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國深宮,一座幽靜的殿堂。
檀木清香縈繞在雕梁畫棟間,玄天上帝的金身肅穆而立。
紫袍道人 ** ** ,修長的手指自然垂落膝頭。他眉目如畫,呼吸綿長,仿佛已與天地共鳴。
香爐青煙嫋嫋,爲殿內平添幾分出塵之意。
"叮!"
"修道十載,終成大宗師。"
清冷的系統提示響起。
年輕人睫毛微顫,睜開那雙燦若星辰的眼睛。
"十年苦修,李成極今日功成。"
他本是穿越而來的異鄉客,卻成了這慶國皇宮的四殿下。
可這尊貴身份下,藏着段血腥往事——他實爲前太子遺孤。當年慶帝在葉輕媚相助下弑兄奪位,又將懷有身孕的皇嫂納入後宮。
這個秘密,是系統覺醒後他才知曉。追問生母,方知自己竟是仇人之子。
殺父之恨,奪母之仇。
年輕的皇子在神像前立誓,定要親手了結這段恩怨。
幸得上天垂憐,賜他每月可獲機緣的修道系統。
十年苦修可證大宗師之境!
大宗師乃當世至強,一人可敵一國,猶如行走的滅世之威!
李成極深知,唯有踏入此境,方有資格與慶帝一較高下。
爲求潛心修道,六歲稚童已開始籌謀布局。
那一日,他性情驟變,暴戾無常,動輒鞭笞宮女太監,甚至因小過誅殺一名內侍。
此舉果然驚動慶帝,當即罰他禁足一年,靜思己過。
李成極順勢閉關修道,日復一日,竟枯坐十載。
這十年間,他寸步未離行宮,即便禁足期滿,亦不曾踏出宮門半步。
十年蟄伏終得償所願,他如願躋身大宗師之列!
"如今我已登臨大宗師之境,除同階強者外,世間再無威脅。"
李成極溫潤的眼眸驟然迸發凜冽寒芒。
"十年了,慶帝,該清算舊賬了。"
"屬於我的,必將親手奪回!"
他心潮澎湃,殺意翻涌。
"恭賀殿下晉入大宗師!"
清冷女聲自道場外傳來。
只見一襲黑衣的曼妙女子款步而入,正是羅網天字一等 ** 驚鯢——去年李成極通過系統抽獎獲得的獎勵。
這位九品巔峰高手,如今已是他的心腹嫡系。
"講。"
李成極眼皮微抬,神色古井無波,仿佛突破境界不過尋常小事。
"紅甲騎士昨日已赴儋州。"
驚鯢語帶崇敬,眸中閃爍着熾熱光芒。
如今的殿下不僅武力冠絕天下,謀略更是深不可測。即便閉關十年,對朝堂動向仍洞若觀火。
譬如紅甲騎士的行蹤,早在一月前便被他料中。
此等神鬼難測的籌謀之力,令人敬畏!
"嗯。"
李成極淡然應聲,腦海中已飛速推演起來。
從皇城至儋州,往返至少需一月光陰。
一個月後,笵閒即將抵達皇城,慶餘年的故事也將徐徐展開。
"時機已至。"
李成極眼中寒光一閃,周身不自覺地泄出一絲凜冽殺意。
這股威壓令驚鯢心頭一顫,竟不敢直視他的雙眼。
"那件兵器,練得如何了?"李成極淡淡問道。
驚鯢聞言一怔,想起那件神秘武器,心底不由涌起一陣寒意。
此物威力遠超想象,能在十裏之外取人性命。
若持此物,她有信心對抗大宗師!
這一年來,她一直在爲刺殺慶帝做準備。
只待助四殿下登上皇位。
如今殿下已入大宗師之境,時機成熟!
