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夜色中馬車疾馳。
當真是鬥轉星移。
小憫忽然睜圓了大眼睛。
似是終於想明白了什麼。
“娘剛才那話,是什麼意思?”
她的小手緊緊攥着我的衣角:
“陛下是......我爹?”
我虛弱地點頭。
喉間的灼痛一陣接一陣。
“是啊,很意外吧。”
小憫卻突然撲進我的懷裏。
帶着哭腔斷斷續續地問道:
“那娘就是藍瓔珞?不是什麼南先生?”
“藍家村就是娘的家鄉,對不對?”
我輕輕撫過她的發髻。
感嘆她真是聰明孩子。
江南人分不清藍與南的發音。
南先生不過是藍姑娘的變稱。
“是啊,娘就是藍瓔珞。”
小憫抬起頭,略顯困惑地皺眉:
“可陛下說,藍家村的人都被那個惡毒皇後害死了......”
“娘是怎麼活下來的?”
我再也忍不住地落淚。
臉上的膿瘡開始潰爛。
“是鄉親們用身子護住了娘。”
“後來林姨姨路過,又把我們救回臨安。”
小憫用袖子輕輕擦拭我的臉。
可我的膿血越擦越多。
她的眼淚也越掉越多。
“別擦啦。”
我勉強地笑了笑。
“小憫,娘只要你好好活着。”
“就像當初鄉親們和林姨姨讓娘活下去一樣,好嗎?”
小憫哭得更凶了,如搗蒜般點頭:
“小憫一定好好活着!可是娘,您別嚇小憫!”
聽見她的承諾後。
我心頭陡然一鬆。
眼前漸漸覆上黑色。
......
宋珩難得在睡夢中見到藍瓔珞。
她挺着孕肚,對他柔柔地笑着。
卻越走越遠。
他伸手想去攥住她的衣角。
卻只碰到一片虛空,險些栽下。
“瓔珞!”
他驚呼着醒來,臉上溼漉漉的。
窗外月輪當空,隔壁靜得可怕。
他想起方才的夢,下意識輕叩門扉。
“南先生?”
裏面沒有回應。
他又喚了兩聲,連小書童的動靜都聽不見。
這很不對勁。
印象裏,南先生出身臨安底層,目不識丁。
平日制作話本,全靠着口述讓小書童代筆。
往日這時辰,總能聽見南先生嘶啞的嗓音。
以及小書童研墨的窸窣聲。
宋珩心頭一緊,猛地踹開屋門。
月色如碎銀般傾灑。
屋內空蕩蕩的,桌上只留一張薄紙。
胸腔的怒火頓時滔天。
“賤骨頭!竟敢欺君!”
宋珩正要發作。
卻在看清字跡的那一瞬頓住。
這分明是瓔珞才會的鳳舞體。
他顫抖着捧起紙。
紙上只有一行字:
“陛下所求的圓滿,全在牆上孔洞裏。”
他怔怔地凝望這行字。
可南先生明明是個不識字的。
一個驚人的念頭陡然浮上心頭。
他不敢深想,卻又不得不照做。
這些年,他以爲那些孔洞都是年久失修的痕跡。
此刻他卻像瘋了般撲向牆壁,不顧一切地摳挖。
不多時,十指全都磨破,混着塵土與血跡。
可他似是感覺不到疼痛,機械地重復動作。
直到一封封泛黃的信箋從孔洞裏掉落出來。
藏着這些年的心事,載着無處可寄的思念。
“宋珩,你怎麼不辭而別了?我在等你回來。”
“你最近總是心事重重,卻不肯說,我很擔心。”
“不知你去向何處,我只好把信藏在這裏,等你回來我們一起讀。”
“聽說你去西胡求娶公主了,我不怪你,宋珩,你本就是天子。”
最後一封信上的鳳舞體歪斜不堪:
“宋珩,村裏人都中毒了,我也喝了口井水......你能回來救我嗎?”