小說,作者尾門扣肉以其細膩的筆觸和生動的描繪,爲讀者們展現了一個充滿想象力的世界。小說的主角林硯勇敢、善良、聰明,深受讀者們的喜愛。目前,這本小說已經連載引人入勝。如果你喜歡閱讀科幻末世小說,那麼這本書一定值得一讀!
作者:尾門扣肉
時間:2026-01-22

未婚妻悔婚,我與詭異同行免費版

小說《未婚妻悔婚,我與詭異同行》以其精彩的情節和生動的人物形象吸引了大量書迷的關注。作者“尾門扣肉”以其獨特的文筆和豐富的想象力爲讀者們帶來了一場視覺與心靈的盛宴。本書的主角是林硯,一個充滿魅力的角色。目前本書已經連載,千萬不要錯過!
作者:尾門扣肉
時間:2026-01-22

特戰兵王的修仙之旅完整版

《特戰兵王的修仙之旅》這本東方仙俠小說造成的玄念太多,給人看不夠的感覺。無盡修仙雖然沒有過多華麗的詞造,但是故事起伏迭宕,能夠使之引人入勝,主角爲林羽。喜歡東方仙俠小說的書友可以一看,《特戰兵王的修仙之旅》小說已經寫了153334字,目前連載。
作者:無盡修仙
時間:2026-01-22

特戰兵王的修仙之旅完整版

《特戰兵王的修仙之旅》中的林羽是很有趣的人物,作爲一部東方仙俠風格小說被無盡修仙描述的非常生動,看的人很過癮。“無盡修仙”大大已經寫了153334字。
作者:無盡修仙
時間:2026-01-22

林雨熙最新章節

今天要推的小說名字叫做《侯爺上癮後,我靠生子逆風翻盤》,是一本十分耐讀的古言腦洞作品,圍繞着主角林雨熙之間的故事所展開的,作者是姜糖加可樂。《侯爺上癮後,我靠生子逆風翻盤》小說連載,作者目前已經寫了228697字。
作者:姜糖加可樂
時間:2026-01-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