"屬下準備就緒,隨時可取慶帝性命!"驚鯢目光銳利如刀。
"直接殺他太便宜了。"李成極語氣平靜,卻字字如冰,"我要讓他親眼看着子女相繼死去,在痛苦絕望中孤獨終老。"
這般話語,全然不似父子,倒像不共戴天之仇。
其中緣由,驚鯢雖不知曉,但她誓死追隨殿下。
哪怕粉身碎骨!
"退下吧。"
"宮裏來人了。"
李成極閉目養神,又恢復了道士的淡然模樣。
驚鯢雖未察覺動靜,但想到殿下的大宗師修爲與預知能力,當即領命消失。
不多時,殿外果然響起腳步聲。
以侯公公爲首的幾人快步而入。
"老奴參見四殿下。"老太監笑容可掬地行禮。
李成極故作驚訝地睜開眼:"侯公公親臨,不知所爲何事?"
這位慶帝心腹在宮中地位尊崇,連皇子們也要禮讓三分。
"恭喜殿下,賀喜殿下,皇上召您去御書房議事。"
侯公公臉上堆滿諂媚的笑容。
作爲宮中老人,他深知慶帝的用意。
李成極已年滿十六,早該開府建衙。
慶帝此時想起這位潛心修道的四皇子,其中深意不言自明。
又一塊太子的磨刀石!
"皇家當真無情。"
侯公公暗自嘆息。
他對這位與世無爭的四皇子頗有好感。
其他皇子心思深沉,與之交談需萬分謹慎,稍有不慎便會招來殺身之禍。
唯有四皇子這裏,是皇城中難得的清淨之地,任何人到此都能獲得片刻安寧。
雖然四皇子幼時曾是個人人避之不及的小魔王,但那終究是六歲孩童的頑劣。
更頑劣的孩童侯公公也見過不少。
如今的四皇子身着紫衣道袍,神情平和,哪還有半分乖戾之氣?
侯公公雖一年難得來此一次,但每次都會設法多停留片刻。
在四殿下這裏,他感受到難得的自在。
只是沒想到慶帝如此狠心,連這唯一的清靜之子也要推入漩渦。
**之術,當真泯滅人性。
常人難以理解。
侯公公惋惜地望了李成極一眼。
心想四皇子常年修道,足不出戶,毫無爭權經驗。
如何是那兩位的對手?
"辛苦侯公公了。"
李成極神色淡然,緩緩起身,終於走出這個十年未離的道場。
御書房內。
慶帝慵懶地靠在椅上,發髻鬆散,兩縷龍須垂落。
從李成極處歸來的侯公公恭敬侍立,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下方,戶部侍郎笵建,**淋若甫及輪椅上的陳平萍神情肅穆,似在等待什麼。
"三位愛卿,關於四皇子開府建衙之事,有何建議,朕洗耳恭聽。"
慶帝緩緩開口,語氣平淡。
三位老臣聞言立即正襟危坐,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異色,旋即恢復如常。
衆人心照不宣,慶帝突然準許四皇子建府立衙絕非一時興起。
這是在給太子與二皇子的爭鬥添柴加火,讓他們鬥得更加激烈。
如同培育蠱蟲,唯有最終存活的那個,方有資格執掌慶國未來!
誰都明白,這不過是慶帝早已做好的決定,今日只是例行告知罷了。
誰敢妄議?慶帝豈會聽從?
搞不好還會招來禍端!
片刻沉寂後,**淋若甫率先打破沉默。
"四殿下常年於宮中清修,爲慶國祈福,自是仁厚寬和,開府理政合情合理。"
這番話看似表態,實則滴水不漏。
他稱贊李成極仁厚,實則暗示其才幹平庸。
這也表明淋若甫並不認爲李成極能在奪嫡中勝出。
"臣附議,四殿下理當開府爲慶國效力。"
"老奴也贊成四殿下建府。"
見**帶頭,戶部侍郎笵建與監察院陳平萍連忙附和。
"既然三位卿家均無異議,此事便這麼定了。"
慶帝抬眼,意味深長地掠過幾位老臣,"侯公公,宣四皇子覲見。"
"遵旨。"
侯公公快步退出。
不多時,便引着李成極步入御書房。
李成極闊步而入,環視衆人後向慶帝行禮:"兒臣拜見父皇。"
慶帝打量着兒子,眼中閃過訝色:"老四,許久未見,竟已這般挺拔。"
此刻的李成極身姿如鬆,墨發垂肩,宛如雄獅鬃毛。
其巍然之姿,令人不覺心生敬畏!
就連三位重臣也不由自主感到壓迫。
誰曾想這位深居簡出的修道皇子,竟有如此氣魄!
縱使當年楚霸王,怕也不過如此。
只可惜四殿下癡迷道法,若習武藝,說不定能超越大皇子李成儒的威名。
至此,衆人恍然慶帝的用意。
這般人物若終老道觀,實乃暴殄天物。
雖說十年前四皇子曾犯下殺孽——
但在場諸公,誰手上沒沾過血?
四皇子近來性情似有轉變,若能建功立業,自是社稷之福。
"父皇喚兒臣前來有何吩咐?"
李成對周遭目光視若無睹。
他言辭簡練,待慶帝疏離如陌路之人。
"莫非無事朕就不能見你?"
慶帝眉頭微蹙,四子脾性依舊未改。
對這個生身父親,竟不及對玄天上帝親近。
看來仍記恨十年前舊事。
"若無要事,兒臣告退。"
李成極不願與慶帝多費唇舌。
與其在此枯立,不若回府安眠。
嘶——
淋若甫、笵建、陳平萍聞言俱震。
皆暗自心驚。
多年來首見有人敢如此對聖上言語。
這般膽大妄爲,實屬罕見。
足見四皇子心性未改,與十年前相差無幾。
雖年歲漸長稍顯內斂,然此般性情於奪嫡大爲不利,恐遭兩位兄長算計。
念及此處,三位重臣頓感憂心。
四子剛直魯莽,非儲君之選。
不若任其修道,或效大皇子戍邊,何必強爲磨刀石?
慶帝亦生恍惚,自疑是否錯判,四子當真適爲太子磨刀石否?
然聖旨既下,豈能更改。
若李成極確非其才,日後尋由外調即可。
遠離京都便遠離儲位之爭。
有朕在,當無人能害老五。
"老五已屆十六,當婚娶立府,爲慶國效力。朕與諸卿議定,許你開府納士。"
此番慶帝言辭直白,眉目慈和。
恍若由君王化身爲尋常父親。
"父皇是要兒臣與二哥三哥相爭?"
李成極抬眼,語聲波瀾不驚。
這番話一出,滿堂皆驚。
淋若甫、笵建、陳平萍幾人面色驟變,幾乎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話也能說?
這是他們該聽的?
四皇子的膽量,比十年前更大了。
太子與二皇子奪嫡之爭如火如荼,衆人心知肚明。
可表面上,皇室依舊維持着和睦假象。
無人敢揭穿這層遮羞布。
否則,便是死路一條!
果然,方才還慈父模樣的慶帝勃然大怒。
“放肆!老五,朕平日對你太過縱容,竟敢口出狂言!”
“若不嚴懲,皇家顏面何存!”
“來人,將四皇子押下去,禁足十年!”
慶帝怒拍桌案,聲色俱厲。
然而他雖怒喝,卻無人敢上前動李成極。
在場皆是精明之人,豈會聽不出皇帝話中深意。
不過是要個台階罷了。
四皇子禁足十年方出,轉眼又要被關回去?
慶帝難道不要臉面?
“陛下息怒!四殿下年少無知,心直口快,且多年修道爲慶國祈福,望陛下寬恕。”
淋若甫當即跪地求情。
“陛下息怒!”
“陛下息怒!”
笵建緊隨其後跪下。
陳平萍腿腳不便,仍深深俯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